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曲》长极书

2、 （一）

　　“张选，”没听见，“张选。”

　　“张选！”

　　正值大课间，趴在桌上昏睡的少年迷蒙中听见自己的名字，猛然抬头，却又没见着人。

　　“谁啊……”刚睡醒，喉咙甚至都有点哑。

　　站在窗边的人终于忍不住，屈起指节叩叩窗缘。

　　“哦！这儿啊！”张选终于注意到，转头，刚睡醒的惺忪顿时烟消云散，“你小子，每次来找人声不出屁不放的，什么事？”

　　余徽下意识皱眉，但语气却平平淡淡，“上次托你办的事。商老师怎么说？”

　　“嗯，我问了他，他特别赞成，给你留了每周五下午两节课的时间，正好我在周四，你每次趁周四晚课放了之后来找我拿钥匙就行了。”张选脸上挂着笑容，有点用力的拍了拍胸脯，看起来正在为他兄弟高兴。

　　本来表情无波无澜的余徽，此刻也染上了几分生动的色彩，他笑得很淡，但感谢却很真挚，张选和他相处久了，越来越觉得，他并不像旁人所说的那样不好接触。

　　“谢谢，这周四来找你给你带点吃的，老样子？”

　　余徽是走读生，张选寄宿。他经常被托从校外带点零嘴来。

　　“还帮我带份城西新开那家店里的热奶宝吧。”

　　余徽嗯一声，正巧预备铃打响，声音穿透整个走廊。他和好友做一个简单的告别，便向自己的教室跑去，他俩的班隔得不远，理科班都在一层楼。等余徽三步并两步的跑到自己班，老师还没有来，睡着的依然睡着，讲话的还在讲话。

　　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桌面上很整洁，几本书靠着桌缘摆齐。上节语文课摊在桌面上的书还没有收拾，笔规整的放在书侧。

　　余徽拉开椅子坐下，气还没喘匀，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语文课他从来不听，每次都只翻到第一页，笔也是上完课就随意的丢在书面，然而，书此时却被翻到了老师上节课没讲完的那一版。

　　有人动了他的课桌。

　　意识到这个，他心中泛起一阵恶心，马上清查了自己的东西，果不其然，桌洞里那压在最底下的本子不见了。

　　他绷直的背忽然卸了力气，刚刚放晴的心此刻被慌乱和不知所措填满。他扫视着教室，观察每一个人，表情、动作，有没有人往他这里瞟，观察他的反应……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看起来有嫌疑，毕竟高二刚文理分科，大家相互都不怎么熟悉，而他更是没和谁有什么交集。

　　班主任就在这时走进来，她手中拿着几张白纸，似乎是什么通知文件。她个头很小，却始终挺拔。“……是英语老师，但没有那些‘穿衣不重样’、‘说话很幽默’的标签，很多时候她都是严肃认真的。”隔桌的男生和他的前桌咬耳朵，讨论着新班主任。

　　“她叫啥？”

　　“林竹。”

　　“安静，”林老师不轻不重的拍两下讲台，教室里的窃语声就像退潮一般消去，“
　　宣布几件事。一、刚分完班，请同学们将学生档案从原来的班主任那里拿回来，交到我这，三天之内要交齐；二、综合素质评价平台已经开放，这段期间可上传自己所得过的奖项；三、下月初联考，请同学们认真备考，届时会根据成绩安排座位；四、两个月后市音乐比赛开赛，有意者请从今日开始报名校海选，一周后截止。最后，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林竹，今后这两年由我带领大家，希望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能相处融洽。”说到最后几句，林老师的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还有什么疑问吗，同学们？”

　　“老师，市音乐比赛校级海选在哪报名？”

　　“文娱委员那，”林老师拿起班干部名单看了一眼，“也就是蒋朝同学。鉴于你们都比较羞涩，不肯毛遂自荐进行选举，我就单独找同学询问，安排好了班干部，正好，接下来念一下名单。”

　　余徽的注意力被蒋朝吸引过去，顺着老师刚才所指的方向，那儿坐着个俊秀的男生，身材比同龄男生要清瘦许多，所以望向他的目光不止余徽一道，还有一些女孩子，眼中亮晶晶的，闪动着青春期的水光。

　　“那个文娱委员好帅啊！”

　　“是呢，听说还会弹钢琴，好优雅，这是谁青春的男主角啊。”

　　同学们在老师宣读下放低声音，打量着周遭新奇的一切。余徽不理解他们哪来的这么多话要讲，和不熟悉的人聊天要拼了命的找话题，避免冷场，他不喜欢这样，很累，他只喜欢有意义、有生命力的交流。

　　市音乐赛……他的思绪飘到千里之外，飘到从前，飘到未来，飘到一个荒诞的雪夜，重叠，融合，进而破碎成若干片段……不美好的，窒息的……他果断停止了思维的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