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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娘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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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您就让我去夜市吧!”温平乐抱着温母魏宁的胳膊软乎乎地撒娇,“我都同杨家妹妹约好了,不能食言~”
“今日你受了惊,不好好养病,还敢瞎跑?”魏宁柔声细语,用手轻轻捋顺温平乐的头发。
“让大哥陪我去,大哥可以照顾我。”温平乐不馁不弃。
“母亲,我跟着平平,她出不了事儿。”温辍辛在一旁附和。
“你我是放心的,可出事儿的是她。”魏宁忧切地说。
“娘亲,您就让我去吧,让我去吧。”温平乐小狗一般拱着魏宁。
魏宁正手足无措时,看门下属来报:“夫人,忠良伯爵府长女关山月来访。”
“娘,关姐姐来寻我了!”温平乐一听她来,顿时两眼放光,握住魏宁双手将她牵起,雀跃地像只兔子,“娘,人家都上门来访了,您也不好回绝不是。”
正说着,关山月就进了门,身后带着两个女奴。她双手相交胸腹间,低首轻言:“温家主母金安。”魏宁点头示意。
关山月复而转向温辍辛和温平乐:“温长兄,平妹妹安。”后两者依次回礼。
“月儿坐,”魏宁启唇,吩咐下人沏茶,“怎想起来我们府上过访了?”
关山月浅呷一口茶,随后将茶具轻放:“这不听说平妹妹今个儿受了惊,特地带了补品过来瞧瞧。”
说罢,她招呼奴婢上前将补品放下,“这是我祖父养了十余年的人参,用在平妹妹身上正好。”她又指着地上大大小小的箱子,“这些是大补的食材,还望平妹妹能好好调理,早日康复。”
“谢过关姐姐!”温平乐笑脸盈盈。
“二来,今日上元佳节,你我两家交好,我身为小辈却鲜少来访,实属不当。今日良辰美景,佳节冲喜,来此拜访温家长辈,尽小辈孝道。”关山月笑不露齿,显得格外温婉大方。
“月儿真是懂事,我今日不大方便,叫平平陪你可好?”魏宁边说着,温平乐的双眼便立马亮起来,藏不住的笑意仿佛要溢出来。
魏宁有所察觉,便瞥了她一眼,温平乐这才有所收敛。
“自然是好!”关山月有些激动,这一嗓子差点儿没把持住,察觉到她的失态后她立马调整起来,“我是说,平妹妹生得灵动可爱,我甚是喜欢,她来陪我我心里也很是高兴。”
关山月话刚落下,看门下属复又进来:“主母,忠明侯爵府楚子矜来访。”
温平乐听到楚子矜的名字耳朵都竖了起来,可魏宁一听是楚子矜,她登时火气冲脑:“他来做什么,他个……”她突然发觉自己要说了些什么,略带心虚又小心地看了看关山月,只见她淡定喝茶,口中还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
魏宁冷静了些,抿了抿嘴,又换上一张笑脸:“他……个有心的孩子。”
这时楚子矜恰好进门,向魏宁作揖行礼:“温主母崇安。”随后一一向同辈行礼,温辍辛,温平乐一一回礼。
“今日我这府上可热闹得很,”魏宁佯装笑脸,“子矜今日来我府上,莫不也是来庆上元佳节的?”
“温夫人明察,只不过我来贵府,还要向令爱赔个不是。”楚子矜说罢便望向温平乐,温平乐恰好满眼笑意地望着他。
“既是过去事,也不必再提,”魏宁笑得温柔,“难得孩子你登门道歉,真是有礼了。”
楚子矜垂下头窃喜,想这事儿算是了了,便招呼后面的两个随从将赔礼拿来,呈上前去:“这是我祖父藏了十余年的参,还有这些大补的食材,给平妹妹补补身子,调理调理,想必平妹妹能好得快些。”
他叫随从将大大小小的药材箱子放在地上,眼睛瞥见一地同样大大小小的药材箱子摆在地上,不禁疑惑问道:“这是……?”
关山月:“我祖父的参。”
楚子矜:……
魏宁语重心长地嘱托几位小辈,随后便将他们遣散,准许温平乐去夜市。
“月儿,平平交给你我放心。”魏宁嘴角含笑,拉着她的手轻拍了拍。
“谢温主母信任,我定能将平平看好。”
一出前厅,温平乐便将众人甩开,拉着关山月便急匆匆上了马车:“关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懂你啊,”关山月笑得张扬,一袭紫衣翩然映照着她的肆意与明艳,“我早知你想去,亦知你不能去,来救你呢。”她自然地挽住温平乐的胳膊,“我装的怎样?”
“天衣无缝,完美无瑕!”温平乐赞同地竖起大拇指,“云舒妹妹呢,她不来?”
“你知道她素来喜诗文之属,自然先我们一步去陈老头儿那写词了。”
温家主母同温辍辛这才匆匆赶到大门口,目送二人离开。
“辍辛,去跟着她们。”魏宁推搡着温辍辛。
“母亲?”他不解,“那关家姑娘不是陪着呢么?”
“你不知道,那关姑娘可是出了名的皮!”
……
上元之夜是长欢的开始。四海升平,海晏河清。遥望明月半抱琵琶,万颗星辰散落在无尽的黑夜上,它们闪着光。
陈良忠本是朝中重臣为太傅一职,却看不惯文官武将的勾心斗角,一个个披着为民为国的衣冠禽兽互相撕扯。他自命清高,十几年前辞了官,回家靠写诗词为生,到了佳节欢日,他便支起自己的小摊,看他人吟诗作画。
他确实是辞官已久,可他还想看看大兆的能人。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色的花灯,投在地上橙黄色的影子。昏黄的烛光映在杨云舒的脸上,她身着荼白披风,颈肩的绒毛轻抚她的脸颊。
“杨姑娘,还在等你那个有缘人呢?”陈良忠打趣道。
杨云舒不语,只点头示意。
她只是忠正伯爵府杨将军的庶女,即便她再有才华,不过是空空一场,没人赏识她,没人珍惜她,没人来爱她。
于是三年前,她独作《定风波》上阙,一连三年来此寻一能对出下阙的有缘人,得一知己。可接连三年,路过之人皆称好,却无一人对出下阙。
她研墨,蘸墨,写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那半阙词她早已烂熟于心,随后她坐在一旁,等着那位知己。
“杨姑娘。”一位男子坐在了杨云舒的身旁。
杨云舒回过头来:“连宇公子,”一连三载,每逢佳节,只要杨云舒在此,便次次都可以碰见连宇,他不写诗,不作画,却也从来不说来此目的。
杨云舒小心地将自己向外挪了挪,“公子可是在等人?”
“是,”他想了想,随即改口,“也不是。”
“是,也不是?”杨云舒有些疑惑。
料峭春夜的寒风依旧刺骨,街上百姓在花灯烛光下得到了光明。
“先生。”铺子上来了位器宇轩昂,相貌英俊的公子,绾髻束发,圆领银白长衫,下巴上稍带胡茬。他向陈良忠行礼。
陈良忠点头示意:“伯俞,你可算是来了。”
“前些日子学业繁重,抽不出时间。”周伯俞略带歉意。
陈良忠叫他随便瞧瞧,他走过各形各色的纸张,目光掠过千秋各异的字,不满地摇了摇头:“先生,您这的诗文……”他顿了顿,看到了一旁的《定风波》。
他将其拿起,字是端庄的正楷,庄重大气,美中不足的就是稍显拘谨。目光自上而下,从那幅赤纸黑子上游过,时间推移,灿烂的烟花从他身后绽开,在浓墨点染的夜空划开重彩。
杨云舒被烟花吸引了目光,绚丽的烟火与周伯俞映照在她墨深如渊的眸子中。连宇目光缠绵在杨云舒的身上,他的某种没有万千烟火,独杨云舒一人存在。
周伯俞笑意愈来愈重,看到最后一字,不禁赞叹出声:“好啊,先生!”他打趣道,“说句不好听的,这首词可是在鸭鹅之池中鹤立鸡群啊!”
陈良忠也笑得开怀:“你是不知,这可是位姑娘写的。”
周伯俞有些吃惊:“那这位姑娘可真不简单,不说才比易安,但赛于我,怕是可以了。”他的发言逗得二人皆是一笑,“只是,这词若补上下阕,便更好了。”
“你若有胆,补上一补,岂不美哉?”陈良忠劝勉他。
“那我便献丑了!”他将长袖挽了挽,大笔一挥,一行行楷洒脱不羁,落下最后一笔。
“不改改?”陈良忠问。
“这姑娘都一字不改,我堂堂男儿大丈夫,自然也一字不改。”周伯俞道得清畅。
“周公子,”杨云舒走上前去,周伯俞的目光与其相对。
远处烟花四起,轰鸣声连绵不断,爆开的烟火映入湖底又坠于湖底。夜里,料峭的春风来袭,高挂的走马灯齐齐右偏,金黄的流苏穗时而似绽开的烟火,时而似笔下流金。
杨云舒将自己绵白的披风拉紧,一向寡言的她不再生怯:“周公子,先前从未听说过您,没想到您竟然如此才华横溢。”
“哪里哪里,不过旱鸭子下水,不自量力罢了。”他自嘲道,“姑娘你是……”
“她就是不比易安却赛你的姑娘。”陈良忠笑吟吟。周伯俞大吃一惊:“原来是你,姑娘小巧身躯竟内含如此才华,实属难得啊!”
“公子当真为我知己,只是小女家中有门禁,眼看时辰将到,不得不走。”她有些惋惜,“不知下次见面将何时。”
“两位不必担心,”陈良忠看出了杨云舒的意图,出来铺台阶,“若不嫌弃,来我寒舍,我陈良忠随时奉陪。”
就这样达成协议,杨云舒满心欣喜地离开,上了马车后,她撩开车帘,突然发觉此地没了连宇的身影,她没有在意,因为她今日收到的远比期盼要多。
车外人声鼎沸,她知道,这是她今年元宵节欢乐的结束,是她这一生幸运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