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狩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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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穹顶的暮色正向四下蔓延，传达着入夜的讯息。云霭遮蔽了最后一点辉光，使得周遭的一切都只剩下不甚分明的剪影。
从村庄传送回来，解散了麦茵她们后，他就在自称“爱的猎人”的幽灵的指引下一刻不停地赶往“特别狩猎场”。那似乎是一处相当偏远的区域，乘坐马车也只能到达附近，之后全靠步行走完剩下的山路。
“我们离你说的狩猎场还有多远？”元康不知自己第几次用枪拨开拦路的树丛，他开始感到厌倦了。接连的跋涉对体力的消耗比想象中还要大，再这样下去，留给对付魔物的体力将所剩无几。
走在元康前方的幽灵转过身来，半透明的身躯在黝黑茂密的树影中若隐若现。只有在这时，元康才会羡慕爱的猎人那不受实体约束的特质，至少对方不用像自己一样和山上的各种障碍纠缠不休。
“已经相当近的说，过去的我感觉到了吗？”幽灵回答道。
尽管看不清幽灵的表情，元康依然能从对方的语气中品出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和喜悦，像是嗅探到野兽踪迹，渴望被鲜血滋润的猎犬。
猎犬。元康皱起眉头，这个在脑海偶然闪过的比喻配上他自己的脸，让他突然有种难以描述的不适感。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爱的猎人只是来自平行世界的家伙，自己和对方完全不同”后，他总算好受了些。
不过幽灵应该没有说错。元康在一路上并不是毫无觉察，越往前走，出没的魔物和野兽就越少，与之相应地，弥漫在四周的那股怪异而独特的气味越发浓烈，也许是盘踞于此的主宰者特意留下的领地标记。
“过去的我，往前走的时候注意绕过去，别卡住脚了哦。”爱的猎人又开始继续向前移动了，这次他的身体微微漂浮，和地面拉开一小段距离，看上去更像常规的幽灵了。
元康应和了一声，在绕行前用脚尖轻轻挑开幽灵之前走过的树丛，发现地面上凌乱地散落着什么东西，有的地方甚至多得堆积起来，让人联想到被随意放置的柴垛。
出于好奇，他随口询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是被魔物吃剩后丢在这里的骸骨哦，大部分来自被袭击的拉车马匹的说。”幽灵回答得轻描淡写，“也有人类或亚人的骨头混杂在其中吧，因为刚刚不小心踩进了某个家伙的眼窝里呢。”
一阵恶寒从元康脚底升起，他总算知道马车为什么不愿意接近这里了。
“可恶，如果不是知道你是带我来提升等级的，我都要怀疑你因为各种各样的事积怨过深，打算在这里解决掉我了。为什么一定要走这条路？”
“因为这条路不容易过早引起那些骸骨的制造者注意。”前方的红色虚影突然停住，压低了声音，“蹲下，安静的说。”
不用幽灵提醒，元康也听到了那愈发接近的嘶鸣声，有魔物在向他的方向急速接近。他俯身躲避，一股熟悉的凝滞感让元康感觉如负千钧，无法再将背抬起半分。
数秒之后，一只鹰头狮身的魔物自低空掠过，庞大的体型堪比马车，所及之处风压骤增，卷起大量叶片和沙尘。魔物飞到最低点时，那双利爪的末梢仅仅只是蹭过元康背部，就在他精良的盔甲上刮出一道明显的白痕。
——是狮鹫！
元康差点惊呼出声，所幸有幽灵的禁言才不至于暴露。
狮鹫在元康的头顶盘旋了几圈，一无所获后振翅离去，消失于群山的阴影之中。
在暮色和树丛的掩护下躲过一劫，元康依然沉浸在直面狮鹫带来的震撼里，甚至没有意识到凝滞感已经消失。半晌，他终于回过神来，慢慢把目光转向身旁的爱的猎人，迫切地想得到幽灵对此的说明。
“这么快就受到了袭击，看来今晚的特别狩猎场——狮鹫栖息地到了的说。”
不知是仗着没有实体的神奇体质，还是狮鹫对于幽灵而言已经算不上威胁，幽灵的表现明显比元康从容许多。那个家伙如今悠然地站在树丛之间，手搭成凉棚远眺狮鹫离去的方向：“过去的我，准备好猎杀狮鹫提升等级吧。”
“这么轻松的语气是认真的吗？！那只狮鹫说不定有BOSS级了。”元康脑中浮现起那堆散落的骸骨，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捏紧了枪杆。
尽管知道夜间魔物的等级会普遍较高，但根据刚刚的检定结果来看，袭来的狮鹫确实和上次浪潮的BOSS奇美拉属于同一水平的存在。而且狮鹫还拥有着绝对的制空权，对付起来更加棘手。
如果可以，元康希望在麦茵她们的魔法援护下进行挑战，而不是自己单打独斗。
“我不是已经把圣武器的强化方法都告诉了过去的我吗？”幽灵像是在叙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只要有一两条项目强化成功，过去的我都可以轻松应付狮鹫了；如果全部强化都完成的话，那只狮鹫也不过是杂鱼的说。”
元康撇撇嘴，没有说话。
在来的路上，他的确从幽灵那里听说了多达十余种强化方法。可惜还来不及高兴，又被告知这些方法都有一个很不讲道理的前提——“必须真心实意地相信才能成功”。
元康自以为对爱的猎人付出了相当的信任，不然他不会和幽灵达成等同于卖身契般的协议，也不会拖到现在还没有去魔法屋检查自己是否受到了特殊诅咒，更不会跟着对方来到这种路有白骨的荒郊野岭。
然而，圣武器对“信任”的定义好像比元康想象中要严苛。从下午到晚上，除了元康从《翡翠online》已经了解到的方法，其余的强化方法都没有出现相应条目。
要怎样才算“真心实意地相信”这家伙？
“过去的我没能强化成功吗？”注意到元康久久没回应，爱的猎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只是暂时尚未成功！而且我觉得失败不是我的问题，倒不如说，你给出的那些强化方法真的有效吗？”元康半是嘴硬半是抱怨，顺势调出状态面板重新尝试了一番，这次依然毫无反应。
“……唉，虽然也明白不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要求有所成果，但以过去的我刚刚的发言来看，会强化成功才奇怪的说。”填充着羽毛的斗篷晃了晃，爱的猎人转过身。“总是推卸责任，不愿意承认失败的真正原因，过去的我就是这种不中用又自以为是的家伙啊。”
即使身处黑暗中，元康也能想象到对方脸上不加掩饰的失望和不满。
又是这种态度。
爱的猎人把强化失败的原因归咎于元康不够信任他；可是反过来，爱的猎人对现在的元康又抱有几分信任？
至少元康觉得幽灵根本没有正视过身为“枪之勇者”的自己。
还没等元康反驳什么，幽灵又继续道：“但是，珍贵的夜晚不能白白浪费，既然现在没有狩猎狮鹫的实力，就去做些符合过去的我水平的训练吧。山脚一带也有不少低等级魔物出没，过去的我可以先在那边把等级提上来的说。”
这是爱的猎人难得的让步，而且提议本身也比狩猎狮鹫要合理得多。
根据元康在路途中的观察，这一带魔物的整体等级比他平时去的狩猎场要高，却也没有到棘手的程度，用山脚的魔物练手既安全又有效率。
换在平时，元康将毫不犹豫地接受方案的变更，甚至会暗自高兴不必啃硬骨头；但幽灵的牢骚还在耳边回响，元康也不免对这条更加轻松的路线产生了抵触感，选择接受只会让他觉得像是受到了对方的施舍。
“给我等一下，就算现在强化方法没有效果，我也没说要放弃猎杀狮鹫吧？”
元康拂掉粘在头上的叶片，从树丛中站起身，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狩猎狮鹫的过程确实存在一定的困难和危险，可元康也绝不像幽灵说得那么弱小。如果以夜色作为掩护，再及时使用补给药剂，他还是有把握将狮鹫拿下。
更重要的是，他渴望在爱的猎人面前证明自己。
“我觉得不行。以这种半吊子实力去找狮鹫的话，过去的我很可能陷入苦战哦？”幽灵微微摇头，“要是因为过于冒进而在这里送了命，我也会很伤脑筋的说。”
明明最开始是幽灵把狮鹫这种离谱的强敌划为了狩猎对象，现在反倒关心起自己的安危来了？元康暗暗在心中抱怨了两句，依然坚持着自己的想法：“我再这么说也是勇者，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这样……如果只是试试的话，有传送技能兜底应该没关系？早点认识到自己的弱小也许是件好事的说……”迟疑了片刻后，幽灵轻声嘟囔着什么，没有再阻拦元康的决定。
那道虚幻的身影重新开始移动，继续指引着元康朝狮鹫离去的方向前进。与之前不同的是，幽灵选了一条植被相对稀疏的山路，虽然这条路依然偶尔可见瘆人的骸骨堆，但好走了不少。
在元康和爱的猎人靠近山崖时，空中回荡起一声悠远的啸声。
“做好准备，要上了的说。”幽灵跃跃欲试。
一个小黑点自山崖巨大的阴影中冒出，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内将距离迅速拉近，化为元康所熟悉的狮鹫的轮廓，直冲他面门而来。
“大风车！”元康切换了一把以防御力见优的长枪，横在身前释放出技能。
狮鹫的俯冲被元康正面接下，结实的枪杆化解了部分劲道，但狮鹫庞大的体型和出格的力量更胜一筹。对抗失败的元康如同小石子般被撞飞出去，背部重重砸在地面，向后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一路压倒了不少树丛。
手臂被震得发麻，背和肩膀也隐隐作痛，好在对后续行动影响不大。幽灵似乎在旁边嘲笑自己初次交手就吃瘪，但元康现在也来不及反驳，只得匆忙起身，赶在狮鹫再度袭来前做好准备。
刚刚的得手让狮鹫变得更加兴奋。身被羽翼的魔物故技重施，又找准角度俯冲下来。元康意识到不能和对方角力，迅速向身侧翻滚躲避，狮鹫的利爪只在他的肩甲上留下一道白痕。
趁着狮鹫攻击的间隙，元康挺起长枪，朝着对方柔软的腹部回敬过去。狮鹫见状急忙腾空而起，可惜翼尾还是没能幸免，几片断羽打着转悠悠飘落。
“可恶，没能打到吗。”元康懊恼地喃喃自语。
似乎对元康有所忌惮，刚刚还近在眼前的狮鹫此时已经拉开了高度，回到了它熟悉的空之领域。元康朝着狮鹫投掷了两次灵气标枪，都被这体型巨大魔物以不合常理的灵活姿态闪开，常规的技能似乎拿狮鹫毫无办法。
没有浮空的能力，就很难在这样的战斗中主导节奏，元康只能等待对方的进攻。
更糟糕的是，即使全神贯注，在没有月光的夜晚也很难持续锁定这个高速移动的空中目标。转眼之间，狮鹫的身影便消失不见。元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提防着隐藏在黑夜中的凶兽，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他心头。
突然，幽灵的提醒在元康耳边炸响，语气中再无一丝悠闲：“在身后！”
话音刚落，骤起的风自背后逼近，随之而来的是窒息般的压迫感。元康的好运似乎已经在遗迹消耗殆尽，这次他尚未完全回过身，就感觉被狠狠掼倒在地。呼吸之间，眼前的天空在以极快的速度飞远，酷似猛禽的头颅占据了元康的大部分视野。
情况急转直下。
狮鹫坚硬而弯曲的喙宛若死神镰刀，朝着元康的额头刺去。靠着一刻不停的挣扎和惊人的直觉，元康几次避免了头盖骨被啄穿，当他刚想将持枪的那只手从魔物爪下抽出时，狮鹫的喙突然改变了方向，将元康的手臂牢牢钉在地面。
“唔！”被贯穿右臂的元康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正在准备的技能也被打断了。
鲜血的滋味和猎物的哀鸣极大程度上取悦了狮鹫，为了回报元康为它带来的这份快乐，它打算让折磨的时间再长些。兴致勃勃的魔物将染血的喙猛地抽出，对准元康的关节和肩膀狠狠凿下。
利喙撞上元康的肩甲，结果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元康身上精良的装备毕竟不完全是摆设，肩甲的强度也比锁子甲高上许多。用力过猛的狮鹫反而弄巧成拙，坚硬的喙在护甲上打滑，白白错开了目标。
这次失手使得狮鹫暂停了攻势，摇头晃脑地重整状态，也给了元康短暂的喘息时间。元康咬紧牙关发力，被凿出血洞的右臂终于从爪下挣脱。可他的境况并没有因此变好，除了手臂的贯穿伤，每一口呼吸也都伴随着刀割般的疼痛，也许狮鹫扑过来时压断了他的几根肋骨。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再这样下去过去的我会死的！趁现在来得及，赶紧用传送枪！”
幽灵的催促声从元康头顶传来，听起来遥远又飘渺，却让元康因为剧痛和呼吸困难而变得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不少。他猜测爱的猎人已经看不下去自己目前的窘况了，可惜幽灵虽然能禁锢元康的行动，主动权还是在元康的手中。
要在这种关头放弃吗？
从元康刚刚的战斗来看，狮鹫最棘手的地方在于它拥有制空权，能靠着飞行能力进攻和防守。但当狮鹫掉以轻心，单纯用爪和喙进攻时，它的攻击频率和准度就会下降；而一旦攻击失误，它还会有短暂的状态调整期，身上的破绽就变得更明显了。
如果能创造机会的话……
“我也许、有可能打败那家伙。”元康低声喃喃着，微微颤抖的长枪对准狮鹫庞大的躯体，以行动拒绝了幽灵的建议。
圣武器上的宝石亮起，枪尖拖出一道雪白的闪电，直冲狮鹫而去。
“……闪电枪。”
作用于人类身上威力十足的闪电枪，在狮鹫等级和体质的双重抗性下，仅仅只能对它造成十余秒的失神，但这个空挡足以让元康重获自由。
待狮鹫反应过来时，爪下的猎物已经不见踪影，受到愚弄的感觉使得它勃然大怒。对于狮鹫而言，这个人类的垂死挣扎不过是徒劳，只配在绝望中接受被撕碎的命运。
就像之前那群不知死活的闯入者一样。
身披羽翼的魔物腾空而起，搜寻着人类的踪迹。天空的阴云和地面的植被阻碍了它卓越视力的发挥，好在狮鹫的嗅觉同样灵敏，循着空气中血腥味最浓郁的方向，它没有花太长时间就找到了人类的藏身之处。
被啄伤的猎物躲在某片茂密的树丛里一动不动，将全身裹在披风中，似乎是想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再向之前一样靠着身上坚固的防具挺过一时。
看穿人类动机的狮鹫不免发出“嗬嗬”的低鸣，暗自嘲笑着猎物的愚蠢——上一个这么做的闯入者已经成为了自己的食粮，更讽刺的是，那堆骸骨甚至就丢在猎物的不远处。
猫鼠游戏结束了。嗜血的魔物装模作样地在茂密的树丛上空盘旋几圈，将人类的恐惧和不安拉到最高后便直奔对方俯冲而去。巨大的冲击力将树丛连带着泥土掀起，狮鹫的落地处形成一个浅坑。利爪之下，它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但是，接下来的一切都和狮鹫预想中截然不同了。
没有碾压□□的触感，没有饱含痛苦的惨叫，只感觉像是踩断树枝般无趣。狮鹫粗暴地撕开浸血的披风想要一探究竟，却发现那里裹着的只有同样染血的肩甲和护手，以及勉强支撑起披风的骸骨。
这分明它吃剩后丢掉的垃圾，真正的人类在哪里！狮鹫懊恼地将披风一甩，染血的护具和骨头叮叮当当散落在地，一个骷髅头从披风中翻滚而出，黑洞洞的眼眶仿佛在对中计的魔物发出无声嘲笑。
“灵气标枪。”
“噗嗤”一声，狮鹫只感觉自己的背部一阵剧痛。它本能地转头望去，发现自己没来得及收起的双翼在接近根部的位置被利落地贯穿，羽毛片片散落，鲜血汩汩流淌。
狮鹫身后，仿佛随意累积而起的骸骨堆颤动着塌落，上半身护具只剩锁子甲的枪之勇者高举左手，从骸骨堆中显露身形。飞出去的长枪像是受到召唤般，在半空中调转方向，顺从地回到了主人身边。
“会袭击的不只有你！”元康丢下空空如也的治疗药剂瓶，断裂的肋骨和狮鹫留下的贯穿伤早已愈合，现在身上的血腥味能淡到忽略不计。他微微伏低身体，提枪径直冲向狮鹫，“给我老实在地面战斗吧！纷乱连刺！”
面对如雨点般袭来的枪尖，狮鹫想要振翅躲避，结果正好牵拉到翅膀根部被洞穿的肌肉，它引以为傲的双翅无力地扑棱几下，最终也只能耷拉在身体两侧。元康的长枪也在此时逼近，即使强度不够，高频率的攻击也成功刺伤了魔物脆弱的双眼。
顷刻之间，攻守之势互换。刚刚还在垂死挣扎的猎物，如今成为了重伤自己的猎人。
飞行能力丧失，视觉和嗅觉被剥夺，狮鹫无法理解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唯有愤怒、惊愕和恐惧在它心中肆意窜行，也让它彻底狂躁起来。
完全被激怒的魔物是另一种危险的存在。即使身处劣势，狮鹫的等级和体质依然赋予了它惊人的防御力以及强大的破坏力，丧失视觉的狮鹫扭动身体，冲着周围的一切挥舞利爪。这种混乱的攻击方式反而变得更加难以预测，以至于元康刚在狮鹫身上造成些许皮外伤，不等再次施放技能，自己身上反而多添了数道新鲜的爪痕，温热的血液从破碎的锁甲隙间渗出。
“可恶，一般的攻击技能效果不好，还要耗费大量精力在防守上……”元康退开到狮鹫攻击范围外，咬开了最后一瓶回神水的瓶塞，将药剂灌进嘴里。
持久战对自己相当不利，一旦再次耗尽sp就拿狮鹫没有办法了。
更麻烦的是，即使用光了治疗药剂，元康的状态也并没有恢复完全。强行愈合的伤口和骨头依然隐隐作痛，方才新增的伤口也在影响他的行动。元康不确定狮鹫的混乱状态还能持续多久，一旦对方恢复理性，很容易就会发现元康的伤势恶化得更快，从而轻易将他拖垮。
必须要抓紧这个难得的机会。
元康深吸一口气，绷紧身体再次朝着狮鹫奔袭而去。面对张牙舞爪的狮鹫，他舍弃了多余的防御动作，以腹部三道深深的伤口为代价，踏着狮鹫耷拉下来的翅膀，用力一蹬，攀上了那具庞大的躯体。
也许是魔物的直觉，狮鹫有种不妙的预感。它愈发慌乱，前肢离开地面高高地直立起来，以更加疯狂的态势拼死挣扎，想要把这个难缠的人类甩落。
狮鹫背上的元康也在拼死稳住身形。大量失血让他的四肢发冷麻木，剧烈的摇晃更是让他直犯恶心，速战速决成为了唯一的选项。元康咬紧牙关，双腿夹住狮鹫的背脊，右臂从后方死死勒住魔物的颈部，左手则对准狮鹫的眼睛举起了长枪。
如果目标是狮鹫的全身，闪电枪的伤害确实有限。
但要是集中于一点破坏呢？
元康用尽全身力气，将明亮的长枪从斜上方深深捅进狮鹫的眼眶。
“——闪电枪！”
一声脆响，狮鹫的头颅在耀眼的闪光中骤然炸裂。鲜血伴随着脑组织飞溅而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逐渐弥漫开。魔物巨大的无头尸体瘫软下来，再也不动了。
直到状态面板显示丰厚的经验值入账，元康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轻阖双目，沿着垂落的翅膀滑坐到地面。
尽管他明白自己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却产生不了太多干劲，只想先靠着狮鹫的尸体休息一会。
“还真是，有点出乎预料的说。”
沉寂许久的幽灵重新开口，语气似乎没有先前那么活力十足了。听到幽灵的声音，元康终于有所反应，强打起精神睁开眼睛，只能看见装饰着羽毛的半透明衣摆在他视野边缘轻轻摇晃。
这家伙现在正站在自己身边吗？
“用护具作为诱饵吸引狮鹫，自己则靠附近的尸骸掩盖行踪和气味，趁机喝药恢复行动能力。等狮鹫落下时专攻翅膀，将它限制在地面。发现火力不足后又以受伤换取接近，将技能集中于一点打击要害。”视野之外的爱的猎人简要地复盘了元康的行动，随后评价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抓住敌人弱点并想到对策固然不错，但只要存在信息误判，或者有任意环节失手，过去的我都会陷入绝境的说。”
元康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他没有想过爱的猎人居然能给出这样像模像样的评价。也许是因为旁观了全程，幽灵把元康的战术分析得八九不离十，甚至点出了元康当时的想法。
虽然最后那句假设有点多余，简直像是在刻意找茬一样。
“不管怎样，最终我还是成功干掉了狮鹫。”元康想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来回应对方，却因为牵动伤口疼得呲牙咧嘴，“嘶……你也看到了，即使现在没能强化，我也不像你想象得那么没用。”
“啊？就是没用吧。费尽心思对付一只杂鱼都能变成这幅惨样，不知道过去的我有什么好炫耀的说。”
“你这家伙稍微认可我一下有那么难吗！”
明明目睹了自己是怎么扭转战局狩猎成功的，明明还为此给出了那么贴合的分析，结果这家伙对自己的看法没有任何变化！
开什么玩笑！自己刚刚那么拼命是为了什么！
元康正要起身和爱的猎人争论，对方却已经预料到元康的行动，直接将他定在原地。
“别乱动哦，血会越流越多的。过去的我有精力和我对骂还不如处理一下伤口的说，要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就麻烦了。”
“吵死了，反正只有你这种怎样都不会受伤的家伙，才会有余裕说风凉话！”尽管嘴上这么埋怨着，经幽灵一提醒，元康也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适合闹腾，汹汹气势蔫下去不少。“话说回来，的确……这边可是荒无人烟的山区，你又帮不上忙，一旦昏迷连获救的可能性都很低……”
随着元康的注意力成功被幽灵转移，关于狩猎评价的争论就此搁置下来。
身上的凝滞感在一瞬间消散无踪，元康叩了叩愈发昏沉的脑袋，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有些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开始逐渐习惯幽灵的禁锢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狩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