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青史》忱遇

2、往事

　　皎月山下，竹林葱郁，一条小径蜿蜒而上。

　　裴清漪和太后来到了历代国师所在的皎月山，因着马车不便上山，二人就改坐竹椅，林间细雨，在伞下看这径旁的竹林，别有一番风味。微风吹来，叶子发出哗哗声，好像在弹奏一曲高山流水。

　　走到山间的时候，裴清漪的眼中映入一帘瀑布直泻而下，撞击在岩石上溅起丈高的浪花，潭水虽看似平静，她却知道里面暗藏汹涌。

　　时间回到当年，裴清漪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经常陪同太后来这皎月山，小时候贪玩，经常趁着仆从不注意就自己偷溜出去，有一次甚至还顺带拐跑了来陪母亲求药的小少年，那便是她和郁祯的初见。

　　“我叫裴清漪，你叫什么名字？你要陪我出去玩吗，就我们两个，我不喜欢他们跟着，可以吗？”小姑娘糯糯的声音响起，头上的两只小啾啾也随着她摇晃着少年的手撒娇而轻晃，可爱极了。

　　纯情小少年郁祯哪里抵得住这样的诱惑，当即答应，“我是郁祯，走吧，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说罢就任由兴高采烈的裴清漪拉着自己跑了出去。

　　他们沿着小径往下，路上看见没去过的岔路就大胆的走了过去，一路上看了不少没见过的景色，树木繁茂，翠竹成荫。郁祯还采了几个认识的甜果投喂给拉着小手的裴清漪。

　　二人玩着玩着就忘记了时间，天色渐渐昏暗。这时候裴清漪突然想起来什么事，跳起来说，“阿祯哥哥，有个瀑布，我听侍女姐姐们闲聊过，说那里的潭水边晚上会有萤火虫，我想去看！”

　　郁祯看了看暗下来的天，又看了看拉着的裴清漪充满渴望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咬了咬牙心想，自己陪着她，看完就回去，应该没有问题的，大不了就是被娘罚抄经书，漪儿这么想去，我拒绝不了她。于是当即应道，“好，那漪儿我们看完萤火虫就回皎月阁，不然家人会担心的。”

　　裴清漪也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太后姑母，但还是抵不过萤火虫的诱惑，就拉着郁祯快步向瀑布走去。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把银河装入其中一般，白日飞流直下的瀑布也好似被这静谧的美景折服，水流缓缓而下，围绕着潭边的草丛里果然有点点星光飞舞，美轮美奂。

　　裴清漪和郁祯来到瀑布边就看见眼前的一幕，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即便是阅尽世间景色的大人也会沉醉在之中，更何况是两个少年人。

　　裴清漪软软地赞叹，“阿祯哥哥。这里，好美啊！你看，水里的那是月亮吧，我要摸一摸月亮，看它是不是像在天上一般冰冰凉。”话音刚落就松开了郁祯的手蹲在潭边伸出了双手。

　　郁祯看着眼前的一幕呆住了，娇小的少女蹲在岸边，水里是银河万顷，周身环绕着点点星光，好似天上的神子一般，不染尘世。那一刻，他的心砰砰直跳，好像在为自己找到未来的归属而庆贺。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不知道是裴清漪脚下的石块松动还是因为前倾的身子没有控制好，她突然就栽入了水中。下一秒，郁祯就飞快地跳了进去，没有一丝犹豫，即便他的水性也不是特别好。

　　落水之后才感受到这夜晚山间的潭水有多么的彻骨冷，郁祯抓住被冲到中心的裴清漪抱在怀里向岸边浮去，他一边用手推开水流一边安抚着怀里瑟瑟发抖的人，“漪儿，别怕，马上就到岸边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别怕。”裴清漪也知道不能乱动影响到郁祯，就只是环着他的脖子尽力配合。

　　两人好不容易靠近到岸边，才发现这水潭看似浅，光滑的岸壁却十分深，根本无法轻易上去。郁祯咬了咬牙用手去抓住岸壁，奋力想要上去，可惜徒劳无功，这样下去不行，这潭水冰冷，时间久了漪儿会受不住的，虽然可能已经有人出来找我们了，但是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阿祯哥哥，我们是不是上不去了，漪儿不怕，一会肯定有人会找到我们的。你别担心。”裴清漪这时候也同样轻轻安抚着郁祯。

　　郁祯闷声回应，手下却更加用力，甚至被石壁划伤流了血出来，黑暗中裴清漪看不见，郁祯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坚持。直到感觉到裴清漪在他怀里轻轻颤抖，他才察觉到漪儿可能要撑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潭岸，如果让漪儿踩在自己的肩上，自己再爬一段距离，至少可以让漪儿先出去。于是他轻轻拍了拍裴清漪，“漪儿，别睡，听哥哥的，你现在踩在我的肩上，然后我一会叫你，你就用力向上跃。你先上去，上去之后再找人来救我好不好？要不然我们撑不下去的。”郁祯的声音里充满了哄劝。

　　裴清漪娇嫩的小手偷偷捏成了拳，她是年纪小，可她不是傻子，她看了这个高度，想要上去的话，付出的代价一定很大，可是在郁祯的坚持下她又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妥协答应。

　　就这样。郁祯小心地将裴清漪托在肩膀上，虽然少年的肩膀不似成年人那般宽阔，却也给了裴清漪坚定的安全感。他又一次伸出流血的手，扣住石壁，一下一下缓慢向上爬着，突然，时机到了，他喊道，“漪儿！”与此同时自己也纵身一跃，裴清漪借着这股力向上，终于滚上了岸边，身后却传来一声“扑通”的落水声。

　　“阿祯哥哥！”裴清漪马上回头，可是水面上哪还有郁祯的身影，她使劲呼喊，终于，郁祯从水里钻了出来，似乎有些呛水，他安抚裴清漪，“我没事儿，漪儿别担心，去找人帮忙好吗？天黑了，自己一个人走一定要小心一点。”

　　“好，阿祯哥哥你等我，我现在就去找人来救你，你一定等我！”裴清漪看见郁祯浮出水面以后，一边对他说一边向山上跑去，跌倒了就爬起来，手心擦破了也没有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找到人，回去救郁祯。

　　恰逢这时，山上的侍从自发现了太后的宝贝侄女消失不见就一直在寻找，裴清漪看见灯笼的火光，大声喊，“有人吗，我在这里，快来救人啊！”

　　听见小小姐的声音，那些仆从立马跑了过来，裴清漪看见姑母的那一刻，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就落了下来，“姑母，那边，那边潭水，阿祯哥哥，救，救他。”说完就倒在了太后的怀里。

　　太后立马抱住裴清漪，对身后的侍从说，“去救人，救了人先送国师那里吧。”又对身边的容嬷嬷说，“漪儿受了风寒，我们先回宫，国师那边你派人去说一声。”

　　裴清漪一睁开眼看见头顶熟悉的薄纱，就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到宫里了。她刚要起身就被旁边的手扶了起来，侧头一看，竟然是太后一直在照顾自己。

　　“姑母，辛苦姑母一直照顾我了。”小丫头声音糯糯的，带着一丝窘迫。自己偷跑害的姑母担心，结果受了风寒晕倒也还是姑母一直照顾自己，怪不好意思的。

　　裴清漪又想起郁祯，突然着急道，“姑母，那个哥哥，没事吧？”太后瞪了她一眼，“死了，让你随便和人出去。”裴清漪一下子就呆住了，突然又反应过来姑母是在气她自作主张，只能抱着太后的胳膊撒娇，“姑母，好姑母，是漪儿错了，姑母就别生漪儿气了。还是阿祯哥哥救了我呢。”太后这才消了气，道，“让人送国师那里了，也是受了风寒，没什么大碍。”

　　裴清漪听完这才松了一口气，却也估摸着以后能不能再见还是得看缘分了，希望郁祯可以平平安安的。

　　反观郁祯这里，他在潭水里呆了半天，侍从来的时候他也差点坚持不住，可是上岸后却没有看见裴清漪，他挣扎着询问边上的侍从，“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侍从回答，“你说我们小小姐啊，她和主人已经回陵城了。”

　　郁祯听到想要的消息就支撑不住昏了过去，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一定要再见到她，不管她是谁。

　　当郁祯再次睁开眼就到了国师的皎月阁的客房，他娘亲在边上给他擦拭额头上的汗水，看见他醒了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回去抄经书五十遍，却没有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郁祯醒了以后就被他娘留在这里休养，而他娘亲则是带着药先回家了。郁祯也不在意，他们家一向如此，少年就应独立。

　　后来离开前郁祯也去拜见国师，向她为这几日的收留道谢。国师在竹帘后面一边弹琴，一边用清冷的声音对他说道，“我知你所求，然山海自有归期，风雨自有相逢。离开吧。”说完就只是看着远处的云雾静静弹奏。郁祯也不强求，抱手离去。

　　一滴雨水落在裴清漪手中，她静静闭上那双乌黑的眼睛，一缕思念的光掩在其中。

　　而前面竹椅坐着的太后裴慕嫣，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皎月阁，眼神中也闪过一丝让人难以捕捉的晦涩不明，却又好像只是在静静看着前方。

　　歧安宫里，郁祯学着裴清漪的样子给自己涂抹着她留下的伤药，就好像还是她亲手涂的一样。手握药瓶，思绪在怀，他心有郁气，不甘如此苟活，却又无从下手。郁祯微微仰了仰头，闭上眼睛，平复着内心的汹涌和挣扎，正当这时，外面传来的响动令他一下子睁开了双眼，浑身上下写满了警惕二字。

作者有话说

　　郁祯将会看到的是谁呢？会是要他命的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