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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暂停倒计时上——记忆的漩涡 血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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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红的大字越发触目惊心。
顾慕义拼命地想记住那上面的内容,掌握更多的信息,却因为惊慌失错,额上的汗珠越发的多起来,将一绺一绺的头发打湿。怎么也不能保持平静。
“冷静,冷静,顾慕义。”
“这只是一个噩梦,一个不断循环着的噩梦。”
“你会醒来的。”
“不要怕,没事的。”
她疯狂地不断对自己进行着心理暗示,可于事无补,身形越发抖动的厉害,嘴唇也不断地哆嗦 ,心脏剧烈的跳动。
刚刚的感触仍历历在目。
——醒来时头疼的感觉,无数记忆的片段涌上来,几乎要淹没她,就好像在破旧的衣服在洗衣机里被反复翻滚、冲刷、洗濯,让她头晕目眩,不能自己。
——怪物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喝水!喝水!喝水!”,声音尖厉而又刻薄。
——怪物不断涌上来,步步逼近,身形不断扭曲变大,在惨淡的白光照射下,一头白发像无数蠕动的蛆虫,虎视眈眈,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入腹中。
——两次死亡的感觉。一瞬犹如窒息,仿佛灵魂被剥离,挣扎不去的恐惧消散,即将离别也变得安心,渐渐模糊的视线最后变成一片白光,归于黑暗。
这不是一个梦,痛苦是那么的真实。
顾慕义逼迫着自己承认一个残忍的现实——这不是一个梦,是真实的。
那么就意味着——她受伤会疼、会痛,伤口会溃烂,她不吃饭会饥饿,她不喝水会口渴,她也会死。
她会死。
她会死,死在这里,但她甚至都不知道这是哪里。
死。
顾慕义默念着这个字。
死了,就什么也没了。
那些亲人之间的耳语,草稿纸上写不完的青春,年少时的汗水,伟大的理想、希望,绿荫下斑驳的树影,夏季的风,秋天的雨,冬日的大雪,蝉鸣阵阵,耳畔扇风的蒲扇,车水马龙,梅子汤,糖葫芦和闹市,都将与她无关。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在她心脏里涌出,伴随着心脏的剧烈跳动而抖动,越发强烈。
她不想死,她不能死,她不想也不能就这样死了。
逃离。
她必须逃离。
不惜一切代价。
血红的大字发出腥人的红光,照在顾慕义脸上,她突然感觉自己的样子有些疯狂。
她想她是疯了,不明方位的地方,共处一室的怪物,随时会杀人躲在暗处的猎手,血腥暴力的规则,无一不牵动着她衰竭的神经,让她无所适从。
脸上的红光收了回去,顾慕义看向那些血红的大字,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只留下不知从哪来的惨淡的近乎发白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游戏……要开始了吗?
顾慕义吞了吞唾沫,手指不受控制的将衣裙边攥的死死的,眼睛紧紧盯着周围。
兀的,先前红色的瓶盖鬼异的腾空而起。
顾慕义努力使自己忘记之前所学的物理知识。
瓶盖在空中一正一反的翻滚,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随意的反复投掷,有些像……死尸被反复的鞭来鞭去。顾慕义感觉自己的肚子在抽动。
她强压下恶心,却意外的发现有人,不,是怪物,在默默地数数,声音尖厉而又刻薄。
46……
45……
44……
43……
42……
41……
40……
39……
38……
37……
36……
数字的大小有规律的随着瓶盖的一正一反而逐渐减小。
顾慕义即使再傻也明白了,这他妈的是倒计时啊,也是摧命剂啊。
能不能使瓶盖停下来呢?
这样……游戏就不会开始,不用面对猎手的袭击,危险的逃亡,甚至……自己的死亡。
这样一个大胆的想法在顾慕义脑海中涌现。
顾慕义随即就被自己的大胆震惊了,她向瓶盖看去,有二米高,她跳起来,身高……再加上臂长,大概能摸到,一抓,不就完事了。要是……没摸到,那就再跳几次,再抓几次。
就这么干。
顾慕义想冲上前去,却发现她腿软的动不了。
不,不是,是她怕的动不了。
顾慕义,你在害怕什么?
你在顾虑什么?
她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很多年前,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有人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
——你在害怕什么?你在顾虑什么?
她那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她张口又闭口,却始终吐不出一个字。
任何苍白的解释、诉说、狡辩,似乎在大声的质问,悲愤的痛苦面前显得虚伪、无力、假兮兮。
她想她现在有了答案。
不是怕违反规则,不是怕摸不着抓不住的失败结局,不是怕游戏无法开始从而无法结束无法逃离无法走出的噩梦,而是——她怕死。
她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因为她的贪生怕死,导致她做错了一件事,害死了一个人。
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个很重要的人。
是什么事?
是什么人?
她的头又开始疼了,无数记忆的片段涌上来,几乎要淹没她。但她竟想不起来是什么事,是什么人。
只知道她叫顾慕义,还是向阳政法大学在校大二学生?还有那该死的两次循环。以及……来人大声的质问,悲愤的痛苦;和她的贪生怕死,她做错了一件事,害死了一个人。
尽管……没有构成不作为犯罪,没有承担刑事责任。
她还记的法庭上对自己的审判。
“被告人,顾某,向阳政法大学在校大二学生,满足能为,有作为能力。满足不为,没有实施救助行为。不满足可为,没有避免危害结果发生的可能性。不满足应为,没有作为义务。故不成立不作为犯罪。”
顾慕义知道她没有构成不作为犯罪,没有承担刑事责任,可她注定要受到道德的谴责,一辈子。
一捶定音,庭审结束后,走出法庭时,原告人张牙舞爪,不肯接受现实,“糊说!狗官!是非不分!冤案!她明明可以救下来人的!她就在那!她却没有帮栗栗!她眼睁睁地看着栗栗死!那是她的朋友啊!她怎么能够无动于衷!她怎么能够问心无愧!她怎么还有颜面在这里哭诉自己的可怜!
我的栗栗!你还我的女儿!
原告人声泪俱下,掩面大哭,失犊之痛,莫过于此。
顾慕义!你还我的女儿!
顾慕义!你还我的女儿!
顾慕义!你还我的女儿!
原告人不断地疯癫的重复着这句话,几乎控制不住要冲过去暴揍她一顿,但周围几个安保人员遏制住这个苦命的母亲,这个不幸的女人狂挥双臂,头发凌乱,不断挣扎着,哭诉声和咒骂声加杂着,安保人员强行肘住她。
“放开!放开我!你们这帮人渣!你们这帮是非好坏不分的糊涂官!”
安保人员面露不忍,一边死死的摁住,一边大声地劝道:“大姐!大姐!你冷静!咱慢慢说!”
旁边懂法的学长替顾慕义解释:“大姐,失去女儿的悲痛我可以理解,请您相信,法律会让那个伤害您女儿的人渣受到应有的惩罚。”
“你理解个屁!我不相信!那人渣现在还没被逮捕!我的女儿死了!正躺在冰冷的棺材里!你要我怎么相信!”
“正是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所以不要再内部相残了,不要让更多无辜的人也受到像您女儿那样的伤害。”
“但顾慕义是无罪的,这点请您服从法律的判决。请您不要把怒气撒在小顾身上!”
“她有罪!你敢说她问心无愧!她一点都不无辜!”
“ 我的女儿没了!你要我怎么冷静!我不管!我就是要顾慕义偿命!”
“小顾那时如果冲上去,她也会死。她没有避免危害结果发生的可能性。她不应该受谴责。”
“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同样平等和值得珍视,见义勇为的一命换一命并不能够被用作道德绑架。”
“她是好人,但不是圣人。”
“糊说!她就在那!她就在那看着那个人渣杀栗栗!她却没有帮栗栗!她眼睁睁地看着栗栗死!栗栗是她的朋友啊!她怎么这么冷血!她无动于衷!她没有心!她怎么还有颜面在这里哭诉自己的可怜!”
这个苦命的女人满脸泪痕,两鬓斑白,却死死的摁住,拼命挣扎着,却始终逃不出命运的戏弄,绝望和痛苦将她紧紧包裏住,不见天日。
顾慕义宛如身在炼狱,哭泣,愤怒,责骂,无力,绝望,疲倦,咒怨,恨意,叹息,无一不令她崩溃。她只能不住的大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恨自己的软弱,她不堪!她自私!她愚钝!她无知!她笨拙!
如果她当时勇敢一些,哪怕一丁点,那么坏人会不会绳之以法?如果她当时不管不顾的冲上去,如果她当时替栗栗挨一记刀,那么栗栗的伤会不会不那么严重?栗栗是不是会活下来?
如果不出意外,栗栗不是不可以看到今天早上在门口等同学问好的那个有些严厉的教授,是不是可以发现暖气比之前又热了很多,是不是中午会吃到食堂做的宫保鸡丁和豆沙包子?
可是没有如果。
栗栗死了。
死在一个人渣手中。
一切都苍白无力,没有意义。
那个可爱善良的小姑娘再也不会回头冲着她笑。
那个活泼美好的小姑娘再也不会皱着眉头说这个月又吃胖了啊。
她清澈的眼神将永远暗淡无光,她红润的脸庞将永远苍白无力,她灵动的声音将永远销声匿记。
她将会一点一点的淡出曾经亲人、朋友的生活。被忘却、被淡陌,就像水消失在水里,了无痕记,无人问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顾慕义嚎啕大哭着道歉,嗓子也早己沙哑。
“我呸!对不起有用吗!现在说道歉有用吗!晚了!栗栗死了!栗栗死了!她死了!你下地狱去给栗栗说!”
可怜的女人疯癫的大喊,不知是悲伤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
安保人员只能摁住挣扎的她,面露不忍,“冷静!”
“对不起!我对不起栗栗!对不起!对不起!”
顾慕义的嗓子眼一片血腥味。她头一回意识到无论多么真诚多么挚诚的道歉都只是苍白的解释、诉说、狡辩,在大声的质问,悲愤的痛苦面前显得虚伪、无力、假兮兮。
她倒此时希望自己被轮耳光,扯头发,最好被打的半死不活。以减轻可怜的女人和她自己的痛苦。
原告人的悲愤,安保人员的两难,被告人的无措。
一场绝望的闹剧。
每个人都深陷其中,无法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