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悬疑事件》大鸦的回忆

12、第十二章 雨

　　雨滴落在地上，溅起了朵朵雨花。
　　在雨势还没变大前，陈卿指挥着七、八个比较强壮的商贩帮忙把几顶折叠帐篷摆在尸体的上方、四围。
　　由于尸体落在水天市场的门口，而门口的地势又比较高，且大部分雨水直接沿着排水的沟渠汇入雨井，只有少部分会流到尸体附近，再加上帐篷的遮挡，这样的布置在最大程度上降低了雨水破坏死亡现场的力度。
　　等他们布置好帐篷后，我赶紧跑到陈卿那边，“陈卿！你车还在停车场吗？”，陈卿点头应是，接着把钥匙递给我，“表哥，你先拿着菜回车上，然后帮我把车开过来这边停，还有这袋排骨也麻烦你了。”
　　“小意思。”说完我拉紧衣服上的帽子，转身往停车场那边跑去，路上小心地绕过水坑，没多久就到了停车场。
　　即使下着雨我还是很快就找到陈卿那辆“车中显眼包”的甲壳虫车，靠近车子后我赶紧按下车钥匙上的解锁键，然后迅速打开车门钻进去。关上车门的同时我正要把手上的袋子放到副驾驶座下边空着的地方，那里我提前放置了可以装菜的篮子，突然被篮子里莫名多出来的玩偶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居然还是“熟人”——青蛙崽崽。
　　为了给袋子腾出地方放，我只得先把玩偶放到副驾驶座上，再把装鱼，蔬菜等袋子按从左到右的顺序放好，要是一个没放好，说不定晚上回去我就可以喜提充满“鱼味”的薯片了。
　　放好袋子后我才有空拿起玩偶细瞧，心里忍不住嘀咕“不会是昨天被我‘解剖’的幽灵玩偶回来跟我讨债了吧”，越想越离谱甚至想到了明年清明节要不要给它烧纸钱的问题时我突然被右侧吹来的夹杂着雨丝的风拍了一脸。
　　被迫“冷静”下来后我赶紧按下按钮关好车窗，顺便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前我看了一眼座位上的玩偶，在心里给自己提个醒：下车前一定得多注意车窗有没有关好，不然哪天有人往车里丢炸弹那就悲剧了。
　　我边开车边想估计是哪个淘气的小孩把玩偶乱丢进来的吧，真是虚惊一场……

　　耽搁了五分钟后我把车开到陈卿指定的地方，下车后我打着伞进去一个凉亭里，然后站在石椅上踮起脚往市场正门进进出出的警察瞧。我以为那些警察里应该会有陈卿，结果看来看去却只看到一个认识的冯三。
　　我正打算跑过去问他知不知道陈卿在哪，出了凉亭走不到十步就被市场外面新鲜出炉的警戒线拦住了。我想大雨天隔这么远喊他估计也是听不见的，于是实在没辙的我只能掏出兜里那部堪余3%电量的手机给陈卿打了个电话。
　　“喂，陈卿，你搁哪呢？”
　　“表哥，我在市场里面呢，现在走不开了，要不你先回去，待会我让冯三顺道载我回去就行。”
　　“不行我要等你弄完再一起回去，下雨天的我不是很敢开车上路。”
　　“成，你要是饿了就先去附近的饭店买点东西吃，那我先挂了。”
　　“好。”
　　哎，下雨天只能挤在这小小的驾驶座上无聊地看雨，还好有薯片能陪伴我，弥补我孤独寂寞的心……
　　咬着番茄味的薯片，看车外的警戒线旁边越聚越多的人群，我忍不住感慨：“你说这人咋这么爱看热闹呢，是手机不好玩还是家里的饭不香了？”
　　看人堆看久了有点视觉疲劳，于是我转向凉亭旁边的树，开始无聊地数叶子。
　　别人是看海看久了想看人，我是看人看久了只能看树……
　　数了一会就忘记前面数了多少，反反复复这般，无奈之下我只能放弃这项“娱乐活动”，一心放到副驾驶坐的青蛙上。
　　拿过青蛙后我忍不住给它做造型，捏着捏着我的思绪又飘到了丘余那件案子上。
　　至今最大的疑点可能就是许琪的动机了。
　　想不通啊想不通，青蛙啊青蛙，能不能再给我一点点线索……我估计是饿昏头了，居然找一只玩偶要线索，理智呢？理智！What is it ！?
　　这熟悉的配方！没错，我又在玩偶上摸出异样的感觉。
　　这是一个突出的略显圆润的棱角，要说里面没藏东西我今晚就多吃一包干脆面。
　　我仔细瞅着突出的地方，无果，看来只能上手了。
　　摸着玩偶的背部我觉得有部分皮套的质感相对粗糙，跟其他部分相比不是很光滑。
　　介于车上没有剪刀，我只能拿出钥匙在青蛙背面刮来刮去，没想到还真给我刮出了一个小角角。捏着那个角我感觉有点黏黏的，难道说后面贴了胶布？
　　谜团已经露出一个小角了，彻底撕开它后说不定就能拨开迷雾了。
　　于是我接着用力撕扯那个角，大概撕了有一指宽时我明显能感觉到玩偶里的气体在外泄，果然是藏了东西！
　　确定不会白忙一场后我使出更大的力气撕着胶布，大概半分钟后那条绿色的胶布终于被我完全撕下来了。
　　可以看出玩偶的背部很明显被人滑出一道大口子。谜团即将揭晓，我深呼吸一口气，接着小心翼翼地扒拉开那道口子往里看，然后心情瞬间回落无波。
　　无论谁看到一支毫无特色的自动笔心情也很难激动起来吧。
　　无比失望的我把笔拿出来后还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为了证明这支笔的不平凡我直接打开手机的购物软件，试图找找有没有同款。
　　对着那支笔扫描了几秒后手机的屏幕上很快就显示出了好几条信息，上面显示这玩意儿确实是笔，不过是一支多了录音功能的自动笔。
　　商品介绍里说按上面这个突出的圆圆的地方就可以播放录音的内容，也不知道录音的人会不会做手脚，比如播放一遍就会自动销毁的那种。
　　保险起见，我还是先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然后才按下自动笔的录音播放按钮。
　　“滋——时先生，你好，我是许琪，很抱歉耽误你一点时间，我想在你听到这份录音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把这支录音笔交给陈警官。

　　我大概是在几周前看我们的合照时才发现的异常——我觉得我的父亲和丘余有些地方长得很像，一开始我就单纯想看看我父亲年轻时跟丘余到底能有多像，所以我就找我母亲要来了我父亲年轻的照片跟丘余的进行对比。
　　令我没想到的是照片里年轻的父亲跟丘余长的极其相像，当时我突然就想起有一次过生日时我妈跟我念叨我曾经有一个哥哥，但是出生后因为体弱生病去世了。我怀疑那个哥哥可能并没有离世，而是被我父母送人了，因为当时家里的经济条件并不好，而且那个时候还没有二孩政策，多生是要罚款的。
　　为了弄清楚情况我就私下里拿了我父亲和丘余的毛发到医院给他们做了DNA鉴定，结果显示……他们99%的可能是父子。
　　我是在一周前就收到了医院发来的消息，那之后我每天都做着同一个噩梦，梦里出现的丘余知道真相后就跟我提了分手，那是我最无法接受的情况。
　　一直到第四次的梦醒来后的早上，我浑浑噩噩地跟丘余打了个电话，我跟他说了一个故事，然后我问他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他说他的选择跟故事里的男主一样，当我听到他的回答时，我彻底崩溃了，我期盼他的选择跟梦里相反的，结果他们做了一样的选择……
　　无法接受未来丘余会跟我分手这个即将发生的事实的我做了个决定，我要留下他，但我不想采取会让他痛苦的方式，于是我决定让他喝下溶解了大量安眠药的水。
　　你知道吗，在他喝下那杯水后，我就跟他说了那个真相。我以为他会很震惊然后无奈地跟我分手，结果他说‘我早就知道了，就是我们一起去度假村玩那天晚上，你的父亲就跟我说了，我跟他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结婚后我们还可以去领养一个孩子’。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都听到了什么，我只知道我扑到他身上跟他说我给你喝的水有安眠药快吐出来！可是丘余他没有表现出愤怒更没有害怕，只是轻轻牵起我的手微笑着说，小琪，对不起，那天我骗了你，我跟那个故事的男主才不一样，就算我们不被允许结婚，我也不想跟你分开。
　　他念念叨叨地跟我说着校园时期的回忆，我就这样听着，直到他的声音彻底消失，最后他还念叨着本来要给我的项链，还笑着说可能他人生最大的遗憾就是那条项链了，他说他挑了好久，还找师傅教他怎么刻字……
　　当他的呼吸停止时我意外的冷静，一直坐到脚都没有知觉后我才起身出门。我开车去到商场里买了一个巨大的玻璃柜，我让他们帮我把里面的隔板拆卸掉。弄好后我带着搬玻璃柜的工作人员回到小区，到了房间后，我跟他们说就放在那面墙的里的凹陷处，那个地方本来是上一个住户装修时用来放内嵌衣柜的地方，等他们走后我就把丘余放到了那个玻璃柜里。
　　看着丘余安静地躺在里面，那时的我居然觉得无比的安心和幸福。
　　直到第二天丘余被发现时，我都没有我杀了人的自觉，在警察讯问我时我还满口谎言，说到底我就是害怕被发现杀人的罪行，我自以为对丘余的爱根本就不是爱，那只是卑劣的占有欲。
　　结束了，今天。
　　有幸拿到那条项链的时先生，感谢你倾听我最后的忏悔。
　　滴——”
　　录音结束了，我慢了几秒才按下手机的暂停键，然后手机恰好慢一步关机了。盯着手机屏幕倒映着我的面孔，我突然觉得爱太深沉了，若无法平衡爱和自我，那份爱迟早会把爱与被爱的人都拖入无尽的深渊。
　　深呼一口气，我觉得有点憋闷，于是按下车窗按钮，待车窗全开后一股风踩着点溜了进来，轻轻拂过我的侧面，这次的风没有夹带着雨丝，却透着一股另类的清爽。
　　正愉悦地享受着夏天的风的我突然被一块亮光刺激得眯了眼，我往车窗外一看，地上好几个小水坑闪着即将落日的夕阳的余晖，有的还映着天上不再乌沉沉的云和一小块没被遮挡的蓝天。
　　不知什么时候雨悄悄地停了，我的肚子一点都不谦虚地响了。
　　“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