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默的独家记忆》壹默

7、佛说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得今生擦肩而过。
　　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
　　幸福是一个过程，那一定不是现状，那是目标，需要你和我共同营造。

　　我不断的想幸福究竟是什么，确怎么也破解不出来，只觉着和黎简生活在一起，我们才可以逐步走向幸福，一步步地朝幸福迈进。
　　然而没有人告诉我，这个迈向幸福的过程是如此刻骨。
　　从前只道幸福是温暖的，却不知道暖是因寒而暖，世间本无绝对的对立面，朝夕之间便是天翻地覆。
　　回来了。

　　我死死地瞪大双眼，白色的天花板、熟悉的吊灯。我几乎不敢转动眼球，不敢看向左边的窗户和右边的衣柜，那么熟悉又冷漠。我不禁想，这是梦啊。
　　这当然不是梦。我反复睁眼闭眼睁眼闭眼，只不过为了求取一个心安理得的答案，我开始掐自己，除了痛，还是疼。一个指尖，一处心头。
　　我无力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是个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像所有人都会造的比喻句——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不知道眼泪到底是什么味道，我品尝不到。
　　眼泪就由着画眼线的角落里开始流淌，像无法拧紧的坏死的水龙头里肆意滴落的笔直的水，不同于清水的欢快，眼泪是无声、悄然、寂静的，一直流进头皮里，又痒又麻。
　　我还是闭上了眼，那一闪而过的是黎寨的山水和云雾，沉淀下来的确实低黑的乌云成片，找不到明亮的阳光，哪怕一丝缝隙。那片乌黑的墨渍下的院落是那么模糊又熟悉，门口立着的那个人是那么温暖，那么挺拔。让人忍不住靠近却无法触及。
　　我开始颤抖起来，连牙齿也发出了抖动的声音。
　　咯咯咯咯。
　　咯咯咯咯。

　　上帝说，你可以永远信赖我。

　　你说让我进入就进入，离开就离开，即便围城，即便死窟，即便所有人都想逃离，我不！
　　围城。
　　我呼喊着对你说不！
　　不想进去的时候你狠心地丢我进去，不愿离开的时候我却离开了。
　　我知道，我再也到不了，到不了。
　　那个诡异，但是我却深刻铭记的地方。
　　你告诉我：我还能向信赖我的信仰一般信赖你么?
　　我摇摇头，而今我连信仰都丢失了。

　　佛说，一切皆虚幻。

　　我不想睁眼，不想起身，我知道这是自欺欺人，我告诉自己我没有，我只是想再静静地看一眼，一眼足够千年。
　　我不知道爱情的滋味这么苦，幸福的来临这样飘渺，眼看着就要抵达我的面前，却连0.001秒的瞬间也不停留地飘走。
　　没妈的孩子都是冷血的，一点儿没错，筑起厚厚的围墙自我保护着，不让人进来，也不走出去。
　　黎寨是冰冷又温暖的，的确很和我的心意，在最初的惊诧之后就很快融入那个地方，带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我生活了三年。
　　是的，三年后，我回到了这里，我二十一世纪的家。
　　黎嬷早就跟我说过，一旦我怀孕，我就要回来。
　　当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将自己置身事外，产生感情之后也只觉得时间总是可以往后推，事情总会是在自己的控制之下，果然还是太幼稚了呵。
　　没曾想，只不过三年，就离开了。那么，他会怎么样？
　　我无力回想他的名字，他的模样，他琥珀色的眼睛，挺拔的鼻子，健康的肌肤，有力的臂膀，还有他低声在我耳边诉说着的好听的声音和腼腆的笑容。还有——
　　还有他的孩子。
　　孩子！
　　孩子……
　　孩子！！！
　　是不是我打掉孩子就可以回去了！
　　再过不久，我就要满21岁生日了。如果生日之前我没了孩子，那历史会不会重演！？
　　就像濒死的人抓住了浮木，久旱的土地恰逢甘霖，我黎默也找到了一个新的马达。
　　一切皆虚幻？
　　呵。我睁开眼。
　　如果佛说的都是对的，那么我就去证实他好了。

　　妇产科门外的走廊上人还不少。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进进出出的男人女人，一时间，我不知道和命运较劲究竟是对是错。
　　没妈的孩子马上就要变成没孩子的妈。
　　其实我不想，我已经孤单了太久。
　　可是如果不这样，我就必须守着那个使命过下去，为什么！凭什么！
　　我手里握着长长的□□，一把握紧，抓的紧皱皱的。
　　这是我心烦的表现之一。不一会，又慢慢的撑开，展平。我看着皱皱巴巴的纹路，心里一团纠结。我仍旧慢慢抚平再抚平，看着□□上的一行行铅字，一阵阵发冷。
　　“黎默准备。”
　　我缓缓的离开了座椅，离开了来往的男女。
　　只听见护士遥遥地喊，黎默，黎默，谁是黎默。
　　我是，我是黎默。我在心里默念。
　　我再一次回头看了看科室的名字，还是觉得冷。
　　不是已经不惧冷了么，究竟是怎样的温度令我直哆嗦？！

　　我覆上小肚，轻轻地告诉他：今天起，我和你相依为命了。
　　走出大楼，用手遮挡着明媚耀眼却没有丝毫温度的光线，眯起了眼。

　　人呐，为什么争不过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