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误》yh对愁眠

2、重拾 “你跟前那

　　“你跟前那两心合，到头来却作离舍，你呀你是两意做，左采源来右逢我，我呀我是眼来遮，甘教你是兄共和，凭难断，意消磨，早该写那东郭，今教我奈何，早该写那东郭，今教我奈何……”

　　有人在戏台上唱着，那本该饱含情衷的唱曲，声音听来却是没什么感情，台下有童儿似懂非懂，学了那台上反复低吟的“早该写那东郭”便同游玩的玩伴儿三三俩俩唱跳着走远…

　　稚嫩童音断了思绪，端坐树下的鬼方赤命睁了眼，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那分明已随自己身陨的前尘，怎的还………或许，他确实亏欠他太多，他欠三贝的，又何止一句对不起。

　　鬼方赤命站起了身，朝四周看了看，除了那戏台和背靠的大树，以及大树旁那条散发莫名气味的暗河，周遭市井行人倒是同人间无二。

　　只一件事是让鬼方赤命毫不迟疑的，那便是自己确确实实已经死了。从前死过的人，怎会分不清自己已死或是未死呢。
　　那些魂魄沉沦在幽海的日子，那样不甘心的感受，那般让人咬牙切齿的执念，那么些年了，他还是记忆犹新。

　　如今想来却有些空空荡荡了，又有些疑惑，怎么就…

　　鬼方赤命索性走了起来，
　　他明白自己这是来了另一个地方。这里没有三贝，可他为什么会来这里？这里的老人告诉他这儿叫三途镇，见他一身武艺便给他介绍了武师的活计，专门教些贵门少爷，可也再不愿透露更多了。大家行事与人间无二，高门仍是高门，蝼蚁依旧是蝼蚁，仙人是仙，妖道角是妖道角。只是少了许多纷争，更没人想着去开疆扩土。他们默契的不提任何关于这里的事，像个长住此地的游魂，不知来处，不问经年。

　　他只好得了空闲便来这最热闹的戏台边，时不时拣凑些这地方的消息。走了几圈，却是又走回了戏台旁。
　　鬼方赤命望着那戏台，台上翻飞的红袖已打了好几个转儿，
　　他想起那些被他教授武艺的少爷起初还会拿他容貌取笑他，毕竟没人会找个跟唱戏的大红脸似的人当师傅，后来渐渐的显露本事了，那些少爷倒是既怕他又敬起他来，偶尔得了夸，还会同他讲些奇闻轶事，譬如这戏台上唱戏的，就是三天同一出戏，三天一换，谁来买断都不行。都道这戏台主人本事不小且脾气古怪，开罪不得，鬼方赤命听了却只觉出一个味来，这戏台竟是有主的。

　　他本是爱戏的，那些个唱词一起便能默记于心，兴致来了定要唱喏几句，除了那横亘于心的歉意，那点爱好到头来却也随着身死灯灭，一切前尘作尽了。只是有些东西到底说不清，天生似的刻进了骨子里，一时半会儿有些难以剥离，于是前半段“早该写那东郭”的唱词就这么跳进脑海里自动回旋，不及教人琢磨出个味儿来就听戏台上又传来那平板的声调，

　　“合抱木兮，生于末小，莽莽原兮，始于尘沙；块积之石，可成巍峨，汲汲之水，可攻石火；浑不怕那心来磨，偏教你拿刀来割，咿呀，道一声好兄弟，怎阻我登高阁；明月当空，照你我卿卿和合，问一声好兄弟，可记那满口承诺；春秋寒暑，摧不破那合抱之木，往来指掌，今断你手；咿呀，教你我仇来赊，悔不该，悔不该！教你做那人上客；思不改，思不改，把那情义全抛开！……”

　　“砰！”倏地有东西被撞落倒地，一阵寒啸掠过，唱声止了，但见戏台上的东西七零八落散乱不堪，一人倒伏在地，一人负手立于台前，眉目疏朗，青绿衣衫，腰缠白练，脊背如松，端的是俊逸非凡。只听他连啸几声，
　　离得近的人早被那啸声震的四散，
　　哄散的人群里有人喊着:
　　“青罗刹来啦，青罗刹来啦！杀鬼啦！杀鬼啦！”

　　那人似嫌刺耳，左手指间微旋，没等人看清动作，那喊叫声便住了。周围瞬间落针可闻，
　　他仍旧立着，又兀自静默了些许，似在等着什么，
　　终于，散乱不堪的戏台后传来一声责怪:
　　“青罗刹，你每次来便要这般动作一番？”
　　听得声音，青罗刹极大不满，偏又忍着，道:“谁叫你……”他顿了顿，道“一直不肯出来见我！”
　　那声音道:“所以你便能将戏台破坏、将人打伤了？”
　　青罗刹抬了抬下巴，傲慢道:“他们又死不了，再说每次都是这玩意儿在台上……
　　”，他一边说一边随手一挥，那倒伏在地的人便化作了一堆木头，青罗刹手掌聚起一股力，那堆木头便在他修长的指间化作了齑粉，“我都看腻了”

　　一阵沉默后，像是不耐烦极了，青罗刹按着腰上缠着的白练，道:“你到底出不出来？”

　　鬼方赤命有些看不明白情况，方才青罗刹那一阵动作竟使得他不能动弹，他看了看台上顾自说话的人，下一瞬一柄缠满白色布条的长条东西便抵在了他喉间，
　　那罗刹还站在台上，声音却有些冰冷了:

　　“再不出来，九霄剑下可就多一条生魂了”

　　“哎”只听得一声叹息，戏台轻烟弥漫，扰人视线，待那轻烟散去，便见杂乱惨烈的戏台已规整好，一人一身红衣背身立于台前，红衣上寸寸华贵的丝线绣着一些教人看不懂的图案，似在彰显着主人的地位，青罗刹见了来人，立马换了副脸孔，九霄剑早已收回，脱口便道，
　　“阿兄”竟有些讨好意味。
　　“阿兄”
　　青罗刹连连唤了两声，
　　“阿兄可算出来了，快些同我去吧，今日可是最后一日了”
　　那红衣身形动了动，有些责怪道，
　　“你凶名在外，我若再不现身，小悯台这方天地怕是要被你搅乱，徒添外账”
　　青罗刹听他这话，那嚣张气焰便又矮了几分，却也坚持道，
　　“阿兄，饿海那儿可到处都是凑热闹的，今日真是最后一日了”
　　说完也不等红衣人反应，便扯了那人衣袖倏地消失不见了

　　鬼方赤命一时间有些酸楚，台上早不见了那二人身影，许是离得近，二人的谈话倒教他听得一清二楚，他一直盯着台上那抹艳色，不觉眼角红了，待他缓过劲儿，那抹艳色却已消失，他想，他得去饿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