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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七宝佛冠(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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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谁能想到所谓的盘龙原来是条地下暗河。而暗河在喀斯特地貌常见,在草原腹地属实不多。而这条如龙盘卧的暗河在此流经千年,手机的微光下,河水波光粼粼不知道河中有什么类似金属特殊物质,可以反射。江岸蹲下双手掬起一捧水,封小云举着手机,这水又毫无变化。
江岸说道“那东西应该是沉在河低”
随着手机的光移动 ,河面仿佛也出现了一条游走的星光。
宫一道一时间看呆了,这满河的星辉,仿佛是穹顶坠下来的无数星子浮于水面,随之起伏。盛大奇异而美丽在暗夜中包裹着每个人的心脏,扑通扑通。
四个人沿河走了半天,手机中的电量下降了百分之三十,然而这盘龙河仿佛永远没有变化,弯曲的河道,盛满星子。仔细观察,每处曲折又与之前不同,
江岸指针已经堪堪扫福过11,古人的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为子时三更,也有人称这段时间为逢魔时刻,再加之宵禁,千年的古人,此时应该酣睡的正香,定不会理会他们这几个后辈的来访。
江岸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自己会产生这样的联动,千年以来,无论将相黔首,皆成黄土。哪里能真的管他身后之事,他随之又想,千年之前,是不是也有一队人马,趁着夜色,入暗洞,沿着盘龙河逡巡。
“在想什么?” 封小云问道。
江岸没有隐瞒“突然想到千年之前,是谁站在这里”
封小云心里一惊“刚刚,我也在想这个”
江岸敛了神色“应该没有那么巧合,咱们小心”
走在前面的小桂花忽得驻足,抬头。后面的几人看到从她头顶撒下一道明光,就好似在舞台中央,四周皆暗,唯有中心的追光。
柔和月白的光笼在小桂花身上,仿若一层薄纱,很像古人带的帷帽。外面的人只能看到一抹窈窕的倩影,别的看不真切,如梦似幻。封小云觉得,刚刚那种厚重感又重新聚集,趴在自己的每一个毛孔上。
“快看”是小桂花的声音“哎呀,你们快点”她随之转头,没有看到后面的三人仿佛刚刚被人按下暂停键,刚刚恢复自如。
封小云尝试着出声“我们…我们过去”声音是说不出的暗哑,就在几秒之前,她明确的认知,身体僵硬,无感丧失,口不能言。
身侧的宫一道快把小眼睛瞪出来了,仿佛还没有认知到自己可以发声,机械地跟着前面的江岸和封小云走到小桂花站定的地方。
那,那是月光。
日月永恒,这道千年前的月亮曾照亮了谁?谁又是月光第一个铺满身的人。
月光透过汪汪的水,他们的头顶是茫茫绿野,草地上一个套一个的水泡子常见的很,谁也不会俯下身去看一看,也许牛马饮水的时候会注意到,水底之下,别有洞天,可是饮水的马抬起头,眨眨迷茫的眼睛,接着咀嚼起水旁的嫩草。
头顶一条小鱼快速游过,藏在团团水草中,隔着这层汪汪的水镜,月光随着波纹荡漾,层层叠叠,落在身上,好像布料上的暗纹。
小桂花开口“你们看”说着她缓缓转动自己的身体。
封小云发现。
她衣服上的光痕并没有变!
封小云不知道怎么表达,光就像是被按下快门,保留着固定的形态,无论底下站的是谁,身上留下的都是同样的光痕。
江岸和封小云对视,不言自明,心中隐秘的感觉快要破土而出,这是一道被保留了千年的月光。
小桂花退出光幕,这样光便直倾泻在地上,积素如雪。清明澄澈的月光地上,几出暗色点缀期间。宫一道瞧着那几个暗下来的落点,总觉得莫名熟悉。
他说 “这些灰影,似乎在哪里见过”
话音一落,小桂花抬头,头顶的游鱼和水草和这暗点,并不能一一相应,再说鱼儿游走,而这光确实不变,小桂花收回目光,是了,这就好比是千年前年的一张胶片,只是他们还未找到合适的暗房破解。
灰影落点犹如随意掉落的宝珠,落点没有什么规律。
不,不对。
封小云抬头,宫一道听得她的声音有些急“这个我们确实见过,在黑鱼部族”
宫一道“黑鱼部族?”蓦然他想起来了,“是那个漆黑大盘”上面绘制的是星图。他接着说“可惜,那盘子太大,我给扔车上了”
“不碍事”封小云摇摇自己的手机,那天和方林通话,网络不好,她特意又照了照片传给方林,不想在这里派上用场。
照片放大,和地上的灰影进行比对。
宫一道说“怎么会这样?”
两处的星图并不能完全一一对应,而是有三个地方不同。
“也许是我想错了”封小云收起手机,俯身看着月光星图,怎么就对应不上呢,心中似乎有一只小小的手一路推她至此,难道真是她想错了,在思绪中,她如同舀水般在空气中虚捞一把,这是,是一种陌生的触感,冰凉润滑。
她回头喊道“江岸?”
江岸眼中,灰色的暗影在纤纤素手的推移下,慢慢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就好像千年万年前,天河银光,有一只玉手轻轻把那个星子投入河中。
这灰影竟然能移动!
封小云按照记忆,把手中的灰影按照大盘星图重新摆放。吧哒,时空的缝隙渐裂,大元的风从千年吹过,那日黄沙漫卷,甲胄猎猎。
星图正位,散碎的星光滚滚向上,光柱之内,风带出几粒黄沙,带着罟罟冠的女子爽朗笑声依稀可辨。
封小云把手触进光柱,她的身体接近透明。江岸紧跟其后。两人没入星光,而光柱并无变化,黄沙枯草,这场风还未息。
宫一道愣愣瞧着消失的两个人,“他们,这…就进去了这是上哪了”他张着嘴,声音带了哭腔,转而朝着身边唯一的人求助。
小桂花不耐烦的把他下巴朝上一合“哪里,应该是长生天吧,都说元代无王陵,马背上的民族不拘小节,瞧瞧,弄了这一处,这可比什么地下水底安全的多”她的话里透着浓浓的轻诮。
“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小桂花拎起宫一道的的后领,跳进光柱“就这么办”
“啊,我怕死啊”宫一道后半句消失在暗河下,水泡子之上,一只青蛙一下子跃进水里。
水面的平静被巨大的入水声砸破,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女子正在水面沉浮,
封小云看着水面,这里是一处大湖,四野无人。他们两个在这里枯坐了半天,也没等到光柱中的兵卒和女子。有了之前的几次出入幻境的经验,两人不在分开,牵手沿着湖边前行。
突的,从身后奔过这么一个女子,看她衣着,金钗委顿,繁复的红色衣裙像是喜服,她跑到湖边,顾不得其他,泪水涟涟,花了新妆,盈盈拜下。檀口莺啼,自言是被人牙骗去,将她好好一个清白女子,卖至了花楼。
无尽的草野,奔跑的花楼女子,封小云和江岸只当自己是座泥像,可是那女子的泪水阴湿了封小云的T恤,她一口一个“同为女子,姑娘怎地就不能感同身受,救我于水火”
封小云弯唇,原来这道德绑架自古就有,看着女子娇滴滴的好模样,真是我见犹怜,不禁说道“咱们这现代人,这戏还不如古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丢人”
江岸不知道这么一瞬,她已经想到无边无际,一眼不错地盯着这古代女子,女子虽然听不懂封小云说的什么意思,大抵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细长的丹凤眼满是怨毒,一队强人追至,打头的一身短打,头上裹着一方褐色方布巾,似乎没有看到江岸封小云,嘴里骂咧,喊着荤话浪语直冲着女子而去。
那个女子回头,深深剜了两人一眼,跳入湖中,起伏片刻,水波归于平静。
那队人也不去救人,呸,吐了一口浓痰,打头的大汉用手背抹抹嘴大摇大摆的离开。
狂风又起,汉子的包头巾飞至天上,他蹦着向上够,头巾打着旋飞到更高的地方,眼见着徒劳无功,汉子啐了一口“妈的,臭娘们,晦气”
旁边的小弟忙说“朗哥别为这草一样儿的贱人动气,只是这个姑娘之前有个员外老爷相中过,回头邓妈妈会不会算到你我头上”
汉子头也不回“那个娘们自己找死,于我们何干,她是被她亲老子娘卖的,自己还不知道,身契写了卖入楼,自己无端端死了,邓妈妈不去把她老子娘那三分旱田卖了,都算轻”一队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褐色的头巾落在脚边,封小云捡起来“江岸,把你打火机拿出来”
借着风,火苗很快怕上巾子,不一会儿,便成了黑灰。
江岸,虽然那些人看不见我们,但是这好像并不是幻境。
江岸拉过封小云不许她再去盯着湖水“封小云,你背负的太多了,连小学科本都把见义勇为改成见义智为了,你还要把一个不相干的古代女人的性命背在身上吗?”
江岸没说的是,他们处于这异时空,任何一颗石子样的变动都可以引起未知,他不能带着她去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