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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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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被穆成林揍了一顿的孩子,后来经裴承恩推荐进了皇家格物院,因为干预得早,他如今走起路来已经看不出腿脚有任何不便。也正因这事,每年秋天,他们家小院门前的台阶上总会悄悄放着一袋核桃,是那孩子家里自己种的,壳薄肉满。
他似乎知道穆成林不太喜欢自己,又或是天性害羞,每次总是放下东西就走,赵妈喊也喊不住,因此每次一收到核桃,总忍不住旧事重提,唠叨穆成林几句。
穆成林今天一进院里,看到那袋熟悉的野核桃时,只觉得头都大了。
……
朱镜辞洗了手便去厨房帮赵妈做饭,赵妈言辞直白地拒绝了另外三人过来帮忙的好意,只要了朱镜辞一个人。
崔风腿上趴着一只小狗,坐在桌边跟穆成林和兰花打牌,三缺一,便把姬郑召唤出来一起打牌。
第二次来小院,崔风这才注意到屋里屋外摆着不少盆栽,窗台、墙角、甚至院中的石桌上,都挤着大大小小的花盆。
这些盆栽大多都是穆成林买的。
她花钱向来大手大脚,在街上瞧见好看的喜欢的,不问品种不问价格就买回来,起初还当个宝贝,摆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时不时浇浇水,可买得多了,新鲜劲一过,就懒得管了——浇水、施肥全忘在脑后,随手扔在角落,任它们自生自灭。
穆成林本就不是惜花的人,隔段时间见着枯萎的盆栽,就干脆一股脑扔到角落里。
兰花看到院子里枯萎的花草,又忍不住捡回来,她用布擦干净花盆上的灰,找个向阳的角落,天天浇水、松土。不管是名贵的花卉,还是不知名的野草,到了她手里,总能慢慢恢复生机,绿油油地摆回窗台。
兰花的年纪比穆成林和朱镜辞还要小,但是穆成林买回来的东西都是她在照顾。
兰花喜欢照顾东西,她会下意识地照顾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植物、动物,甚至是人。
小时候住在宫里的时候,穆成林和朱镜辞也会吵架,裴承恩从来不会为他们主持公道,往往只是带着他们一起去外面逛上一圈,让他们自己反省自己做错了没有。但是大部分时间里,穆成林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的鱼钩上有没有鱼。
自从来到外面这个家,两个人就很少吵架了——因为兰花非常热衷于拉架。
往往他们一吵架,兰花就站在两人中间,谁说话就捂住谁的嘴,三个人面对面站着,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
崔风轻轻挠着小狗的下巴,小声朝姬郑炫耀:“姬郑,你看,它愿意让我摸诶……”
姬郑侧眸看了看,平静地接话道:“坐在郎君腿上,多半是怕郎君站起来偷东西吧。”
玩了不到半个时辰,穆成林脸上就已经贴了五六张纸条,她跟着瞥了崔风的方向一眼,纸条跟着她扭头的动作微微摇晃,“嗯,小黄防备心很重,平时都是兰花喂它,脾气随她。”
崔风:……?
四人每局赌十两银子,穆成林打到现在已经欠了二百两了。穆成林盯着自己手里的牌沉思一阵,突然起身,长腿一迈,直接坐在了兰花身边,两个人挤在窄窄的椅子上,她垂头低声问:“兰花,好兰花……你就不能让让我?”
兰花面无表情地合上手里的牌,轻轻向后靠,躲开了穆成林凑过来的脸。
穆成林偷看牌面失败,胳膊搭在椅背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如果我能带着现在的打牌水平回到你刚来家里的时候,我都不敢想象你得有多崇拜我。”
兰花点点头,随手出了张牌:“嗯……的确没见过哪个十岁小孩子欠二百两的。”
穆成林:……
这一局又是兰花赢了。
穆成林把牌一扔,说:“不打了!你们继续打吧,我看着你们玩。”
三人打牌也能玩,只是需要换种玩法,崔风重新洗牌,很快就开了新局。
穆成林倚在兰花旁边的椅子上,指节撑着脸颊看她打牌,看着看着,目光就从牌上移到了兰花的侧脸上——阳光落在兰花的发梢,细软的碎发贴在耳后,看着格外柔软。
穆成林冷不丁地伸手,在兰花散着的头发上摸了一把,随口问:“今天怎么没扎头发?”
兰花不小心打出了一张错牌,有点懊恼,没抬头,只盯着手里的牌慢吞吞地说:“我扎头发不好看。”
穆成林托着脸颊,“谁说的?我就觉得特别好看,尤其是你扎马尾的时候……特别招人喜欢。”
崔风在一旁听得意外,忍不住接话:“小公爷原来喜欢清爽利落的女孩啊?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那种温柔文静的类型呢。”
“什么类型都无所谓,”穆成林懒洋洋地挑眉道:“我只是喜欢漂亮孩子。”
看了一会儿,她又觉得打牌没意思了,便起身往厨房去,去看朱镜辞和赵妈做饭。
兰花抬头看了眼穆成林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崔风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兰花看穆成林的眼神,像藏在冰川下的溪水,只有在春暖花开的时候,才会悄悄流露出一点涓涓细流。
穆成林过去没一会儿,突然拿着一个小馒头从厨房里出来,递给兰花让她尝尝。
兰花沉默片刻,“……这个是不是刚刚掉地上了?”
穆成林:……?
“当然不是!”穆成林很受伤似的,夸张地大叫一声,但是很快又得意道,“这是我和凤卿一起做的,你快尝尝。”
兰花把馒头吹凉以后揪下来一小块尝了尝。
穆成林期待地问:“味道怎么样?”
兰花说:“活得太久了吧。”
穆成林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还在生气吗?我最近也没干什么事吧?”
兰花慢吞吞地抬起头,“……我的意思是面‘和’得太久了,馒头有点硬。”
朱镜辞端着盘子出来,听到这话也凑过来揪了块馒头尝了尝,然后认真地对穆成林说:“没事,能吃,很好吃。”
穆成林很高兴,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赵妈把剩下的菜端出来,几人又把桌子上的东西一起收拾出来,很快牌桌变成了饭桌。
“诶,这螃蟹真新鲜,肉还满。”崔风一边剥螃蟹,一边忍不住夸。
兰花给穆成林剔着蟹肉,说:“这是裴大人从宫里带回来的,说给他留两只就够了,剩下的让我们随便吃,吃完了他再从宫里拿。”
穆成林咬着蟹腿,幽幽地说:“舅舅又从宫里中饱私囊了吧。”
……
晚饭后,崔风抱着狗跟着兰花去客房休息,朱镜辞来到穆成林房间。穆成林正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见他过来,打了个哈欠,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一半位置。
朱镜辞坐在床边,把一本没有书名的书递给穆成林。
穆成林接过来,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朱镜辞温声说:“我从书楼里带出来的书。”
穆成林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她也把不久前刚从书楼里得到的书签拿出来递给朱镜辞,让他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自己则翻开他给的书看起来。
看着看着,穆成林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中途几度把书扔下,最后还是耐着性子看完了,她猛地抬头,匪夷所思地说:“这是什么?过得也太惨了吧,还是第一人称!”
朱镜辞点点头,“嗯,里面写的应该都是他前半生经历过的事。”
穆成林摸摸下巴,“所以,害死谢岐和杜夫子的凶手就是书里这个‘我’吧?”
朱镜辞点了点头,“嗯,我也这么想。”
朱镜辞对着手里的书签沉默片刻,又解下白绸,再次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手里叶子形状的书签,“这个倒是没什么异常,但是我在想……秀奴,会不会是书楼引诱他这么做的?”他抬头看向穆成林,“书楼或许一直在等你进入那里,所以才故意借他的手把你引过去。”
穆成林脑海里闪过书楼里那个男人的脸,觉得不太可能,“应该不至于……不过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直接告诉舅舅?”
“要是告诉舅舅,这个人的命怕是保不住了。”朱镜辞拿起那本书,指尖轻轻拂过书页,迟疑道:“如果他是被书楼影响的话,未必是真心想害人。”
朱镜辞浅色的眼瞳里倒映出穆成林的身影,穆成林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又心软了,便不再纠结这事,转而掀开被子坐起来,低声说:“对了凤卿,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她坐得离他更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清的音量说:“我好像召唤出使徒了。”
朱镜辞闻言,立刻用双手轻轻捧住穆成林的脸,凑近她仔细地瞧了瞧她的眼睛——随着年龄增长,他的视力也越来越差,如今想要看清东西,必须凑得极近才行。
穆成林忍不住笑了,拍拍他落在自己脸颊上的手,说:“不是在眼睛里,其实前天晚上我就想跟你说这件事,但是又有点怀疑是不是我的错觉。”
她说完,不等朱镜辞反应,就开始脱衣服。
朱镜辞动作一顿,转过身去。
穆成林拉住他,笑着调侃,“嘿,还挺见外的,不知道的得以为我扒的是你衣服呢。”
她转身背对朱镜辞:“帮我看看我背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朱镜辞这才抬起头,往穆成林背上看去——穆成林的皮肤有一种象牙白的质地,温润如玉,好几圈白绸勒在胸膛的位置。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令人瞩目的还是穆成林的背上,爬满了一道道银白色的、图案繁杂精致的咒痕,从蝴蝶骨一直蔓延到尾椎,最后在尾椎处汇成一个小小的闭环。
朱镜辞愣住了,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穆成林背上的图案,确实是咒痕没错。
这些花纹好似没有规律,但是混乱之中却又透着一种规整性,朱镜辞盯着她背上的图案,看得有些入迷。
他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花纹,能感觉到咒痕下隐隐的灵力波动。
“秀奴,确实是咒痕没错,而且范围这么大,很少见。”
“我是昨晚洗澡的时候发现的,但是反复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召唤出使徒来,今天在书楼里才再次见到那天看到的那个……‘使徒’。”穆成林说着慢慢转过头,她的刘海因为摘掉了眼罩而散落下来,眉眼间少年气更重,多了份柔和,中和了白日里那股锋利,让人忍不住下意识心生亲近。
朱镜辞对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不由得有些发愣。
穆成林挑了挑眉,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发呆想什么呢?”她好笑道。
朱镜辞牵起她一缕头发,轻轻拉了拉,低头说:“秀奴,以后不要在洗澡的时候召唤使徒了。”
“行,”穆成林随口答应一句,往床上一躺,拿起桌上的苹果啃了起来,“不过你说,我这种情况到底算是有使徒还是没有使徒呢……”
门外忽然响起三下敲门声,朱镜辞第一反应给她披上薄被,穆成林倒不着急,喊了声“进来”。
兰花抱着穆成林干净的衣服走进来。
穆成林看到来人是兰花,翘着二郎腿拍拍自己的床,再次让出一点空,朝她邀请道:“兰花,来呀,上来跟我们一块儿躺着。”
“不了,”兰花把东西放下,冲她摇摇头,“小公爷,殿下,我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穆成林和朱镜辞一起点了点头。
又在屋里待了一会儿以后,朱镜辞打算回自己房间睡觉了,他刚要把白绸重新系回去,就被穆成林拉住,“今天你这么早就从书楼里出来了,是不是……眼睛疼了吗?”穆成林伸手轻轻碰了碰朱镜辞银白色的眼睛。
月色很温柔,朱镜辞也不由得放软了声音,“嗯”了一声,轻声保证道:“我会控制好自己的。”
穆成林皱眉,“我不是担心那个……我是心疼你。”
“我明白。”朱镜辞朝她温柔一笑,银白色的虹膜在夜里有一种奇异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