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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审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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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凌晨,审讯室。
“尸检结果出来了。”慕行云将夹着几张白纸的文件袋往桌上随意一扔,开门见山道,“怎么着,今儿还是准备带我们再瞎兜上几圈吗?”
闻言,坐在对面的盖一念眼睛一亮,急切道:“法医怎么说?四肢和颈部的缝合处理得很好吧?”他努力想要遮掩心中的喜悦与得意,却还是一不小心,露了馅。
乐浮生望着盖一念,嘴角的笑意带着可见的轻蔑与嘲讽。
“好......吗?”慕行云歪头看向坐在一旁的乐浮生,以正巧能被盖一念听到的音量表达了自己的怀疑。
乐浮生默契地转过头来。两人对视一眼后,同时轻笑出声,笑声里,是不屑和同情。
“我们法医老师说,缝合做得......做得粗糙了些。”慕行云假意为难,装模做样皱了眉,支支吾吾道,“说应该......不是专业人士所为。”
一听这话,盖一念立刻就变了脸色,他猛地站了起来。然而由于手铐和椅子的限制,他只是踉跄一下,又跌回到了椅子上。满溢的怒气没有得到能够与之相配的动作来呼应,这让盖一念看上去有些滑稽,又狼狈。
“让那个法医出来!说说看啊,哪里粗糙了?哪里粗糙了!”盖一念被激怒了,他向前半躬着身子,就像一条急欲脱笼而出的疯狗,“怎么,没有胆量出来吗?怕露怯吗?哦!我知道了,是他自己做不好缝合吧,就这么贬低别人!叫他出来!”
慕行云并不理会他,只漫不经心道:“你是个整形医生,对吧?”
盖一念用力拽了拽手铐,瞪了慕行云一眼,坐回到了椅子上,没说话。
“嗯......整形医生。”盖一念不配合,慕行云的脸上也未有尴尬之色,他继续用他那副不当回事儿的口吻说道,“所以,死者身上的缝合想来应该不是出自你之手。那我就有点好奇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工厂的十三号车间呢?和尸体一起。”
“你把那个法医叫过来!”盖一念克制了一些。
慕行云像是没听到,又说:“虽然缝合处理得......比较......嗯......粗糙吧,但听说那种缝合手法比较特别,可以大大缩短伤口的恢复期,是取得了专利的。我们特地查了一下,专利的申请人和所有人,是你研究生时期的导师啊!他......”
“专利是我的!”盖一念的双手紧握成拳,狠狠地打在了椅子上,他咬牙切齿道:“他懂什么?他什么都不懂!他就是个小偷!品行败坏!枉为人师!”
“品行败坏?枉为人师?”慕行云笑,将两个词念得意味深长,“您还挺幽默。别忘了,您今天牵扯进的可是桩杀人的案子,说起来,您还青出于蓝了呢。”
与慕行云的轻佻不同,乐浮生观察着盖一念的反应,始终没说话。
“我没有杀人!”盖一念脱口道,“别把我跟他相提并论!”
这是第一次,盖一念在“有没有杀人”这个问题上做出明确的回答。
盖一念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太早了,现在还太早,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话的。他有些懊恼地撇过头,不再直视慕行云和乐浮生。
乐浮生抓到了他这个小动作,冷冷开口道:“心虚了?”
顺着乐浮生的话,让他们继续将怀疑放在自己身上,看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乐浮生这个人......盖一念到底是不敢冒险,他只看了乐浮生一眼,没说话。
“你的导师‘什么都不懂’,那缝合技术肯定不怎么样......你又没杀人......”慕行云突然一拍脑门,作恍然大悟状,硬生生得出了结论,“我知道了!你的导师才是凶手!你是被迫顶罪?”
若任由慕行云这么胡搅蛮缠地东拉西扯下去,再被诈出点儿什么,怕是得不偿失,盖一念索性道:“尸体的缝合是我做的,至于处理得好坏,自有公论!但缝合是缝合,杀人是杀人,你不要偷换概念。”他看着慕行云的眼神逐渐变得凶狠,“还有!你不要把所有的事都说得那么轻巧,这世上之事,像你这样的公子哥儿,根本不会懂!”
慕行云一手插兜,一手玩儿着文件袋,一路吹着口哨,跟在乐浮生身后进了办公室。
“你觉得他是凶手吗?”乐浮生回想着盖一念这两日的表现,骤然回头问慕行云道。
“不像,他太警觉了。”慕行云随手将东西扔向就近的桌子,然后坐到了乐浮生的位置上,道,“一个能将抓捕现场当作舞台去谋求世人关注,替自己正名的人,杀人,算得上合情合理。可是偏偏,他又在计较和衡量。对于认可的强烈渴望,对于导师的极端愤怒,这些失控的情绪之下,他竟还有闲心余力来提醒我们,缝合与杀人不能被等同。”慕行云轻笑,“他还不够疯,不至于断送了自己的后半生,就为给一时放纵的情绪买单。”
“你办案,不是一向只看证据吗?”乐浮生倚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慕行云,那目光里,不知是探究,还是嘲讽。
“对疑犯的正常观察而已,怎么,是您的专利啊?”乐浮生这个人果然还是很讨人厌的,慕行云想。
“就凭你刚才唱的那出大戏,顾局肯定又得登门,记得到时候别连累我。”乐浮生的语气一如往常,淡得让人听不出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计较。
“就这栋楼里,还有人敢给您气受啊?”慕行云笑着打趣,眼角余光扫过脚边的垃圾桶,他弯下腰,从里面捡起了一张已被丢弃多日的邀请函,“1月1日,市美术馆。您说您那天把它给了我多好,我没有您勤恳上进,就合该被顾老板说不务正业。”
可任凭慕行云的眼神如何流连,乐浮生终还是无情地,复又将那张邀请函扔回到了垃圾桶里。慕行云对什么都有兴趣,又不见得对什么真有兴趣,乐浮生习以为常,拽了他一把,道:“赶紧走,别耽误我休息。”
“这不巧了嘛,我送你回去吧!”慕行云顺势揽过乐浮生的肩膀,又扯下椅背上那张皱皱巴巴的黑色毛毯,推着人便往门外走。
顾青州给慕行云下了死命令,不能再让乐浮生不要命似的每天睡在办公室,费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