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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谁似任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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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的市集与凡人界也无甚差别,左不过来来回回都是那几样——吃喝玩乐,衣食住行。
只是货币从金银变成灵石罢了。
逛了一圈,齐鸣珂有些意兴阑珊,刚想随便找家成衣坊买好东西离开,却看到前方不远处一阵喧闹。
用不着向别人“借过”,仗着自己修为高,齐鸣珂三两下跃至空中,盘腿坐在飞剑上,低头向下看去。
闹出事来的,好巧不巧也是个正在学习御剑的小少年。
“嘿哟,好小子,家底还挺丰厚,这把飞剑不便宜啊。”
“这算什么,你看他手边那个玉镯!空间灵器啊,眼馋死了。”
“他倒挂着没掉下来,还用了什么其他手段吧。这等强效的粘着,用好了在实战里也是一大助力啊。”
大约是用了什么特殊法子把双足固定在了剑身上,却没能把握好平衡,整个人倒了个个,这种情况下灵力输送居然还没停——哦,在剑柄上贴了灵符——少年的头皮几乎是贴着地面划过,好不惊险。
齐鸣珂自己虽御剑本事高强,却也没兴趣去当那个见义勇为的大善人。
大概他离这四个字最近的时候,就是修炼出“剑意”的那一刻。
至少读音对上了。
随后,他看到一个熟悉的白衣身影。
凌梦舟昨夜被那形容狼狈的男人轻薄后,心情就一直不甚明朗,但光风霁月的仙尊首徒自然是不会一直为这种小事困扰的。更何况,他那些师弟妹们费尽心思想要哄他开心,他又岂会不感动?
傍晚的市集十分热闹,总被关在宗门里潜心修炼的小师弟小师妹们一个个睁大了盛满好奇的双眼,凌梦舟当然不会让他们失望,跟着他们来到这里闲逛。
这会看到有个刚踏上修炼之路的小少年遇到危险,凌梦舟也没多想,直接冲上前去,抽出腰间佩剑,与那少年的飞剑剑尖相抵。同时一手运转水行法术,为因巨大惯性没法自控的少年缓冲。
白光闪过,少年的飞剑被从剑尖直直劈成两半,而他的双脚也终于得以恢复自由。
他趴在凌梦舟凝出的水团子上,一手撑地站了起来,羞赧地道了谢,又两眼泛光地试图聘请凌梦舟教导自己御剑飞行。
凌梦舟还在思索如何委婉拒绝,却听上空传来一声咋舌。
他抬头,正巧和盘坐在飞剑上的齐鸣珂四目相对。
这人像是用最上等的玉石雕成的,温润中又自然带着些不近人情的疏远,真真是将冰冷与温柔结合得恰到好处。
齐鸣珂不自在地偏过头,红透了的耳尖藏在乌发间,放浪形骸未曾束发此时成了他最好的掩饰,叫他不至于第一次正式见面时就在对方面前暴露出小心思。
他的确是死鸭子嘴硬。
但谁叫……昨天晚上,他就已经被融化了呢?
下面的人好看得过分,叫齐鸣珂没办法忍住不去看。
他慢腾腾地挪回视线,又一次对上那双温和包容的浅色眸子。
“咳咳。”他有点尴尬,偷看被抓了个正着,可是齐鸣珂长这么大头一回,齐鸣珂只能硬着头皮端出那张应付外人百试百灵的假面皮,说,“可否请教仙君姓名?仙君不论身法还是法术,都远高于旁人,不知在下能否讨教一二?”
“在下凌梦舟,不知该怎么称呼阁下?”
“一介闲人,齐鸣珂。”
正圆的平台上,烟熏火燎、怒浪滔天齐齐上演,令人眼花缭乱的术法中,金铁交接之声不绝于耳,光是想象就能知道,其间是场多么激烈的对抗。
他们都是剑客。
但各自风格迥异。
凌梦舟的剑,看似平正温和,实则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计算最佳的出手时机,紧盯每一处破绽。
齐鸣珂呢?他的每一剑都仿佛鬼魅,飘渺难寻,且配合左手短匕,虚虚实实,互为掩饰,让人难以招架。
一者以缠为主,一者以速破敌。
齐鸣珂是不擅术法的,因此,台上那些阻拦了围观者视线的火光水浪,大多出自凌梦舟之手。
这毕竟这是切磋,两人都没有动用底牌,但直冲要害的狠招却接连不断。
修士汲取天地之灵气,用以洗练自身筋骨,焠养神魂,恢复能力远远强于凡人。因此,到了齐鸣珂和凌梦舟这种修为,只要不是重伤不治,温养几天,至多半月便可恢复如初。
只见凌梦舟撒下一地种子,数条粗壮藤蔓拔地而起,顶端散有毒性的粉白花苞被及时反应过来的齐鸣珂绞碎,只剩如长鞭挥舞的藤蔓击向后心。
齐鸣珂不动声色,翻手间短匕朝后掷出,本人顺着这股反作用力飞向凌梦舟,长剑如龙,两人剑刃相对。
僵持不下之时,齐鸣珂忽然下蹲攻向凌梦舟下盘,一瞬间攻守易势,短匕随召回到左手,齐鸣珂一个倒挂金钩,那双鞋后竟然也有两柄开了刃的短剑!
凌梦舟及时回防,运起土行法术抬高自身,待远离齐鸣珂找回自身的节奏时,又一跃而下,两人再度战作一团。
而这一切,仅发生在几秒之内。
修真界的比武场当然是顶顶坚固的,几乎没什么比拼能在这公用的擂台上留下不可修复的痕迹。
但那也只是“几乎”。
场上争斗仍在继续,场外,凌梦舟的师弟妹们却傻了眼。
要知道,他们大师兄可是当代仙尊座下首徒!
此人不知究竟是何来历,虽说师兄肯定放了水,即使如此,对方的实力也绝非他们能比拟的。
结局是凌梦舟胜出。
但他很是不解:“刚才我那一剑,你明明是能够躲过去的,不是吗?”
齐鸣珂不在意地笑了笑:“一些旧伤,活动久了就不怎么舒服。”
凌梦舟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直觉告诉他齐鸣珂没有说真话。可他也想不出除了陈年暗伤之外的其他可能性,若不是修为低微时无法修复的旧伤,现在的他们又有什么是不能恢复完全的呢?
他不可能打听一个初识不久之人的隐私,对方既然不想说真话,那便不说吧。
下了擂台,齐鸣珂走在凌梦舟身后,拍了拍自己的脸,确定没有再次红起来后才松下那口气。
就在这时,先前那名险些丢了命的御剑少年走了过来,目标直指凌梦舟。
当真阴魂不散。齐鸣珂心道。
“这位仙君!我家中也是略有薄产,如若仙君不嫌弃,不妨到我家坐上一会,喝杯灵茶,我好让库房给你挑些合用的东西,聊表谢意。”
凌梦舟说:“不过举手之劳,有何值得道谢呢?再者,是我情急之下损坏了小友的飞剑,该是我赔不是才对。”
二人又对话几句,齐鸣珂实在听不下去了,在他眼中,这个少年简直快把心思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是要来跟他抢人的!
他径直打断他们,说:“好啦,凌仙君也别推辞了,既然他执意道谢,你又觉得受之有愧,不如你先赔他一把剑,然后再让他给你一笔灵石作为谢礼。”
凌梦舟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过也没细想,觉得此法可行,便点头了。
等少年被打发走后,齐鸣珂才再次提起话头。
“凌仙君如若不嫌弃,不妨你我二人互换一下玉令,日后也方便联系。”齐鸣珂提议,他能忍到现在才提出,已经很是克制了。
“好。”凌梦舟转过身,从袖里乾坤中取出一枚质地雕工都属上上乘的玉质令牌,这便是修士们互相联络所使用的玉令了。
“方才我就想问,凌仙君看上去似乎出身名门?你这衣衫所用的布匹,似乎出自九境其一的沉渊,看这玉令,也不是寻常人所用的制式。”
齐鸣珂也递过自己的玉令,他就没那么讲究了,用的不过是烂大街的制式玉令,只不过加了个小小的阵法,让传讯时的声音仅有持有者一人能听到。
凌梦舟没想过瞒着谁自己的身份,倒不如说他巴不得神君的手下听了这话来找自己麻烦:“对,在下不才,侥幸得了仙尊青眼,现任登仙派首徒。”
齐鸣珂纵然内心有十分惊讶,也不敢把眼中的情绪暴露得太明显,他垂下眼睑,说:“我没想到……也难怪,你年纪轻轻便修为如此精深,只有传闻中的仙尊首徒才能做到。”
也难怪神君曾经会委派暗楼,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扼杀其于少年时。
修真无岁月,表面看上去大家都是一副青年男女的模样,可真实年龄却未可知。传言中,仙尊收徒不过十数年,凌梦舟却能和他这个修炼了近百年的打得不分上下,而他已经算是暗楼那一批人里修为武艺最高的了,其天赋之强可见一斑。
又聊过几句,凌梦舟该去管教他的师弟妹们了,齐鸣珂也想起来自己来市集是做什么的。
随意走进临街的一家成衣坊,等待量体裁衣时,又掏出几块中品灵石,委托一个散修帮他去购置发冠。
等待期间,齐鸣珂歪坐在椅子上,手指轻叩扶手,听着外间另外两名女客聊起这附近魔物的活动范围。
听着听着,齐鸣珂慢慢坐正了。
他熟练地勾起一抹笑,一头长发用与今日所穿的法袍相同的蓝色发带松松挽着,有些凌乱,却更衬出齐鸣珂有别于大多男修士的洒脱放旷气质。青年长身玉立,精心练习过的笑容把两个初出茅庐不知世间险恶的小女修迷得找不着北。
他说:“在下并非有意偷听,只是方才听两位仙子所言,这附近的白石山上,突然出现了许多陌生面孔的狩猎者?”
“对、对的,我们也是宗门派遣来这边猎杀魔物的修士,在这也待了几个月,按理来说,不应该同时出现那么多生面孔才对。”女修甲回答道。
“不排除是大宗门的弟子集体出行吧……”这是女修乙。
齐鸣珂又问道:“仙子可还记得,这些人大约是几天以前出现的?”
她们回答:“不过三五天之数,更准确的,我们也说不上来了。仙君,是那群人有哪里不对劲吗?”
“我有点猜测,但不太好说。”齐鸣珂摇摇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