《可以扩写的脑洞小段子》灯下飞白

1、1.1

　　小校尉突然觉得，他可能再也见不到他的小鬼女了。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小鬼女成为“他的”了。
　　算起来，从他们第一次认识到现在，也只见过十几次而已，时间上也不过只过去了小半年。

　　小鬼女总是在二更前出现，到四更天就离开，他们谁也不问对方从哪来，到哪去。
　　每到初一十五，小校尉都会上山看看，偶尔有时候，能遇到小鬼女。
　　有几回轮到他巡夜，他惊讶的发现，小鬼女居然也出现在城里的街道上。
　　她看上去总是在漫无目的在游荡，又好像每一步都在赏景。
　　她说，山上的景致很少有大区别，但城里的风景每天都是不同的。
　　城里夜晚是有宵禁的，只有打更人和巡夜的士兵能在街上走，但小鬼女总能避开她想躲开的所有人，是啊，谁能抓到女鬼呢？

　　小鬼女曾经说过，他是她第一个朋友。

　　小校尉有很多朋友，他们也不完全都是军人，休息的时候，他们常在一起喝酒，听戏，相互吹牛，拿别人开心。
　　但有些事总是不能碰的，朝廷的事，上面的事，祸从口出。这些汉子们看似有时不着边际，但在这方面嘴巴相当谨慎。
　　有一次，他和小鬼女聊着聊着，竟也吐槽起一些远近的大事来。
　　小校尉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诧异的看着小鬼女。
　　小鬼女也愣了一下，而后笑道：“放心，皇帝老小子还不至于管到鬼的头上。”

　　有时候，小校尉和他的兄弟们，也会凑些钱，到一些茶馆勾栏，去听些戏文故事。
　　偶尔有时候，几个大老爷们，会玩笑几句唱曲的姑娘，或是拿同行的人拼命开涮。小校尉只是笑笑，也不多话。

　　小鬼女喜欢讲故事，也喜欢听故事。
　　她总能讲很多书里的故事，小校尉也常跟她讲自己看到的真实的故事。
　　他虽说从了军，但念过书，上过学，幼时也曾经考过科，在一众兵士中也算文化水平相当不错。
　　但小鬼女看的书，应该比他多得多，什么领域，她都能知道点，什么话题，她都能聊起来。
　　他们的相处，永远在聊天，说故事，他们总能聊到一起，永远有着讲不完的话。

　　小鬼女手里拿着一条马鞭，小校尉却从没有见过她带着车马。
　　她总是穿一身黑衣，跟夜色融在一起，戴着黑纱，有时把帷帽拿在手里。
　　小校尉只能看见她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眉眼，很是可爱。

　　他从没问过她的名字，也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他本想称呼她鬼姑娘，但却怎么也不愿加上那个“鬼”字，每每只是喊“姑娘”。

　　一开始，小校尉曾笑着问她，你不会真的是鬼吧，我不信。
　　她也笑着回答他：“你权当我就是女鬼吧，我不能出现在白天。”
　　小校尉说，可你明明就是个人，一点也不像鬼。
　　她回答，这世上像鬼的总不是鬼，只有做了鬼，才知道什么是人。
　　小校尉又问，那你为什么还留在人间？
　　小鬼女跟他说，我不认得阴间的路，等黑白无常想起来带我走，我就不在了。

　　小校尉似乎已经养成了习惯，晚上隔三差五就要在街上转转，有时间，就来城外爬山。

　　现在她真的不在了。
　　小校尉想，或许她找到往前的路了，就走了。
　　又或许，她回到阳间了。
　　小校尉突然发现，他似乎不太愿意接受后面这个答案。
　　因为这样，小鬼女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小校尉又想，如果她是人，会是谁呢？
　　也许她是武林中人，漂泊在江湖，因为她说过，这天底下没有真正到不了的地方。
　　也许她虽能修文习武，但家道中落，尝尽百态，因此不愿意靠近京城的繁华。
　　也许她就是京城人，出身优渥，但却被限制在家中不得自由，所以才只能在夜间行走。
　　也许她是高门贵女，因机缘习得武功，那些富贵人家总是初一十五到山上的寺庙庵堂进香，所以她有时会在山上。

　　小校尉一时竟分不清，这会不会只是一场梦而已。
　　一场如同梦境一般的相逢，却生了根，发了芽。
　　真正的人鬼殊途，反而不显得那么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