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家爹味太重啦》做1好累啊

2、章一 新

　　十年前的青玉案，也不过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从寂寂无名到江湖闻之色变，他只用了两年，自此他就高悬于听雨阁杀手榜首。

　　听雨阁，做的是杀人的生意，无论私仇公愤，好人坏人，只要给钱，就好办事。

　　那年中元节，青玉案接了个大单，都城的一个画师，雇主要的是屠尽满门。画师府里并未点灯，可刚巧那天是十五，月亮照得一地血色。

　　青玉案动作很快，满府不会武功的人于他而言就像劈瓜，瓜劈多了，看见井就难免想洗去这满身的黏腻。

　　靠近井边青玉案便笑了，原来井里不只有月亮，还有黑滔。

　　青玉案在第一时间并未对这片黑滔下杀手，他觉得稀奇。那么小一个娃娃，全家被杀，凶手还在顶上睨着她，她怎么能不哭。除了眼底藏着的汹涌，面上竟是一点儿不显。

　　有趣。

　　于是他朝她伸手，“小猫儿，你跟我走，我就不杀你，成吗？”

　　小猫儿眼底的黑滔从未落下，却也伸出了手，将自己交付在恶魔手里。一大一小就着血色月影，踱出了这无边夜色。

　　这是他自己给自己定好的命数。

　　将小猫接回来的那年冬天，青玉案就提着一柄剑上了最高层，不多久阁内众人就看到老阁主的尸身从顶层被丢下，漫天的雪和着，落在地上也染尽了朱色。

　　众人还来不及惊诧，就见青玉案白衣染血，俯身伏在栏杆上，朝众人微笑。

　　阁内权力迅速更迭，但无人敢有异议。听雨阁，只信服实力。

　　青玉案作为榜首却成了阁主，榜单自然也要更迭。

　　阁里杀手向来都是阁主重金招募或是江湖中人自奔而来，到青玉案这，他不知从哪弄回来一批娃娃，说是要从小培养这些小人儿，这样的杀手才是最冷酷的利刃。又指了榜单上余下九人去做教头，让这些娃娃学成后各凭本事，自己挑榜往上杀。

　　彼时小猫就在这批娃娃中，跟着一起学用刀，学暗器，学淬毒，虽说和大家一起挨打、受伤，可又和他们不一样，除了这九个人，她还有个师父，听雨阁阁主，青玉案。

　　跟着青玉案，主要就是学剑术，青玉案引以为傲的剑术。可要是他兴起了，还会教她抚琴吹笛。

　　比起杀手，她觉得自己更像是青玉案的婢女，她不用和底层的娃娃们一起同吃同住，青玉案这些烹茶煮酒的琐事也都需要她来做。

　　更重要的是，她无法参与试练，无法进入听雨阁的榜单。

　　在阁里这些年，她倒是交过一些同龄朋友。可每一次月末试练过后，她的朋友都会变少几个，慢慢的，她也就不去和他们打交道了。每日除了应青玉案的召见，其余时辰都是一个人闷头练功。

　　阁里的日子，好像也就每年生辰那天会不同些。在那日，不用给青玉案端茶递水，阁里的两位姐姐会送她一些小女孩的脂粉首饰，青玉案也会给她一些物件。

　　哦，她本来是不过生辰的。一个没有家人的小女孩过什么生辰呢。倒是有一年青玉案遇到一位故人，故人说是来给他过生辰的，青玉案也不过生辰。那人走后，青玉案一个人喝了很久的酒，喝酒了就难免话多，竟问起她生辰来。她答，他也就记下了。

　　那一年她生辰，一大早就收到了江湖杀手榜上赫赫有名的几位送来的祝福，午间青玉案召她去见，屋里桌上摆着一碗长寿面。

　　她在青玉案注视下默默吃完那碗面，道了声谢起身就想收碗走人，谁料青玉案又唤住她，问她：“小猫儿，过生辰有什么愿望吗？”

　　她终于肯抬眼看一眼青玉案，“有，”那张木头脸上竟好似浮出一丝玩味，“奴婢的愿望，不过是手刃阁主罢了。”

　　少女得了应允后的第二天一大早便出现在拂霓裳的屋子里。

　　拂霓裳以为她又来找她讨茶喝，笑眯眯地喊她坐，转身去备茶具，回头却见少女还立着，位置倒是未动丝毫，手里却已祭出了剑，“我是来挑榜的，拂霓裳大人，应战吧。”

　　听雨阁的榜首，拂霓裳已经稳坐多年了。挑了榜首，便可一跃登顶。

　　拂霓裳倒是不慌不忙，转身坐下，手里茶盏未洒分毫，轻啜一口，“小猫儿大人，你就是来挑榜，也让姐姐我喝完这口茶先啊。”少女依言在案边落座，剑却始终未入鞘，丢在茶盏边，泛着泠泠的光。

　　“疏雪倒是配你”，拂霓裳笑眼带过剑，朝她面上望去，“一样的冷，啧，怎么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个冷心冷肺的姑娘呢。”

　　少女不接话，拂霓裳倒也能自得地说下去，“这是你十二那年生辰阁主寻给你的吧，哦，是不是也就那年，你拿疏雪伤了他，”倒像是忆起了往昔，越说越带劲，“青玉案是个妙人，明明杀你全家，却还要把你当丫头养着；你也不赖啊，这么多年，就是养不熟，有时候看你那木头脸专给青玉案不痛快，我别提有多痛快了，哈哈哈哈……要真可以，你们俩这戏码我能看一辈子。”

　　少女却不愿再听，拿起了剑，催她似的：“拂霓裳大人，应战吧。”说完便起剑径直向前刺去，拂霓裳避开她这一势，扬起炉上烧开的水壶，少女闪身去躲滚水，再复回头时，拂霓裳已夺窗而去。

　　提剑便追，二人在林榭间不断起伏，少女始终缀在后面一截，拂霓裳的轻功在江湖上算是数一数二，少女要想追上她并不容易，追了几里后便隐匿起身形来。

　　佛霓裳逃出一段后见身后没人，勾唇轻笑，见前方有座花榭，便飞身往那处去预备歇脚。不料少女从花丛后突出，趁她不备寻了个契机投了柄暗器过来。

　　拂霓裳自然是躲得过，可她没想到，暗器只是前招，乱了她的脚法，随即便是一条细鞭缠向她的脚边，她失神不查，向地面跌去。

　　疏雪仍是紧紧逼着她，像一尾吐着信子的银蛇，追着她迫向地面。拂霓裳只得回击，两条红练本是覆着她的胳膊，在这一瞬破风而上，一缠一击，疏雪便偏了方向。

　　少女再复挽剑而下，这一回攻势却并不猛，利剑好似也挽成了一段蚕丝，与两条红练绕在一处。红练纷飞，像是漫天落下红雨，其中间杂着凌冽的白霜。

　　眼见着红练覆上银剑，剑势瞬间落了下风，将要不敌。少女左手推上剑柄，一道内劲沿剑身破出，红练便从中破开，拂霓裳亦被这内力袭中，卧倒在地。

　　少女也随之点地而下，一手背在身后，踱步到拂霓裳跟前，右手持剑抵着她。拂霓裳好似并不怕，抬手拨开她的剑，染着血的嘴唇张合：“还真是半点情面不讲啊，小猫儿大人。”轻笑一声，“你这内力修的真是霸道，连我都不及了。”

　　到了此刻，少女倒像是有了几分踌躇，一双眼似不忍落到她面上，唇瓣也张张合合，“曲姐姐，你知道的，伤你不是我本意。只是我要做这榜首，就得……”适时沉默，少女不知这话该如何对看着自己长大的姐姐说出口。

　　“小猫儿，你说为什么听雨阁却见不到雨呢？”听雨阁地处雍州，连年干旱，已经多年不见雨了。

　　少女对着这突然岔开的问题却是怔愣，木然开口：“雍州……不是固来如此吗？曲姐姐若是喜欢雨，扬州倒是多雨。”回完却见拂霓裳的目光一直胶在她脸上，她又开始闪避目光，仿佛被剑指着的人是她一般。

　　拂霓裳见状却笑出了声，随即在地上摊开来坐，对她邀约：“来吧，小猫儿大人，死在你的剑下，我很荣幸。”

　　剑花挽出的泠光，是拂霓裳见到的最后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