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调舌弄唇 ...
-
短暂而又漫长的一天。
觉得它短暂，是因为愉快的时光总是流逝得很快。
觉得它漫长，是因为作者码字码了好几章，这一天竟然还没结束。
码勒戈壁。
日番谷在回公寓的路上掏出手机，刷了眼Ins，发现樱井雪更新了。
认认真真检查一番——
还好，只是些食物照片，没有那张在八公铜像前傻气十足的狗蹲式五人合照。
他松了口气，身体却泛起疲惫。
白日种种，浮现脑海，挥之不去。
回到市丸银的公寓门前，手指悬在密码锁上，顿住了。
密码……是什么来着？
……想起来了，那家伙白天说过，是他俩的生日。
日番谷心头掠过一丝不快。
不小心记住那家伙的生日也就罢了，凭什么还要把那家伙的生日设定在自己前面？
真糟糕。
门刚打开，玄关里就传出那个轻佻飘忽的男声——
“哎呀，今天回来这么晚呀？让人有点担心呢。”
抬首，碰巧对上那双眯着的笑眼，看上去丝毫没有嘴中所说的“担心”。
日番谷不以为然地瞥他一眼，随手将樱井给的猫耳发箍放在一旁。
本想习惯性地说“没必要”或“不用管”，话到嘴边，一顿，
他蓦然改口：“……抱歉。”
市丸银闻言，眉梢微扬，面上笑意更深。
然而，那笑容转瞬即逝。
“呐……小狮郎，”市丸银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你的手臂怎么了？”
他敏锐地注意到少年臂上那些细密的抓痕，眉眼掠过一丝疑惑，语气里带着难得的严肃。
气氛凛然。
空气仿佛凝固。
市丸笑着的时候，总有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当他不笑时，那压迫感则变得强烈，直接锐利，如有形状。
日番谷不自觉地蹙眉。
这时，他才注意到手臂上的伤，同时回想起四枫院的叮嘱。
“这个吗？”日番谷语气平淡。
“嗯。”
“小事，”他解释道，“路遇个女生被通缉犯追，撞到我时擦伤了。不知家里有没有——”
“让我看看。”
市丸打断他，起身走近。
他将少年拉到身前，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仔细检视过伤口后，语气稍缓：“……还好，不深。家里有药，我帮你处理。”
消个毒罢了，日番谷本想说自己来就好。
但看到对方难得认真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家伙，在担心我？
没等他往深层继续想，市丸已拉过他的手，走向水池为他冲洗。
温水缓缓流过伤口，冲去表面的灰尘、污垢，以及其他能引起感染的物质。
市丸将酒精倒在无菌棉球上，拭伤口周围的皮肤。
动作异常轻柔，似乎尽可能避免引起疼痛。
接着，是一小瓶透明抗菌喷雾——
氯己定的气味淡淡散开。
每个步骤都精准谨慎，清洗、消毒、包扎。
动作细致，熟练得令人惊讶。
日番谷没有过多抗拒，过程中，默默凝视起市丸难得认真的脸。
最后缠好绷带，市丸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包扎情况，嘱咐道：“保持伤口清洁干燥，记得换药，必要时去医院。”
日番谷瞥向他——
这只笑面狐狸此刻毫无笑意，摘去商用表情后，一脸凝重。
似乎有种不太高兴的低气压。
不是错觉。
也不用这么夸张吧，只不过被抓破了一点而已……
日番谷垂首注视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沉吟不语。
包扎得过于隆重。
若是在自己家，被这样对待倒也说得过去。
毕竟家里那群家伙，个个都有过度担忧症。
可这是市丸银的家。
他不一样，他只是个外人。
无论他性格如何，良善与否，相识如此短暂，实在不必如此关怀备至。
日番谷想起樱井雪的遭遇。
莫非市丸也想故技重施，先示好，再捉弄？
不过游戏归游戏，现实归现实，这点日番谷拎得清。
这种过度担心与市丸那副凉薄轻佻、爱捉弄人的模样格格不入。
但……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份关心，不像是假的。
这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矛盾，令人捉摸不透。
他到底在想什么？
正自思忖，一抬头，却发现对方脸上不知何时，又挂回了那副完美无缺的眯眯眼笑容。
刚才，果然还是错觉吗……？
他甚至开始怀疑，先前那股近似问责的压迫感，是不是身体太疲惫而产生的幻觉。
“市丸……”他忍不住开口。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怎么了，疼么？”
包得很好，下次不许再包了。
日番谷本想这么说。
可对方一句关心，让他心头微动，终究没能狠下心说出。
“不，没事……”
细眉慢慢拧成一团，他不自觉地挪向那叠游戏卡带。
忽然注意到它们新得过分，连包装都没拆。
日番谷问：“怎么回事……你这家伙，花钱买了游戏不玩吗？”
“对呀～”市丸笑得漫不经心，答得更是随心所欲，“已经花了宝贵的金钱去买，为什么还要花宝贵的时间去玩呢？”
“……什么逻辑？”
钱多没处花？那不如去炒A股。
“哎呀，等你长大就懂啦，这就是社畜的真实。”市丸意味深长地笑，“我买了西瓜喔～小狮郎，要不要吃？”
那个亲昵的称呼实在多余，比被樱井叫“小白白”还要糟糕一百倍。
他不想被一个男人，尤其是市丸银，叫得如此亲密。
“叫我日番谷，”他皱眉，却只纠结了一秒，“……要。”
桌上摆放的除了西瓜，还有一盒狐狸头造型的点心。
“这是什么？”
日番谷一眼就注意到那盒点心，心觉这玩意长得可真像市丸。
“这个啊……是一个下属休假带回来的伴手礼，说长得挺像我，”市丸拿起一个端详，狐疑道，“……真的像吗？”
“……”日番谷心间一震。
没想到，这世上竟有人和他想法一致……
何止是像，简直是拿市丸银的脸当模具，做出来的。
市丸微微一笑，像是随口问起：“今天出去那么久，玩得怎么样？”
“嗯……唔，还行。”
日番谷拿起一块西瓜咬下去，回答得心不在焉。
市丸微微一笑，若有所思：“今天出去那么久，玩得怎么样？”
“嗯……唔，还行。”
日番谷心不在焉地回答。
随后拿起一块西瓜，一口咬下。
他一边啃着西瓜，一边悄悄朝银发男子发射一排瓜籽子弹。
市丸随手举起银勺，悉数挡下，笑眯眯的脸上浮起几分无奈和困惑：“小狮郎，你是西瓜射手吗？我可不是僵尸呀。”
日番谷冷哼一声：“僵尸又没脑子，当然不知道自己是僵尸。”
“可我有脑子呀～”
“再举个例子，坏人也不认为自己是坏人。”日番谷一本正经。
正如狐狸意识不到自己是狐狸，蛇也从不觉自己是蛇。
依此类推。
闻言，市丸银像是忽然被什么点亮了思绪，唇角无声一勾，笑容滑出一丝邪气。
下一瞬，他已倏地滑至少年身侧，不由分说将额头抵上对方肩头。
他探出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
轻轻拨开少年颈后发丝，悄悄凑近耳畔。
日番谷的耳垂生得小巧，轮廓清晰，甚至能看清耳廓边缘细软的茸毛。
这一切快得来不及捕捉。
日番谷甚至没能看清他脸上转瞬即逝的诡诈。
“呐，小狮郎。”
市丸慢条斯理地开口，带着京都腔的韵调，优雅旖旎，说话声较平日嗓音更低、略带磁性，掺着若有似无的调笑意味——
“那……你想我对你做什么坏事？”
日番谷的脊背骤然僵住。
——丝毫未曾设想过的回答。
那感觉，如被蛇信舔过皮肤。
血液仿佛瞬间凝滞，又猛地涌上脸颊，脖子以下全然麻痹，动弹不得。
下一秒，动作快过思考，一脚踹出——
“滚！你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
噌！
腿功滑出一道轨迹，可惜市丸银早如预判般闪身后撤。
那一脚掠过空气，连他衣角都没沾到。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少年因羞怒而涨红的脸，笑得前俯后仰，几乎直不起腰。
日番谷脖子寸寸涨红，及至耳朵。
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红了又青，青了又黑……
“哎呀呀，这么凶呀～”市丸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小狮郎的反应好有趣哦——！叫人忍不住想多逗几下呢。”
“你……！”日番谷咬牙切齿，翠色眼眸里怒火翻涌，“离我远点，变态！”
只有变态浑蛋，才会把无耻当幽默，把尴尬当有趣。
根本就是在恶意作弄！
“变态？”市丸银歪了歪头，笑意更深，“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说句话呀～”
“谁说话会贴那么近啊！？”
“那不是……怕你听不清嘛。”他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语气依旧轻飘飘，“而且你耳朵红起来的样子，真可爱。”
日番谷听完简直想扑上去，再补一脚——
可惜对方站得太远，表情太欠。
打也打不着，骂也骂不过，只能硬生生憋着那口气，整张脸青红交错。
他冷哼一声，不再搭理在一旁笑到不行的白痴。
市丸仿佛欣赏够了这精彩的表情变化，慢悠悠掏出手机，语气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呐，小狮郎，你有在用Line吧？”
“……有又怎样？”
日番谷瞪他一眼，一脸不耐烦。
不加好友！
果不其然，只听市丸继续说道：“我们来交换Line吧～”
“不、要。”
拒绝。毫不犹豫。
“为什么嘛～我都这么诚恳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自己诚恳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哟，”市丸笑眯眯地指指自己弯弯的月眼，“我不在家的时候，想联系你呀。”
“不，你不想。”
“那我要是回不来，总得提前跟你说一声吧？”
“用不着。别回来最好。”
“好伤心啊～小狮郎就这么讨厌我么？”
“你知道就好。”
“那更要加个好友培养感情了～来嘛来嘛～”
“……你再靠过来，我打电话报警了。”
“哎呀，好凶哦，但警察就在你眼前。”
日番谷身形一顿。
……好像还真是。
这念头凝滞一瞬，那人又开始作妖——
“小狮郎～告诉我嘛～说嘛说嘛～”
“……你一个大男人撒什么娇？去死吧！”
这人所受到的到底是怎样的教育！？
最终，日番谷还是在某人不依不饶的软磨硬泡下，交换了Line账号。
主要是为了避免某人继续丢人。
也为了避免他再用那种恶心的腔调骚扰自己的耳朵。
看着市丸笑得逞心如意，日番谷默默在脑海里将他打包塞进垃圾桶，一记凌空抽射，踢向天际，并衷心希望他永远别再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调舌弄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