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Channnnn

8、第8章 友谊初体验 南方的夏天

　　南方的夏天就像一个无赖小孩，还没有在人间玩够，怎么也不肯离开。而台风的来袭正好给这个冒着热气的大地降降温。林信第一次见识台风的威力就遇上正面袭击，学校不得不听课。他在房间里听着窗外狂风骤雨的声音，忍不住来到窗前仔细聆听。唰唰的雨声交织着呼呼的风声，就像是歇斯底里的呐喊，肆意，张狂，无拘无束，一直持续到洪荒尽头。他有些羡慕风雨。
　　我喜欢这个台风天气。他心想着，却在不经意间瞥见路灯旁的树在风雨中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这些树能在这场灾难中幸存吗？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林信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傻夸。果然，一按接听，熟悉的声音就传来。“言言，该准备睡觉了。”
　　“嗯嗯。”言言一边应声一边拉上窗帘走回床边。
　　“这次的台风有点猛，我现在窗外全是风雨呼啸的声音，还好你那不会，不然你可能睡不着。”
　　“我现在窗外也是大雨，好大声，你要不要听听哪边的雨比较大？”
　　“别，你在被窝里就别起来了。”
　　“嗯。”
　　“怎么了吗？”
　　“雨太大，我怕外面的树扛不住。”林信话刚说完，就听到对面的轻笑声。
　　“不会的，我这边经常台风，被风雨吹倒的树都不多。大自然的生命是很顽强的，你该担心的是自己今晚能不能睡个好觉。”
　　“我也很顽强的。”
　　“那顽强的小奶花请闭上眼睛好好睡觉。”傻夸说，“本将军给你唱个曲。”
　　等到林信醒来时，台风已经过境。窗帘一拉开，阳光就洋洋洒洒地在房间里投下光影。林信打开，风雨过后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他探头往外一看，果然和傻夸说的一样，这些树身躯挺拔地沐浴在阳光里，好像在骄傲地宣告自己战胜大自然的挑战。天空蓝得格外澄澈，洁白的云朵绵软地在远处飘着。经过洗礼之后，整个世界都明亮而轻盈。林信看着眼前的风景，确定自己真的喜欢台风天气。
　　只是学校停课却停了一个寂寞。今天不仅无风无雨，还天朗气清，适合出去游玩。正好明天就是周末，这连在一起就变成三天小长假。这周末，妈妈也要回来了。林信听着窗外小鸟的啁啾，觉得他原本破败不堪的小小世界就像是被无情台风停留多年，而今台风终于过境，开始展露出一些美好的迹象。
　　他回到床边拿起枕头旁的手机，想起昨晚又是听着傻夸的歌声入睡的，自己好像越来越依赖这个人了。他又躺下来，闭上眼睛，歌声仿佛还萦绕耳际。傻夸唱歌的声音和平时说话不同，低沉，有些磁性，带着点年少朝气。林信突然萌生一个念想：或许，我们的见面不用等到毕业，可以提前一点，只要我身体再好些，不会一脸病恹恹的惹人厌，就可以见一见。或许，应该对傻夸有更多的信心。
　　林清羽这次出差回来，带了一个好消息：项目这个月就结束，国庆后她将入职新的公司。新公司是一家准备上市的游戏公司，正缺一个能够主导公司IPO全盘工作的投融资总监，早先给她抛过橄榄枝，但被她拒绝了。现在得知她要换工作，又她提出合作的意向，经过几次洽谈终于敲定下来。
　　“对了，你玩的游戏就是那家公司的产品。”
　　“你是说盛云游戏？”
　　“嗯嗯。”
　　“妈妈你好厉害！”林信眼神里绽放出闪烁的光芒，“以后我可以蹭你的员工优惠吗？比如免费点卡？”
　　“要是有的话当然可以呀。”林清羽笑着说，很开心能看到儿子这么孩子气的一面。不管怎么说，再懂事也终归是十五岁的孩子。
　　林信开心得想要第一时间跟傻夸分享这个好消息，又想到妈妈还没有正式入职，这样子不太好，也就放弃这个念头。后来林清羽正式入职，他也没有告诉傻夸——盛云特地发布林清羽入职的新闻通稿表示上市之期将近，这样一来大家都知道盛云投融资总监是林清羽。
　　让林信更惊喜的事情是韩子靖居然会邀请自己国庆去他家玩。韩子靖家在G市周边的一个村子里，有直达的公交车，但需要坐一个半小时。韩子靖知道国庆长假城里的孩子一般都会计划出去旅游，但他家没有这个经济条件，就留在家里帮帮忙。当他知道林信没有出游计划时，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冲动，脱口而出：“那你要来我家玩吗？”
　　林信愣住了，还没有来得及回应，就听到韩子靖说：“不过我家在农村，也没什么好玩的，最近池塘里的荷花谢了，在挖莲藕，也可以去捉泥鳅，小水沟里还有螃蟹，无花果也可以摘了。”
　　“我想去，听起来就很好玩。”林信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微笑着说，“我今晚回去跟我妈说一下，不过她应该会同意的。”
　　林清羽听到儿子问国庆能不能去同学家玩时，高兴坏了，想也没有想就说，“当然可以。”
　　在大家的心心念念下，国庆假期终于到了。因为不想在国内景点看人山人海，向阳和家人一起去冰岛旅游，玩不了游戏，但可以用手机随时和言言联系。温酽他们也各自出去旅游，只有季明晞留在家里恶补语文课——节后回校就要段考了。
　　林信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国庆假期。他是由妈妈一大早开车送到村口的，带着自己的保温杯，还有一些糕点和水果。韩子靖到村口接他，一把子接过东西，帮他拿着。林信笑了，“我没那么娇气。”
　　“你是病人，要小心点。要是你出了什么事，以后阿姨就不让你来玩了。”韩子靖说。
　　林信别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少年，感觉今天的阳光有点特别，照在身上连心都是暖的。韩子靖这句话的意思是欢迎他以后经常来玩吧。
　　南方的农村和北方不一样。林信小时候在的村子，田野是连成片的，一望无际，种着麦子或者玉米，寥廓单调。而这里有池塘，有小水沟，有果林，有小山丘，有养殖场。林信跟着韩子靖去池塘玩，池塘的水很浅，他穿上防水服，踩进去才没到膝盖以上，学着韩子靖挖莲藕——伸手在池塘里摸一摸，摸到莲藕就一点点顺着拨掉上面的泥土，再拔出来。其实就是小孩子过家家，韩子靖哄着他玩而已，真正挖莲藕是很累的，他不想让林信体验这种辛苦。挖完莲藕回到家，韩妈妈就不给他们出门，她知道林信前阵子刚动过刀子，怕孩子玩起来不知道累，就强行留人在家里吃东西，等下午再出去玩。
　　下午韩子靖又带林信去村里朋友家玩。朋友家有果林，踩着无花果果期的小尾巴去果林转转。此时太阳已经高悬空中，林荫刚好遮阳。朋友名字叫陆宇鹏，外号陆鸟，也是高中生，在附近的高中读书。林信从陆宇鹏口中得知韩子靖的外号叫韩四眼。他看了看身边戴着眼睛的某人，忍俊不禁：这些外号真是朴实无华。很快，无花果就摘了一小篮子，韩子靖带着林信毫不客气地就走人，说：“明天我再来。”
　　“带着你的人和东西快滚吧。”陆宇鹏说，“看在你第一次带人回来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有新欢忘旧爱这件事。”
　　韩子靖嬉皮笑脸的回了一句：“放心，我会雨露均沾的，明天一定来。”
　　林信还是第一次见到韩子靖这副模样。原来他会笑得这么开心，穿过茂密枝叶里投下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一时分不清哪个更绚烂。他愿意把这一面展现在我的面前，是把我当朋友了吗？林信心想，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现实世界里交到朋友。林信开心得简直忘乎所以，两个人拎着一篮子无花果回家之后，又去小山丘底下的水沟摸螃蟹。虽然两个人都下水，但韩子靖怕螃蟹洞里藏蛇，就只有他一个人摸。他驾轻就熟地观察小水沟两边的情况，螃蟹洞一般在两壁的水位附近，凭气泡判断，几乎一摸一个准，在林信惊讶又崇拜的眼神下把一只只螃蟹丢进小水桶里。
　　林清羽来接孩子回家的时候，看到一堆战利品，简直呆住了。她不好意思拿人家这么多东西，但韩妈妈坚持要她拿回去，说是孩子辛苦一天的劳动成果，必须拿回去，这些东西在乡下常见，不值什么钱的。盛情难却，她只好收下。
　　回程的时候，林信津津乐道地和妈妈分享挖莲藕、摘果子、摸螃蟹的趣事，还说韩妈妈热情话多，韩爸爸内敛话少，韩子靖像爸爸。说着说着，倦意上来了，靠着椅背就睡着了。林清羽等红绿灯的时候看了看睡梦中的儿子，眉间舒展开了，看起来更加朝气了。看来今天玩得很开心。她心想，儿子终于交到朋友了。
　　落日余晖透过车窗照在浅眠少年的身上，白皙的手臂映照得发光，柔和而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