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夜里跳舞》红薯心

4、第 4 章 最近的天气

　　最近的天气就像婴孩的心情一样反复无常，时晴时雨，城堡外面的花草已经被暖风吹拂的左右摇曳，沉闷的天气也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扫清一般，如沐春风，但是，天边的乌云将明朗的天际遮了半边，时不时闪过几道乍光的闪电，照亮一瞬后隐于天边，似风雨欲来。
　　甄珠看着眼前打扮正式的人，俊朗的眉宇间难掩贵气与疲惫，但危险的眼神自她上车后就一直包裹着她。
　　“他有病？”
　　口吻里带着一点戾气，眼睛微眯，是他生气时一贯的迹象。
　　“跟你有什么关系？”
　　甄珠闻言挺认可他的话，但现下还不能服软，随即反驳，看着他的眼睛颇有一种挑衅的姿态，“哥哥。”
　　但在周胥眼里女孩眼里带着点怨忿与倔强，他知道自己的姑娘在跟自己闹别扭，还总会强调称呼用来激他，一般都是小吵小闹，但最近的频率越来越高，两人现在还不在一个地方。
　　今天是她的生日，在美国跟陈语倩吃完过饭后，回公寓的路上看着安静的街道，工作，陈家，周家……
　　甄珠……
　　忽然从心里泛出一股念想——
　　想她，很想她。
　　想她明媚的笑容，想她俏皮的眼眸，想那能将他心底的烦闷与疯狂滋生的恶念压抑下去的，她的气息，她的一颦一笑，一动一静都令他想念不已，想她想得连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回中国的飞机里了。
　　想她想到快要疯了，所以他回国了，在她的学校外面等了半天，口袋里是准备好给她的生日礼物，指尖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绒质的礼盒，一直等到放学铃声响起。
　　她的身影一向很好找，就算是在人潮涌动的人群里，她熟悉温暖的面容依旧可以一眼望见，周胥开门下车，却看见她被别的男人拉着，最后上了别人的车。
　　如果发信息是试探，那么打电话就是忍耐的边缘，听到别的男人对她亲昵的说话，他浑身血液好像沸腾了一样，心口是压抑不下去的烦躁与愤怒，通话里安静的那几秒里，他才猛然地发现自己似乎产生了一种可笑的情绪——
　　嫉妒。
　　对一个她应该才认识几天的男人产生了一种嫉妒的情绪，是的，嫉妒。
　　一种羡慕他可以跟甄珠光明正大地在街上牵手的嫉妒。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应该对着一个外人表现出这种情绪，甄珠是他的，这是不会变的。
　　想到她回国前两人最后一次见面还在吵架，今天又是她的生日，于是他没理她的挑衅，整了整他的领带，摘下来后扔到车后座，随手松了松领口，抬手想要启动车子，语气温和，问她。
　　“想吃什么？”
　　“我不跟你走，你让我出来要说什么就快点说，里面还有人在等我。”她定定地看着他，语气淡淡的像是陈述一般，尽管这个话语从本质上来说并非只是陈述，而更像是挑事。
　　先前的问题还没解决，现在的也翻不了篇，若是就这样视而不见的话，一直会是一根恒哽在喉咙里的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直到最后将喉间的皮肉划开，溢出鲜血，成了一个溃烂的伤口，痛苦至极。
　　窗外的天空低垂如灰色的雾幕，久蓄的隆隆雷鸣在愈快的呼呼风声中响起，树木飒飒翻飞。
　　郁烬在二楼看着大门外渐渐驶离的车，窗户打开着，呼呼的风争先抢后地涌进室内，将窗边的飘纱吹起，他额前的发丝轻扬，墨色的眼眸里情绪如常，手指轻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他不回答，看着窗外的暗色的天空，甄珠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情，声音忽地低落。
　　“不是跟你在一起的话，是谁我都会很快乐的吧。”
　　车内，周胥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平稳，车内霎时间安静下来，周围皆是暗沉的一片，只有女孩轻轻的细音再次响起，却好像一道击破装满雨水罐子的猛然一击，将丰沛的雨水倾泻而出，身边的人更是呼吸一顿，压抑已久的情绪也随之宣泄出来。
　　最后理智被情感冲没，将车停在路边后。他倾身靠近她，手指钳住她小巧的下巴，温度烫人，眼眸里是幽暗的一片，声线幽幽，如同毒蛇一般紧紧地缠绕着她，带着毒液的信子吐出一句，“你休想。”
　　言下之意是，休想撇下他去找别人。
　　随后欺身，低头咬住她的嘴唇，将她的滚烫呼吸裹挟住，甄珠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但终究理智被情绪冲没，最后渐渐被他带进去，身子软的发麻。
　　逼仄的空间内响起暧昧的亲吻声，窗外的雨滴打在车窗上，激起朵朵斑驳的水花后缓慢的滑落，一串串清脆的雨滴声在甄珠耳畔回响，心跳在胸膛擂鼓，承受着他的侵略。
　　末了，感受着他脑袋抵在肩窝的重量，低喘伴着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处，痒痒的。随后他还抬头恶劣地咬一下她的嘴角，一股子酥麻劲在甄珠的口中停留，带来轻微的痛意。
　　“嘶”
　　“你是狗吗？”
　　甄珠低声骂他，伸手推他，没推动，就任由着他靠在自己身上了，正当她心思飘远的时候，手上触碰到一股温暖，他左手从两人中间伸过去跟她的左手十指相扣，随后闭上眼睛感受着她身上带来的安然的气息。
　　“你不想我，但是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听着身上人的闷声，甄珠一愣，她曾经说过人类左手上的血管跟人体里第三根肋骨处是最靠近心脏的地方，后来他就去将她的名字首字母Z纹在他后背的第三根肋骨处，当时她还吐槽他的老土，现在谁还纹名字。
　　但这又何曾不是他对她的一个承诺，甄珠右手轻轻抚到他的肋骨处。
　　她是在他的心脏里的。
　　他们是同根同脉，身上留着一样血液的亲人，却跨越了那道伦理之门，做起了情人才能做的事情，他们一样恶劣，一而再的越过伦理禁忌，泯灭道德的爱着对方，他们狼狈为奸，互相依赖。
　　城堡二楼的窗户已经关上了，白色的窗纱将室内的与外界隔绝，雨滴打在窗户上滴滴答答，夜幕已经降临，草丛里的蛙声开始起伏，四周散发着泥草的香味，蝉鸣再次响起，宣告着这场突来的大雨的落幕。
　　装在白色西餐盘上的牛排被无情的倒入门边的垃圾桶内，鲜嫩的汁液沿着肉纹缓缓的滑进暗色的桶内，直至消失不见。
　　……
　　包间里，工作人员将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以后就自觉的离开，只剩下周胥跟甄珠两个人。
　　典雅的装潢内是氤氲着饭菜的香味，周胥自然的拿起她面前的杯子给她倒橙汁。
　　甄珠最爱喝橙汁，小时候是爱它的酸涩甜蜜，如今也是爱它的酸涩甜蜜，只是这里面的含义早已不同。
　　以前的只是单纯的五感口味，而如今却是心底里最贴切的情感。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甄珠手指无聊的在桌子上敲击，闻言一愣，随后轻轻笑了下，带着那么点意味不明的感觉。
　　“我想不想你，又怎么样？而且我还没问呢，哥哥不是已经有佳人在旁，怎么还老是跟小时候一样，离不开妹妹。”
　　她抬眼看他，依旧拿血缘来刺他，存心想让他生气，最后又好似无所谓似的砸了一句话出来。
　　“大伯知道我跟你的事了。”
　　周胥没有回应，他坐在背光处，在灯光阴影下是他脸色不变的轮廓，好似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又好似没听见，放在她椅子扶手上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她散落的发丝。
　　……
　　甄珠回国之前，从学校回来后发现周胥不在家，家里的管家李伯说他去陪陈小姐吃饭去了，正当她吃完饭百无聊赖的，就去庭院看看花圃里随风自由飘荡的花草。
　　正当看的出神时，李伯过来跟她说老爷回来了，叫她过书房聊聊天。
　　书房里是纸张的书墨味还夹杂着一抹淡淡的檀香，李伯给他们倒了茶以后就掺杂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茶香，慢慢的向屋里扩散。
　　甄珠看着眼前两鬓虽然已然染上白色，但举止任然优雅有礼的男人，在商场上混迹多年后变得锐利的双眼，却会在跟甄珠说话时不自觉柔和下来。
　　“最近学习怎么样？”他喝了口面前的茶，跟周胥有几分相像的眼睛抬起望向甄珠。
　　甄珠不着痕迹的避开他的凝视，看着桌子上被报纸盖住，只露出相纸边角的看不到内容的照片。
　　“挺好的。”
　　周鸣嗯了一声，看着自己弟弟留下的唯一血脉，表情平淡，似乎只是一次简单的叔侄叙话。
　　“你们老师说你的成绩很好，是个聪慧的孩子，大伯很骄傲。”他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信封，递到甄珠面前，“我给你申请了回青城读书的机会。”
　　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驳回的余地，这就是商人的雷厉风行，白色的信封毫无装饰，洁白简单却有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甄珠伸手取过信封，薄薄的一张，却表明了她之后的去向。
　　“去吧。”
　　她没有起身，却是拿着信封坐了会儿。
　　“大伯。”甄珠叫他。
　　“我可以去南方吗？”
　　……
　　“你就是因为这件事跟我吵架？”
　　对于自己的父亲知道自己跟妹妹混在一起的这件事，他的反应是毫不意外，甚至还气定神闲的夹起她爱吃的菜递到她嘴边，哄她，“今天是小珍珠的生日，我们不聊这些事情，先吃饭。”
　　甄珠瞬间明白他的称呼，不是甄珠，而是珍珠。小时候的周胥听到长辈叫她小甄珠也跟着叫，那会儿他学的字还不多，以为小妹妹就叫珍珠，还在书上写着阿胥最爱小珍珠，要保护小珍珠，从小叫到大。甄珠逐渐长大了就觉得这个称呼好幼稚，而且周胥叫着心里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时还以为是自己长大了不喜欢别人这么肉麻地叫她，严令禁止他这样叫，结果这人死性不改，为此甄珠还没少打他，结果这人越打越起劲，就是不肯改口，她就随他怎么叫了。
　　“你不要这样。”
　　甄珠眼眶逐渐湿润，伸手将他的手挡开，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终究忍不住的要发泄出来，声音颤抖，“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这样一直在躲避，永远不会摊开来把事情说清楚，我才会一直患得患失，像个疯子一样！更何况你身边还有个陈语倩，会不会在某个我没注意的时候你就跟她结婚了？”
　　看着女孩的眼泪像白玉珠子一样往下掉，周胥心脏微缩，他知道女孩的心思，只是他不敢也不能给她肯定的回答，却又自私地不愿意放人走，他拿着筷子的手指捏紧，伸手正帮她抹掉眼泪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助理的信息。
　　“陈小姐肠胃炎犯了，在医院，她说想见您。”
　　周胥看见信息了，甄珠也看见了。
　　周胥暗骂一句，陈语倩于他不过是一个棋子，而她的父亲才是周胥的目标，陈语倩是陈建忠的独女，因此陈建忠对她尤为宠爱，拿下陈语倩之后，取得陈建忠那边的信任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因此他将工作以外的时间都用来陪那位陈小姐，费尽心思的去获取她的青睐，以至于连甄珠回国的那天都来不及去送机。
　　而陈语倩也越来越离不开他，他分身乏术，一直没机会跟甄珠好好的聊过。
　　他跟甄珠的事情，其实父亲早在跟甄珠聊之前，就已经跟周胥摊过牌了，他在是一个男人的前提是他是周家的长子，他身上有周家的责任。而陈父是这里面的关键一步，步步艰险，步步惊心，这个任务是周胥作为周家的儿子要背负的责任。
　　若是行差踏错一步都有可能功亏一篑，甚至跌入深渊，周家，陈家，爱情，责任……
　　他揉了下太阳穴，眼底的红血丝无地躲藏，在脑海里过滤了一堆的事情，最后他轻轻将哭的伤心的女孩拥入怀里，最后亲吻她的发顶，不容置疑，“你只要知道我爱你，一直都只是你。”
　　这次换甄珠的脑袋埋在他的胸膛，手下意识的去拽住他的衣角，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他熟悉的淡香将她包裹住，仿佛在安抚她悲哀的心。
　　一旁的手机再次亮起，如同一次又一次的催促两人分开的催命符。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千沟万壑。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入她的手中，将她脸颊上的眼泪轻轻抹去，最后要说的只化作一句“生日快乐”以后，没有丝毫犹豫地抽身离去。
　　留下一个背影给甄珠，然后一步一步离她越来越远，开门，掩门，面容在渐渐关上的门中慢慢隐去，最后消失在门缝中。
　　他怕他犹豫一刻就会看见女孩满脸泪水的模样，他怕看见女孩失望的眼神。
　　甄珠掩面嚎啕大哭，包厢内无人打扰，只有她一个人，手中想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抓着那个盒子，留在眼角的痕迹，是他走的印记。
　　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回响着大伯那时对她说的那句话，他说：“周胥迟早要跟别人结婚的，而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你。”
　　远处天边的孤鸟悲怮声响起，漆黑的夜色寂静无声，只有无助的女孩在哭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