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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滚出去跪着 ...

  •   暑往寒来,天冷起来之后高云衢便不让她去庭院里跪着背书了,书房里铺了厚厚的西洋地毯,完不成功课,高云衢就罚她跪在桌边接着背。屋内燃着火盆,暖融融的热度仿佛要将人的理智与自制都融化,哪怕是自律努力如方鉴,也多少会有些倦怠,出错磕绊在所难免。高云衢一边喝茶翻邸报,一边还能纠正方鉴背错的地方。对方鉴来说,冷倒是不冷了,但压力骤然变大了很多。
      高云衢对她的进度了如指掌,给她的课业永远比她的上限略高一些,本就需要无比努力才能跟上。于是冬日里,挨罚挨骂的时候就更多了些。
      高云衢看了她几回就知道了症结在哪里,放下邸报,用指尖敲了敲桌子:“过来。”
      方鉴闻言正要起身,高云衢又是一句话砸过来:“让你起来了吗?”
      方鉴便又跪回去,膝行了几步跪到她脚边。许是知道这几日状态不佳,她低了头不说话。
      高云衢的手掌落在她后颈上,轻轻摩挲,激起她一身战栗,但她没躲,乖顺地呆在她的掌下。
      “怕我?”
      “不……”
      “在我面前就紧张吗?若是考官乃至陛下就站在你身边呢?”
      方鉴低着头无言以对。
      高云衢的手沿着她的颈绕到前面,抬起了她的下巴。少年人还未收敛干净的那点濡慕和依恋刺痛了她的眼。高云衢褪去了笑意,收紧了手指,扣住方鉴的下巴,将她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些。少年吃痛,哼了一声。
      “方鉴。你知道你父母得罪的权贵是谁吗?”高云衢的声音里带着寒意,远胜窗外的凛冬萧瑟。
      方鉴被扣着下巴,动弹不得,高云衢也没有等待她的回答,自顾自说下去:“那是庆城侯的世子,未来的庆城侯,正二品的勋爵。
      “正二品,你猜我要多少年才能坐到那个位置?你又有没有机会走到二品勋贵买你面子的位置?“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考上秀才举人便够了,反正高大人会庇护我?是吗?”
      方鉴挣扎着摇头,红了眼眶,高云衢的话精准地戳进了她心底最软弱的部分。她知道不该,但她偶尔也会沉溺在高云衢对她的好里,偷懒那么片刻。而高云衢此时揭开这层遮羞布,几近凌迟。
      “方鉴啊方鉴,你没读过吗?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你父母知道你如此自甘堕落吗?”
      高云衢的手扼住了方鉴的喉咙,慢慢收紧,在方鉴痛苦的挣扎里,凑在她耳边道:“你又当我是什么正人君子?”
      片刻,她松开手,将方鉴掼在地上。空气重新涌进心肺,方鉴伏在地上,眼眶里盈满了泪,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滚出去跪着,想清楚了再起来。”高云衢抛下冰冷的话语,大步走出了书房。

      高云衢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高圆迎上来替她解下大氅。高圆自小是她的伴读,大了便做了她的亲随,现下也算是半个管家。
      “人呢?”高云衢的问话没头没尾,但高圆听懂了,她笑着回道:“还跪着呢。”
      “多久了?”高云衢皱眉。
      “得有两个时辰了。”
      “去看看。”她迈开步子,高圆险些没有跟上。
      但高云衢并没有进庭院,只是远远地看着少年单薄的身影跪在那里,摇摇欲坠。
      高圆跟在她身后,忽地出声道:“小娘子像您呢。”
      “像我?”高云衢勾了勾唇角,“我可不是那样的狼崽子。”
      “翱翔天际的鹰怎么会因一时的迷茫放弃高飞?您有些严苛了。”
      高云衢没接话。她想起她少时也有过跪在那里的时候。她是天生的聪慧,不论什么东西,读过两遍便能记下,祖父喜欢她,总把她带在身边,后来祖父过世,母亲回来丁忧,便开始盯着她念书。也是快守完孝的时候,母亲替她规划了未来,她不愿意,她想做学问,不想做官。母亲骂了她一顿,又被她顶撞得暴怒,抽了她一顿,罚她跪在庭院里反思。
      那一次她跪了多久?三个时辰还是四个时辰?母亲怕她跪坏了腿,强行让人拖了她回去,却也没成功让她低头。
      最后是因为什么才妥协呢?哦对了,是那个老匹夫。
      高云衢看向那个倔强的背影,叹了口气,道:“去叫她起来吧。”

      高云衢的一盆冷水浇醒了方鉴,冷风吹醒了她昏昏沉沉的头脑,她借着寒风反思,然后不得不承认高云衢是对的,她确实变软弱了,高家的锦衣玉食让她麻痹,但她忘了那些都不属于她。在什么都没有改变的情况下她几乎成了依附他人的藤蔓。她近乎自虐地惩罚自己,要记住这教训。
      但她又觉得高云衢有一点说的不对。她说自己不是好人,可若不是好人她就该折了她的羽翼叫她再也飞不起来,永远只能做她手中的雀,何苦要当头棒喝敲醒她呢。
      这日之后,方鉴越发地勤奋了,拼了命地学,挨骂的时候也少了,偶尔还能从高云衢脸上看到些许孺子可教的满意。而与之相对的是夜间的折磨。
      高云衢减少了叫她过去的次数,但每次都磨她很久,翻来覆去直到她受不住地昏睡过去。高云衢似乎解开了什么限制,一次比一次粗暴,好像是身体力行地在告诉她什么才算以色侍人。
      方鉴懵懵懂懂地领会了一些什么。做那事时的高云衢和平日里的高云衢所思所想是完全不同的。那些时候的高云衢要她臣服要她哭泣要她哀求,要她如水一般成那绕指柔情,要她如菟丝子一般攀附,被高云衢全然掌控。而出了卧房那道门的高云衢严厉地近乎苛刻,她要她做搏击长空的鹰,要她做顶天立地的树,她可以顽劣可以笨拙,但不能软弱不能退缩,更不能做小儿姿态。
      好在她还记着若是夜里要得多了,第二日会多给半天假让她喘息片刻。

      每个月里高云衢给她放一日的假,让她回家见见父母。方鉴前一日夜里几乎是丧权辱国地求着高云衢不要在颈上留下印记,高云衢饶有兴致地将彼此调了个位置,让方鉴坐到她的身上,看着少女迷茫的眼神要她主动。
      第二日起来的时候,方鉴的脖颈上确实没有什么印记,可衣襟底下盖住的却是一片斑驳。
      走出高府,回到熟悉的街巷的时候,方鉴竟觉得有些陌生。父母依然是慈爱的模样,为她准备精心的饭食,絮絮叨叨地说着不用担心家里好好给恩人做事。入口的粗茶淡饭,父母身上与她的锦袍有如云泥的旧衣,深深地灼了她的眼。她在父母视线范围外揪住了自己的衣襟,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底下是怎样糜乱的模样。
      她好像有些懂了,这就是高云衢要她日日看着记着的东西,记着自己是什么,又要去做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滚出去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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