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小心红眼人》笑河

9、秩序 星光璀璨清

　　“停，停，你别拽了，我自己能走。”安扬将胳膊从禹良才的手里抽出来，他方才听禹良才低声在他耳边说“去找年哥”时就想明白了，以那红眼人的实力，想杀他们就和捏死一只虫子般简单，他们留下不但得丢了小命，也救不了亦岁她们，只有活着离开，找到年哥，才有希望救人。他只是觉得这般临阵逃脱，实在愧对自己的承诺。

　　他一边走一边懊恼：“完了完了，年哥要知道了，得打死我。”

　　“你们年哥这么恐怖？动不动就要打死人？”禹良才从安扬身上拿走钥匙，一边开车门，一边问。

　　安扬坐上了副驾，等禹良才发动汽车，扬长离开时，他才说：“不一样，岁岁姐姐对于年哥，应该是不一样的。你不知道，和他亲近的人里没人不知道岁岁姐姐，他一直在找她，岁岁姐姐可能是他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了，他们好不容易相见了，如果岁岁姐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真不敢想……”

　　“不会的，”禹良才一边猛踩油门一边说，“她们不会有事儿。”

　　“你说没事就没事？你也不是没见过那人的厉害，万一他留下她们，是为了什么龌龊的事……我，不行，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拼个死也……”

　　“你傻啊！”禹良才打断他，“你没听见刚那人说什么‘秩序’，岁岁姐好像猜到了什么吗？你就把心搁肚子里吧，你岁岁姐保准没事儿。”

　　安扬还在一旁碎碎念叨，禹良才没听了，他一路狂飙，只想快点开到北部监狱，找到卫转年他们，同时心里暗暗祈祷他在亦岁身上感受过的那股邪乎劲儿能再一次拯救她们，千万不能有事……

　　亦岁这边倒确实无事，在她问出了那个问题后，红发红眼人只丢下一句“你很快就知道了”就走开了，晾了亦岁三人在原地。

　　王薇看着地上那片刻前还在跟她们说着话的大哥尸体，打了个激灵，她努力压制着心里的害怕，从身旁的杂货框里翻出一块脏兮兮的毡布，抖抖索索地过去盖在了尸体上。

　　她做完这些回来时，正听到符蓁蓁在问亦岁：“不是，他什么意思？什么保持秩序？”

　　亦岁拉着符蓁蓁和王薇走远了点，才说：“你们还记得那个大哥说货架上的货物像是按照别的顺序被重新摆放过了吗？”

　　符蓁蓁压低声音回：“记得记得，所以是那个红眼人做的？”

　　亦岁点头：“应该是他，后来他莫名其妙地杀了那大哥，又说为了保持秩序，小禹和小安也得死，我就突然有了个猜测……”

　　符蓁蓁：“什么猜测？”

　　“这人杀人不是因为什么特别复杂的原因，可能纯粹是因为一开始我们的人搬货，弄乱了他摆好的顺序，所以杀了他们。后来想杀小禹和小安，是因为之前死的全是男性，所以剩下的男性也必须得死，只有这样，才能‘保持秩序’。他让小禹和小安离开，证实了我的猜测。”

　　“但他自己不也是男性吗？”

　　“他认为自己是神，和我们不一样。”

　　她说完，符蓁蓁和王薇都沉默了，半晌，符蓁蓁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我去，这人是个什么级别的强迫症啊，为了这个杀人？这也太……”

　　“太变态了。”王薇补完了她想说的话，说完，还抬头四周看，生怕被那红眼人听了去。

　　符蓁蓁：“所以我们因为性别，暂时是安全的？”

　　亦岁：“嗯。”

　　符蓁蓁自嘲道：“我这一生中从没像这一刻深刻感受到自己的性别优势。”

　　王薇脸上的表情还是很紧张，她看向亦岁：“只是暂时？”

　　“对，他对我们没什么兴趣，让我们留下来，估计是为了把我们交给某个人。”

　　王薇打了个冷颤：“我听禹良才说过，红眼人抓我们是为了做活体实验，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符蓁蓁安抚王薇：“别听小凉菜瞎说，他就是吓你的，再说，他们去找卫转年了，如果卫转年他们真的找到了武器，一定能救走我们。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你先去睡会儿，我们看着，没事儿。”

　　王薇实在困乏，也就不推辞，找了个角落靠着休息了。

　　符蓁蓁看她睡着了，才换上了一脸愁容，看着亦岁叹了声气：“我们的处境不妙啊。”

　　亦岁伸出食指和中指，符蓁蓁纳闷：“你比耶干嘛？”

　　亦岁翻了个白眼：“我是说我们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在这儿等着卫转年来救我们，有可能他们真的找到了武器成功救我们出去，也有可能他们不敌，或是在他们来之前，另外的红眼人会过来将我们带走。还有一条是我们自己想办法逃，去找卫转年和他们汇合。”

　　“第一条路都是变数，还有可能团灭，第二条路问题在于怎么逃？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亦岁坦白：“没有。”

　　“那还是没得选，白搭。要不就等着吧，等着上天的旨意，将我们引向何方。”符蓁蓁表情夸张地说道，似在苦中作乐。

　　“还有一个办法，”亦岁突然说，“我留下，牵扯住那人的注意力，你和王薇……”

　　“不行！”符蓁蓁打断她，“你想都别想。”

　　“你刚也听他说了，他说那人应该会对我很满意，所以只要我留下，他应该不会太在意。况且你们走了，也不算打破‘秩序’。”

　　符蓁蓁还是摇头：“你别想逞英雄，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亦岁硬压下鼻腔里的酸意，继续劝她：“我没逞英雄，我只是在做最优选，他已经盯上我了，我走不掉。不如赌一把，你们试着逃出去，找到卫转年，或者你爸妈，再来救我。相信我，我暂时死不了。”

　　符蓁蓁察觉到亦岁的决心，她知道亦岁是个下定了决心后无论如何也要做到的人，她当下就急得流眼泪了。

　　亦岁看她急哭了，心里叹了口气，故意用戏谑的口气哄她：“我们难道要像古早偶像剧里那样声情并茂声泪俱下地嘶吼个三百回合吗？不了吧，太不体面了，让我最后再看一眼你美丽的容颜，你且去吧，我就在此地，不会走动。等你找到我们的人，再来找我。”

　　符蓁蓁被她气笑了：“滚。”

　　“我说真的，你不信我吗？”亦岁收起戏谑，看着符蓁蓁的眼睛认真问道。

　　符蓁蓁想起了什么，又犹豫了半晌，才勉强答应了。她们商量一番后，把王薇叫醒了，王薇懵懵懂懂，被符蓁蓁拉着悄悄往外走，而亦岁则走向货架深处，去找红发红眼人。

　　她循着一点点动静，在货架深处找到了那人，他果然在整理被弄乱的货物。

　　听见她过来，那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埋头继续整理。

　　亦岁没话找话：“闲着也是闲着，聊聊呗。我叫亦岁，你们红……神，应该也有名字吧？”

　　那人头都没抬：“伍岭。”

　　“这名字还挺别致。你们真是神？你们原本在神界待着不好么？为什么要降临人间？还有，你们抓我们要干嘛？”

　　“抓你们，”他直起身来，“当然是为了做活体实验了。”

　　亦岁头皮一炸：“你都听到了？”

　　伍岭：“这里这么空旷，对于我来说，你们就是在大声密谋。”

　　“你知道她们逃走了？”

　　“当然，如果不是我默许，她们走不出去。如你所说，她们走了，的确没有打乱这里的秩序，只要你还在，我就能交差。交了差，他们短时间就不会来烦我了。”

　　听他这么说，似乎他是有任务的，但他并不热衷于这个任务，把她交上去，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他就能继续做一个清闲的强迫症了？可是……

　　“为什么是我？”

　　伍岭又露出了那种打量的眼神：“即使你在茧人里，也是比较特别的。”

　　亦岁不明白，她没觉得自己哪里特别。

　　“你一下就理解了我的秩序，不是么？你很像我们，但你这么像我们，为什么我们不能穿透你？你很有研究价值，他一定会这么认为。”

　　很像红眼人？穿透？研究价值？他？

　　亦岁惊讶，原来自己在红眼人中特别是因为像他们，能理解他们的变态思维方式。这真不像好话……他的话中还透露出一个信息，就是像红眼人的人会被穿透。穿透这个词很妙，莫非是夺舍的意思？因为她打破了他们认定的像红眼人的人比较容易被夺舍的规则，所以她有研究价值，而红眼人中有人专门研究他们这些“茧人”，想抓他们、引导他们去那什么庇护所，应该也是为了从中筛选出典型案例，以供研究为什么他们这些“茧人”不能被夺舍，或者说穿透。

　　想清楚这一层，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她，究竟会被交给谁？

　　正在她惴惴不安时，仓库外头传来了一阵动静，亦岁本能地心头一喜，但她马上反应过来，不可能是卫转年，他们没这么快。既然不是卫转年，就只能是红眼人了。

　　可奇怪的是，伍岭的神情并不轻松，反而有些迷惑。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往外走去，亦岁跟在他身后。

　　外头被硕大的车灯照得亮如白昼，车旁两道修长的人影，看到他们出来，那两人才从暗影处走到车灯前方。

　　来人是红眼人，一男一女，亦岁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她接触过的红眼人，包括射伤她膝盖的女人、伍岭和这两人，都长得不错，而且有些不太像人类的精致，莫非这些自称“神”的红眼人还能给被自己夺舍的身体一键美颜不成？

　　“伍岭，你果然在这儿躲清闲。”开口的是那个女人。

　　伍岭有些不耐烦：“你们来这儿干什么？我联系的不是你们。”

　　“我知道，你联系的是玖伺，他让我们来接货的。”男人语气有些轻浮，边说边上下打量亦岁，那眼神让亦岁感到不适。

　　伍岭：“不可能，玖伺不会和你们混在一起，更不会让你们来接人。是你们，截留了我给他的信息。”

　　“聪明，不愧是你，”那女人咯咯笑道，对男人说，“我早说了骗不过他，你非得丢这份儿脸。”

　　男人假模假式地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呢，我们来都来了，货是一定要带走的。”

　　他话音刚落，就毫不犹豫地掏出枪朝着伍岭和亦岁射出了两发子弹！

　　亦岁心里暗骂一声“不讲武德”，下一秒，伍岭竟然拽着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避开了子弹。她不知道是伍岭竟然还顾忌着她的生死更让她吃惊，还是他的速度更让她吃惊，不过想想方才他能在无声无息间杀了他们那么多人，就知道他的速度有多可怕了。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努力跟着伍岭的步伐躲避着，但那两红眼人似乎根本不顾及同类的死活，子弹像批发似的冲他们密集地射来，她好几次都是擦着边避过的。这么一番跑下来，她膝盖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她感觉到有汩汩的血顺着裤管往下流。

　　伍岭似乎也察觉到了，在一片混乱中看了她一眼，下一秒，一个大力就把她往货架深处甩去。亦岁被甩飞好远，落地时背撞到钢筋货架上，当下就被撞出一口老血来。

　　她昏昏沉沉地挣扎着爬起来，往更好掩藏自己的地方挪过去，半路体力不支，又倒下了。隐约间，外面的枪声弱了下来，也不知道是那一男一女解决了伍岭，还是伍岭搞定了那两人。亦岁没再想这个问题，她连自己也顾不上了，只觉浑身哪儿哪儿都疼，脑子也晕，裤管被血浸湿了，黏糊糊地粘在了腿上。

　　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周围完全安静了下来，有月光从斜上方的窗户洒下来，她顺着月光瞧上去，看见被窗框出的一小块天空里，安安静静地挂着几颗星星，星光璀璨清冷，似在为她闪烁。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她想，自己是不是快死了，这几缕星光就是大自然给她的最后的善意。一时间，她的内心变得无比平静，她什么也不需要做了，只需静静躺着，像躺在流淌的空气里，无所得，无所住。

　　正在她感觉自己就快要和天地融为一体时，突然有声音打扰了这份清静，一下又把她拽回疼痛的人世间。

　　“伍岭，你退化了，对付那两个废物都这么费劲，要不是我追回截留的信息赶过来，你就死在人界了。”

　　“无妨，死在这里也和死在别处无异。”

　　“她在哪里？”

　　紧接着是脚步声，亦岁看向来人，除了伍岭，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他一头短银发，脸色苍白，神情淡漠，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考究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一双红色的眼瞳正在打量她，就像在打量一个没有生命的物品一般。

　　亦岁也看着他，他们就这么互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这人微微扬了扬嘴角，对伍岭说：“不错，我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