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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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这第二日，薄霜还是一早拉了幽兰出去，江存淅自然是跟着去了。
昨日之事倒是还有个尾声，杀猪的那家和开茶铺子的那家或许自知无望，就这么的没了音，倒是开客栈的那家锲而不舍，第二天一早媒婆上门，欧阳少恭不想见，尹千觞也就这么的帮他挡了，说是欧阳大夫上山找药材去了，要晚上才回来。
媒婆走后，倒是卖了几碗酒，自己再打一碗喝了，倚着柜子，望着太阳光一寸一寸的往店外移，左右也是无事，便把昨晚那事儿再拿来想想。
“反正，不论是天上的，还是地下的，它都是捞不着的。”
又想起江存淅昨晚跟他说的“美人在怀”，没江兄弟，他哪里来的这等“艳福”。
如何去对欧阳少恭，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其实这个人本质上就是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孩子，可惜这还是个外边儿已经长大了的孩子，你决计不能将他真的当孩子养。
他要人陪，要人伴，可又不会像薄霜一样自己去抓。
他要人疼，要人爱，可外边儿还有一层壳，让人觉得他成熟稳重，知礼晓仪，让人不去管不去顾。
到手的舍不得放，到不了手的也定要去争。
亲热冷淡皆是表象，真言假语笼统难辨，要做些什么，也从来不让人知晓。
若即若离，忽近忽远，阴晴不定。
他究竟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自己又在怕些什么？
怕孤独，怕寂寞，怕一个人。
可老是觉着，不止这些。
温柔残酷，毫无标准。
可在此间，总觉得有暗浮的一条线，可惜，估计没人能抓得到。
虽说过自己会一直陪着他，可难道一辈子就这么下去？
一辈子就只让他觉得，有这么一个人在，不近不远，不冷不热，单单就有这么一个人？
无论如何，有一点倒是能肯定，这决计不会是他自己想要的，也不会是欧阳少恭想要的。
要知己，要朋友，要亲人？
千觞尽语，知他不知，兰生尽义，知他不知，巽芳尽情，知他不知？
不知，不知，不知。
少恭啊少恭，只怕就连巽芳也不是尽合了你心，你到底想要什么？
干笑两声，在顺便用酒润润喉咙。
少恭之前待他的的确确是好，可总不过是镜花水月，便如那井里边儿的月亮。
美则美矣，可又有什么用，连月亮都不过是个假的。
现下身边这个倒是真真切切的，可倒是比井里边儿的那个更远了，井里边儿那个仿佛触手可及，身边儿的这个倒的的确确远在天边。
再思远些许，忽然伸出手来，念起举火之术，望着那蓝色的阴火摇动，不禁出了神。
——虽是不想回去，可的的确确是有些想了。
欧阳少恭从内堂出来，便望见尹千觞一人靠在柜台里对着阴火发呆。
呵呵，差点儿忘了，这个人也是风广陌，也是巫咸，是从幽都，从女娲身边来的。
“千觞可是想家了？”
尹千觞猛的抬头，蓝光映入欧阳少恭双眸中，闪烁不定。
尹千觞赶忙收了阴火，欧阳少恭的眸子不再闪烁不定，却更深了些。
欧阳少恭再一笑，将一小瓶药放在了柜台上，“我昨夜忽然醒了，却看千觞正陪客人喝得尽兴，恐千觞宿醉伤身，特第找了这几颗能缓宿醉的丹丸，带过来给千觞用用，千觞可别客气。”
昨日江存淅睡到一半，睡不着，看尹千觞也是心事满腹睡不着，两人便合计着半夜爬起来喝酒，没想到欧阳少恭居然也没睡着，不过现下除了被逮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关心——
——尹千觞听见那句“千觞可别客气”犹如被个大棒正正打在头上，敲得他两眼金星乱窜。
这句话只有自己初到青玉坛时听少恭同他念了两次，后来自然是自己不客气了，少恭也就不讲了。
这叫什么，这叫棋错一招，满盘皆输。
且听尹千觞道：“少恭，我……”
欧阳少恭道：“思乡乃人之常情，我自不会多想，千觞也不必多虑。”
尹千觞自然不信。
欧阳少恭接着说，“千觞若是想回幽都看看大可回去，我自然和这店子一起等千觞回来，只怕千觞一去就回不来了，到了那时我还真没法子和巽芳薄霜交代。”
语毕，朝尹千觞深深一笑，转身欲行，顺带微微甩甩袖子，动作不大，却是棱角分明。
尹千觞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了个想法。
他好像有些明白欧阳少恭要什么了，虽然可能只是个影子，又或许只是一部分，不过倒是很值得试试。
这个东西，巽芳给过他，还是没给过？
尹千觞赶上前去，从背后拥了欧阳少恭，凑到他耳边道：“少恭放心，除了少恭身边，我哪里也不去。”
欧阳少恭身子挣了一下，却没挣出去。
尹千觞忽然觉得自己还是有那么一些聪明，这次好像猜对了。
现下本已是在秋日的尾巴上，风都带了那么些寒意，但两个人靠得近了，体温互相融合，更似是和日光混在一处，秋日融融，倒是正好。
尹千觞正暗自高兴，却听得门外江存淅高声道：“李老板，您是来这儿铺子里买酒的？”
尹千觞又凑到欧阳少恭耳边，道：“少恭，你可信我？”
欧阳少恭道：“千觞这般，就不怕给人看见？”
尹千觞道：“既是定了要一直陪在少恭身旁，自然就是不怕了。”
欧阳少恭微微动了一下，偏过头来，“人道晴雪是朵解语花，没想到千觞这大哥竟也同妹妹一样。”
尹千觞一笑，搂了欧阳少恭不说话。
且听门外江存淅声音更大了，“李老板，要不麻烦您先给我去拿包茶叶，我这儿急用呐！”
再听那李老板没好气的回：“您要买茶叶麻烦您自个儿到店里边儿去，我这有事，没时间同您闲扯。”
江存淅大声道：“李老板你这就不对了，我这是要买茶叶，您也是一生意人，当然是以生意为重，我这怎么又是同您闲扯呐，我买茶叶，您卖茶叶，您卖给我，那才是正经事儿的，您说是不是？”
李老板有些不耐烦了，只听他气道：“去去去，一边儿去，你这人住在欧阳大夫这就是一祸害，趁早走人了，免得到时候乡亲们一起哄你走，连面子也保不住。”
江存淅也不客气了，“唉，老板，我这儿好好和你买茶叶，怎的又成祸害了，难不成和你买卖茶叶也是天大的过错，唉，那我看这镇上倒真是人人都要去那和尚尼姑庙剃度出家，青灯古佛了却残生赎罪去了，惨啊，惨啊。”
欧阳少恭听得好笑，也一挣脱了尹千觞的怀里，道：“存淅在门外挡得辛苦，你也去帮帮他。”语毕，往内堂去了。
尹千觞暗自一笑，放开欧阳少恭，道：“好。”
才出去却看见幽兰在门外，幽兰看到尹千觞出来，对他温温和和一笑，转头像江存淅道，“存淅，你买茶叶也好好同老板说，仔细着老板一气连一片叶子都不卖给你。”
江存淅回过头来一笑，“幽兰你说的是，我这就给老板道个歉。”转身给李老板一揖。
李老板本正要还击，没想到江存淅态度变得这么快，就这么一下子塞住了。
尹千觞也走过去，“江兄弟冒犯了，我这儿给您道个歉，您是要买酒还是要找欧阳大夫？要买酒我替您送到家里，要找欧阳大夫那可不巧，他今日一早就去山上采药去了，您有事晚上再来？”
李老板咳了一声，“既然尹老板也给他说情，那我也就放过他。不过他最好还是收敛点儿。”
江存淅不在意，拉了幽兰就往店里去了。
李老板又似被气了一次，拉过尹千觞道：“这两个是干嘛的，怎么会住在你这里？”
尹千觞如实相告，“那位穿湖蓝大襟的公子病了，来找欧阳大夫看病的，有些难治，欧阳大夫便留他们下来了。”
李老板听闻此事，先对欧阳少恭的这种行为赞誉了一番，又数落了江存淅幽兰二人的各种出格行为，最后劝告尹千觞，“你和欧阳大夫可小心点，这治病就治病，别同他们多接触，留意不要沾了他们那些个流氓痞子的习气。”
尹千觞送了李老板一程，一路上的道“好好好”，走了一小段之后总算是消停了。
“店里还缺人看着，那我也就不送了，您要找欧阳大夫晚些再来。”
“好。尹老板你回去吧，那些个流氓习气你仔细别染了啊！”
江存淅在店中同幽兰一笑，“幽兰公子，你说我们什么时候也有了些流氓痞子的习气了。”
幽兰抿嘴一笑，扇子合拢一敲，“存淅现下这般倒是极像。”
欧阳少恭见他两位回来了，便迎上来讲话，不多时，尹千觞也回来了。
且听江存淅道，早上和薄霜去山上逛逛，却看到一稀罕玩意儿，薄霜同幽兰自然在山上看着那小东西别跑了，可不巧幽兰头疼又发了，只好他先同幽兰回来了，待会儿再带他们两人去山上看看。
本是这般，可欧阳少恭的确对幽兰的头疼没什么法子，江存淅又怕山上那小东西跑了，便留了欧阳少恭与幽兰在店里，带着尹千觞去了。
那二人走了不久，幽兰与欧阳少恭也不看病，只静坐在厅内，欧阳少恭翻着方子，幽兰望着窗外的景致，扇子在手中一敲一敲的上下摆动。
再过了几时，欧阳少恭终于开始动笔了，拿起笔写了几个字，却笔锋一转，朝幽兰甩出去，再是一个银环罩于幽兰身侧，幽兰扇子一甩，银环自破。
“千觞竟连此法都教了薄霜，当真是宠得紧了。”欧阳少恭笑笑，从桌后站起来。
幽兰扇子展开，往后退了一步，也朝欧阳少恭笑笑，“薄霜这几日还多劳两位教诲了，幽兰确是不甚感激。”
欧阳少恭道：“劳累什么的不敢说。不过两位这么快便动手了，倒是的确出乎我的意料。”
另一头，江存淅带尹千觞到了一处山林，倒是有个地方树影稀疏，是一片林间空地。
江存淅转过头来一笑，不再往前走。
尹千觞问道：“这是到了？薄霜又在何处？”
江存淅道：“尹老板莫急，久仰尹老板身手不凡，可不能只给薄霜瞧瞧，今日可有兴趣陪在下过两招？”语罢，抽出一把银晃晃的剑来，正对着尹千觞。
尹千觞心知薄霜定是破了那压住他记忆的法术，所以这几日才这般的躲他，可薄霜那日不是说要去问少恭的，不知怎的却是连少恭一起躲了。
“薄霜何时想起来的？”
“此事果真与二位有关？”
尹千觞叹口气，“此事说与我有关便罢了，倒是真的与少恭毫无干系。不过你先告诉我，薄霜是如何想起来的？”
江存淅道：“二位关系甚密，既然与尹老板有关，想必欧阳大夫也不会坐视不理，说是与二位有关也倒不算错。至于薄霜如何想起来的，这还真得多谢欧阳大夫给错药了，按说欧阳大夫也不会没有发现，怎的尹老板会不知？”
尹千觞暗道，少恭定是发现了薄霜对自己态度不对头，所以才故意连他一起瞒了。
欧阳少恭此时也正朝幽兰一笑，“我那日头晕给了薄霜错的药，把那恢复记忆的惊梦丸当成薄霜的灵药给了他，本想再要回来，可发现他前几日看我和千觞神情不对，便猜他是有事瞒着我们，我又看他怕千觞怕的紧，可又是与千觞有关？”
幽兰道：“欧阳大夫既是知情之人，又何必再问我？”
欧阳少恭道：“幽兰公子误会了，此事我倒是当真不知情，还望公子明示。”
再暗叹一声，又接着解释，“少恭在想什么我也不知，只是江兄弟若是为了薄霜父母的事，这就当真是找错人了，我二人当真与此事关系不大。那日之事，我和少恭均不知情，从薄霜口中也听不得完整的，还望江兄弟能和我说明白了。”
江存淅微微一笑，答道，“尹老板莫急，若尹老板当真不知，那在下也定给尹老板说个清楚。只是在下还是对尹老板身手佩服的紧，想和尹老板讨教两招，还望尹老板准了。”随后也不待尹千觞答话，一剑刺了过来。
尹千觞一闪，知道此人定是想探探自己的实力，这一架是免不了的，当下也不再闪避，拿出夹铁抵了剑势，却也在空隙时对江存淅道：“江兄弟若定是要切磋切磋武艺，那我也只有奉陪了，只是这只是切磋，点到为止既可。”
江存淅道：“这是自然。”语罢，又是一剑攻过去。
在此时离林间空地不远处，风晴雪忽然加快了脚步。
跟在风晴雪后面的还有一个青衣人，还是个少年模样，却平白多了几分成熟干练。
“晴雪，怎么了？”
“焚寂的感觉，强了，在那边。”语毕，忽然跑了起来。
青衣人立刻跟上，还说：“晴雪，什么时候你和屠苏一样能感受到焚寂的力量了？”
风晴雪道，“不是焚寂的力量，是煞气，很厉害的煞气，兰生，快点，越来越强了。”
青衣人便就是方兰生了，方兰生道了声好，也快跑跟上了。
再跑些时候，听得前面有刀剑相碰的声音，两人便听了，悄悄靠近。
再靠近些，才见两人相斗，一人执一把银晃晃的长剑，另一人拿得是……重剑？！
风晴雪认出了执长剑的那人，对方兰生道，“执长剑的那个，就是抢焚寂的。”
方兰生再看看，“那另一个是……？”
再仔细看看，两个人都呆了，风晴雪忽然往后退了几步。
“好像是……好像是……”
“是……是大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