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打死还是送警察局 ...
-
黄斌一直将明仪拖到居民楼里才松了手。
他把明仪推进楼洞,身子往门口前一挡,满目通红地瞪着她。
明仪腿都吓软了,一边试图突破他的屏障一边大声求救。
她现在悔死了,今天上学咋没把电棍带来呢?!!
楼里大多是陪读的租户,周五放学基本就空了,整栋居民楼寂静无声,只有明仪惊恐的声音在回荡。
黄斌见明仪喊叫,神色更差了,脸部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逼近一步:“你什么意思?把我当疯子吗?!”
明仪挺害怕的,但听这话也没忍住:“你自己看看自己像不像?!”
她往后退,试图拉开和黄斌的距离,没想到这句话像是把黄斌激怒了,直接扬起手大步走向她。
明仪尖叫着抱头蹲下,吓得瞳孔都缩小了,
眼看一巴掌要呼过来,黄斌却骤然停住,整个猛地向后退去,然后踉跄着重重摔倒在地,激起一地灰尘。
乱舞的灰尘之中,高大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高中生。
蒋川沉默地站着,尽管一句话未说,却让气压骤然降低,逼仄的楼道里满是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你....你谁啊??”黄斌本能地感到危险,从地上爬起来后警惕地后退。
“我是她哥!”蒋川森冷地答道,招手让明仪过来。
明仪的心一下落了地,飞快地跑到蒋川身后攥住他的衣摆。
现在局势完全变了,蒋川像门神一样挡在楼门口,而黄斌缩在墙角,吓得脸发白。
明仪整个人被蒋川护在身后,她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出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
她仰起头,看到蒋川冷硬的下颌线,黑色耳钉,再往上,是短到几乎贴着头皮的寸头。
她忽然觉着安全感爆棚,从蒋川背后探出头来,恶狠狠地对黄斌说:“你完了,我哥刚从牢里放出来,看他打不死你!”
蒋川:“???”
黄斌本来就被蒋川的气场吓到腿软,从刚刚就怀疑他不是善茬,此刻看着蒋川的劳改头,人都要吓哭了。
这绝对是刚出来啊,头发还没长长呢!!!
蒋川哭笑不得地看了明仪一眼,也没戳破。
他的眼神回到黄斌身上,骤然变得凶神恶煞,一言不发地弯下腰,像拎小鸡一样把黄斌从地上拎了起来。
“松手!”黄斌拼命的挣扎,然而在高大的蒋川面前无异于蚍蜉撼树,蒋川手上稍微使劲,黄斌立即疼得大叫一声,不敢蹬腿了。
黄斌被拖了出去。
蒋川对这片很熟悉,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出了小区,一路拖着黄斌左拐右拐进了一个废弃公园,随手将黄斌掷到沙地上。
明仪一路小跑跟在后面,差点没追上。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见黄斌一脸惊恐地看着蒋川,而后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半响,转头问她:“打死之后就埋这,你看行不行?”
明仪:“..........”
蒋川的表情挺平静,看不出来说的是真话还是开玩笑。
明仪怕他动手把人打死,赶紧说:“要不还是送警察局吧。”
蒋川想了想,遗憾地点头:“也行吧。”
谁知黄斌一听警察局竟比被打死还慌,豆大的眼泪哗哗地往下留,一张脸很快就泥泞得不能看了。
蒋川皱眉:“男子汉敢作敢当,这是什么样子?”
黄斌哭得更撕心裂肺,竟也不躲了,走到蒋川身前把脑袋往前送,大声叫:“你打死我吧!直接打死,别送我去警察局!”
蒋川也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顿了下,回头征求明仪的意见:“要不还是打死?”
明仪:“.......送警察局吧。”
“对不起顾明仪,我一时昏了头...但我其实没想对你怎样.....”
黄斌说着,竟开始向明仪磕头,明仪那见过这场面,顿时手足无措。
“你别磕头了,我没红包给你!”她后退了两步,质问黄斌:“你当时不是要打我?”
要不是蒋川来了,还有可能发生更恐怖的事,她都不敢想。
黄斌愣了一下,都忘记磕头了:“我没有,我怎么会打你!?你身后有一只大蛾子,我记得你最怕那种东西,才想把它挥走的。”
明仪表情一言难尽,这是把谁当智障吗?
“报警。”她不容置疑地说道。
一听这话,黄斌不说话也不哭了,面如死灰。
半响,他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看着明仪说:“顾明仪,真的对不起,但请你不要把我当变态。”
下一刻他猛地从地上蹦起来,猛地奔向不远处的人工湖。
明仪惊了,大叫道:“你别——!”
然而黄斌像是根本听不进去了,速度丝毫未减。
眼看人到了湖边马上就要往里扎了,说时迟那时快,蒋川身子快成一道影,在黄斌即将跳进湖前大手一捞,抓住他的后襟,将人拽了回来。
*
二十分钟后,咖啡馆。
这世界也真够魔幻的,半个小时前黄斌对她意图不轨,半个小时后,她和黄斌面对面坐在咖啡馆谈心。
更魔幻的是,她这个受害人神色冷静,而施害人痛哭流涕委屈的不行。
“我受不了了,我妈说我成绩再后退就不让我回家了。”黄斌垂头抽泣着。
实在看不下去那一脸鼻涕,明仪把面巾纸往前推了推,问道:“那你为什么堵我啊?”
黄斌抽出纸巾擦脸,依旧低着头,没看她,小声抽噎说:“因为你冷暴力我。”
又来了,明仪无语。
“我只是不跟你说话而已,不要上升高度,我和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没说过话。”
“但是不一样!”黄斌又痛苦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脸涨得通红,像是正在做着什么激烈的内心挣扎,好半天才小声说:“他们不喜欢你.........可我喜欢你。”
明仪:“???”
“所以我怎么会打你!真的只是挥虫子!”
她惊愕万分,觉着剧情简直神展开,懵逼中,又不可抑制地偷偷看了一眼蒋川。
蒋川正在往她手腕红肿的地方喷药,闻言眉毛一挑,玩味地看了她一眼。
明仪:“.......”
她清了清嗓子,对黄斌说:“这个......虽然你很有眼光,但我并不理解你的逻辑。”
黄斌没说话。
蒋川喝了口柠檬水,懒懒地开了口:“他喜欢你,你不理他,还把他当做学习上的假想敌,导致他情绪不稳,学习退步,加上家里逼得紧,所以就疯了,大概是这个逻辑。”
末了,他顿了下,眼神飘向明仪,问黄斌:“是不是啊?这位黄斌同学?”
明仪一僵,想起自己曾经在他面前提过黄斌,还骗他是因为黄斌瞧不起女生才想超过他。
她讪讪地移开视线。
黄斌垂头丧气地点头。
明仪有点不爽,嘟囔道:“怎么还变成我的错了。”
“绝对不是你的错,这么点事就把女同学堵楼里,那全世界都是杀人犯了。”蒋川摇头。
他选的位置在黄斌外侧,正好能把人堵住。
“我的建议,报警。”蒋川说。
黄斌闭上眼睛,无声地流泪。
之前被黄斌强行拖到居民楼的时候,明仪本来特别愤怒,心想着一定要报警,但现在看他心如死灰的样,又犹豫了。
报警吧,没准黄斌真会自杀,就这么算了,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再犯?
就算黄斌说其实没想对她怎么样,而且还一副很怕明仪把他当变态的样子,但明仪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说的话。
对面的男生一副面黄肌瘦的样子,脑门上是红得发亮的青春痘,校服拉锁在刚刚的争执中滑下,露出里面破了线的秋衣。
白静的书架上有一本数中全是青少年自杀案例,明仪无聊的时候翻看过。
一瞬间,黄斌的样子和那些自杀的少年重合了。
明仪觉着自己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她对黄斌说,她不会报警,甚至也不会告诉别人,但是开了一个条件:去看心理医生。
她说这些的时候蒋川一直在看她,神色和以往都不一样,但又说不出哪不一样。
黄斌听后又想给明仪跪下,明仪眉头一皱,蒋川沉着脸来了句“再敢跪一个试试”,黄斌麻溜地起来了。
还没高兴一会,黄斌脸又垮了:“我要是说去看心理医生,我妈一定觉着我疯了。”
明仪很无语地说:“孩子,你离疯只有一步之遥了。”
黄斌想了一会,点头:“我去看心理医生。”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黄斌虽然不哭了,但看起来状态着实不好,像是随时会晕倒。
于是明仪和蒋川又把黄斌送回了家。
送黄斌的路上,蒋川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黄斌聊了不少,明仪也没少说话。
黄斌家住在一片老旧的居民楼,路灯忽明忽暗,还坏了好几个,垃圾箱的馊味老远就能闻见。
看得出来他很窘迫。
临别前,他再一次向明仪道歉。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我真的没想对你怎么样,我不是变态,我就是......哎。”面前的男生低着头说:“我妈成天说学习不好以后没活路,我压力挺大的.....其实也不光是你的缘故,各种事影响吧。”
“今天的事真的很抱歉,你没报警我很感激,你放心,我以后绝对绕着你走。”
背后的居民楼中似乎有人喝醉了酒,骂骂咧咧地在耍酒疯,瞬时间女人的叫喊声,小孩的哭声,犬吠声混杂在一起,让人倍感压抑。
那是明仪不曾触及过的世界,嘈杂而无望,人们看见一点希望,会不顾一切且孤注一掷地拼命争抢。
她静了一会,再开口时语气轻松:“那倒不必,都是同学,绕着走干嘛。”
黄斌好像又要哭了,鼻子闷闷的,好半天才很重地说了声“谢谢。”
“也帮我谢谢那位学长吧。”黄斌看着在远处抽烟的蒋川。
“你认出他来了?”明仪睁大眼睛。
“嗯,一直觉着眼熟,刚刚才反应过劲儿来。”黄斌苦笑:“我就是因为说了他坏话才惹你生气的吧。”
明仪低头踢着小石子,没说话。
“他是很好的人,看着挺凶的,但刚刚一路上都在开导我.......我当时不该那样说他。”黄斌由衷地说,语气释然,带着一丝服气。
*
回去的路上,明仪后知后觉地觉着有些不舒服。
晚餐全泡汤了,而且蒋川现在也没恭喜她。
蒋川把明仪送到了小区楼下。
临别,明仪到底没忍住,问他:“你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蒋川低头看她,恍然大悟般说道:“是带小明仪去下馆子的。”
顿了一下,又道:“然后见识到了小明仪的魅力。”
明仪:“.....”
看出她的不爽,蒋川轻笑了一声。
过了会,蒋川弯下腰,和她视线平齐,语气很认真:“我们明仪是善良的孩子,但是一定要记得,不能只为他人考虑,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明仪蔫蔫的点点头,她心里也知道自己放过黄斌的行为在同龄人口中叫圣母,在大人眼里叫傻缺。
“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上次买的电棍放在书包里,晚上的时候不要再一个人走,把大人的号码设为一键拨号,有事第一时间打电话。”
“今天晚上是哥哥来晚了,害明仪受委屈,下次这种情况可以去小卖店等,好不好?”
“嗯,但是不是你的错,是我哥那个混蛋不负责任。”明仪忿忿地说道:“都两次了!”
蒋川直起腰,叹气:“多少是有点心大了。”
手机弹出通知,蒋川低头看了会,长指划开屏幕,飞快地打字回复。
明仪有些好奇,偷偷瞥了一眼,蒋川马上像有感应似的按灭了手机。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有些痞:“况且,你跟我撒谎,我还没追究你呢。”
“不是说黄斌瞧不起女生,所以才想超过他的吗?”
明仪:“......”
她又不敢看蒋川了,飞速地说了声再见,跑进单元楼。
直到看见楼上的灯光亮起,蒋川才往回走,没走两步,明仪来了微信:
【蒋川哥,你会不会觉着我缺心眼?】
蒋川还没来得及回,下一条又蹦出来了:【可是我真的怕黄斌自杀,我看过妈妈书架上的咨询案例,好多孩子,明明当时有人拉他一把,就不会走上绝路,但是就因为没人理解,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才带着绝望离开人间。】
蒋川停下脚步。
他看着屏幕很久没说话,过了会才回复:
【嗯,明仪是对的,有你当同学真的很幸运。】
他顿了顿,又回复【好人会有好报的。】
按灭手机,蒋川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不由得想起蒋溪和沈媛。
蒋溪两岁的时候确诊自闭症,后来父母离婚,沈媛一人带着两个孩子,几年后,又患上了抑郁症,整天躺在床上不动。
蒋川清楚的记得,当时他们家家门会被人用油漆笔写上精神病院,半大孩子会朝他和蒋溪做鬼脸扔石头,就连大人也会用看疯子一样的眼光看他们。
他当时年纪也小,每天都过得很压抑,脑袋里的弦绷到了最紧,总感觉自己下一秒也要不正常了,这种感觉又让他异常恐惧。
家里只剩下他一个能照顾人的了,要是他再不正常了,蒋溪和沈媛该怎么办?
如果那个时候,周围能有一个,哪怕是一个像明仪一样的孩子,也许他都不会过得那么难。
其实看见黄斌的状态,蒋川是有些同情的,但他这么多年已经学会了作壁上观,天下可怜的事多了,他同情不过来,也没那个能力挨个施加援手。
和茫茫人海中的某一个少年相比,明仪的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当明仪决定帮助黄斌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感动,像是为那个少年,又像是为了蒋溪沈媛甚至自己。
蒋川点了根烟,缓缓吐了一口,拿出手机拨通白静电话。
白静很快就接了,蒋川把今天的事告诉了她,这事得让大人知道,毕竟涉及到明仪的安全。
小孩子心地善良考虑的少,但他必须把事想周全。
白静听后很着急,马上问明仪有没有事,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才松了口气,然后开始骂顾明绪。
经过这一阵的相处,蒋川也看出来了,白静对着两兄妹态度天差地别,对顾明绪是恨铁不成钢,逮着就骂,对明仪是宠得不行,恨不得含在嘴里。
笑着听完白静数落顾明绪,蒋川又说:“白阿姨,我把您的联系方式给那个同学了,让他去找您咨询,不知道是否有些冒昧。”
白静挺赞同的:“我也正有这个意思。那个男生把明仪吓到了我很生气,但是作为医生,我也不想一个孩子就那样毁了,他来找我咨询,我正好能了解他的心理情况,评估他的精神状态适不适合在群里学习生活,后续再同家长和老师沟通,争取找到最优解。”
“嗯,”蒋川又说:“明仪可能不会主动跟您说这个事,她答应了那个同学不说出去。”
白静叹了口气:“这孩子,这么大个事,这么儿戏.....行,知道了小蒋,今天麻烦你了。”
“应该的阿姨。”
又简单聊了几句,蒋川挂了电话。
一根烟抽完,蒋川看了下时间。
打工时间要到了。
脑海中又浮现出离别前,那小姑娘不爽的样子。
蒋川笑了笑。
没办法,晚上时间太紧,又出了意外,不然肯定带她庆祝。
他打开手机查看配送进度。
订的东西应该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