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谈前任，不谈风月》群仙笑我

48、第四十七章 止战

　　第四十七章

　　冥君阴相被囚禁虚极宗万年，被消磨得奄奄一息，但商无别此人大概也只有奄奄一息的时候才不那么叫人生厌，这生龙活虎的生相一赶来，欢雪意便隐觉有几分头疼。

　　欢雪意：“冥君已脱困了？”

　　商无别抬出燃业盏，瞥了欢雪意一眼，“蒙阁下相助，暂归幽冥。”

　　欢雪意与商无别交过手，况且本就生自冥君骨血，对他的招式并不陌生，二人配合之下将庚琰牵制，但说到底，冥君生相势弱，欢雪意又是个有伤在身的，并不从庚琰那儿讨得多少好处。

　　“早闻冥君手中有三千因果丝，只要沾上那么点儿，连人的前世今生都毕露无遗。”庚琰抬袖挥开跌撞亡魂，以强悍灵力修补自己身躯，叫血肉覆过白骨，掩去了骷髅相，“可看明白了我的来龙去脉？”

　　商无别：“我没兴趣。”

　　燃业盏中幽火追起，连庚琰亦不敢接这业火，被撵得避蹿，欢雪意找准空档，凝剑将庚琰钉在山崖绝壁间，这一击够狠，却没能取他性命。

　　“你还当自己是一万年前的庚琰么？”欢雪意令雷剑寸进，同样也被庚琰有如实质的灵力撕开皮肉，“天道要改天换日，那时你风光无两，也不过是为其所用的棋子罢了。如今人族道子可一剑动昆山，但你早不是当初的庚琰，连地脉都不再回应你，还在此负隅顽抗。”

　　庚琰咳出一口血，却还端着笑意，“以我为棋子，它是得付出代价的。”

　　庚琰任剑锋划开自己胸膛，碎骨飞溅，曲肘痛击欢雪意门面，半残之躯却在退避的这几息间迅速修复。

　　“他从我身上窃了几分幽冥地气，将自己弄成了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不必手下留情。”商无别提灯缓至，“我给你指点条明路。将他逼入绝境成魔，庚琰之欲执可不是楚梦断那小子能比，他若成魔，天道自不会袖手旁观，你也正好来一出黄雀在后的把戏，好提着人头去向天界那位复命。”

　　欢雪意捏碎一枚灵石恢复灵力，“不可。”

　　放任庚琰成魔，即便他只存着一人之欲，也与赠宝剑予稚子把玩无异，若真让他在这儿成魔了，欢雪意这个天相也不必做了。

　　如今的庚琰已不可称为人，也不可以常人弱点衡量，刀剑难伤，天雷也只能勉强压制，欢雪意思索片刻，其从冥君之身取得不死之术，但身躯不伤未必是真的不死不灭，定有其破绽所在……

　　他低声与商无别道：“取他元神。”

　　商无别那张常无血色的面上挤出点笑意，诡谲森然。

　　欢雪意与商无别配合追击庚琰，欢雪意以天雷压制，不叫孱弱的冥君生相被庚琰剑气绊住脚步，掩护商无别靠近。

　　虽说商无别掌的是幽冥之境，但庚琰已半为鬼身，还与商无别颇有些渊源，也未必动不得他。

　　燃业盏急颤不止，骨块碰撞出细碎声响，如风动铃，簌簌起声。这声音细微，庚琰却骤然变了脸色，捻飞叶探出，直取商无别咽喉，被欢雪意横剑拦下。

　　庚琰眉心漫出墨丝无数，直连燃业盏中，商无别抬提灯杆，一道虚影便从庚琰面目中浮起，是庚琰元神松动一瞬，剥离体外。

　　正是此时！

　　仙劫之中尚有一劫是天雷炼魂，魂魄乃是人身最脆弱一环，不可轻易损伤，欢雪意捏在掌心许久的雷光终于得了用武之地，硬生生将庚琰元神劈开一条裂隙。

　　到底是历了天劫正儿八经的仙人，一道天雷未必能把他怎么样，但元神之伤不是轻易可养之，即便是庚琰也无法恢复如初。

　　庚琰飞快挣脱商无别的束缚，元神归位，单从神情也看得出此伤对他而言极重，连带着面目都狰狞起来。见情形不对，庚琰不再恋战，转身便退闪，踏风离开虚极宗。

　　但欢雪意穷追不舍，以天雷相阻，在观复山将其截下。

　　他们这厢缠斗着，商无别提着灯慢悠悠晃来，轻飘飘提灯放火，将方才被打得半残的虚极宗后山烧了去，连带着底下囚禁他万年之久的秘境血池也塌了个一干二净。

　　道子负伤，公叔桓已无气力，即便虚极宗几名长老回援，也阻不了魔尊之路。虚极宗大势已去，这人间也该换换风景了。

　　欢雪意迎着风刃斩下庚琰头颅，即便还有再生之力，但到底元神受损，不如从前轻快了。对着庚琰哪还能有什么留手可言，欢雪意搏命之势，不在乎自己又添几道淤疮，只要取庚琰性命。

　　到了这份上，庚琰还冷笑一声，道：“此子当得我青眼。”

　　欢雪意：“我只要你项上人头。”

　　天雷剑斩落，庚琰抬袖抵挡，灵力灌满每一条经脉，自爆躯体。

　　这家伙的血指不定都被改成了什么东西，欢雪意不敢妄碰，侧身避开，血泥坠地如雨，却没有拼凑成形。

　　欢雪意在整座观复山落下天雷，却没有探查到庚琰踪迹，这混账自爆以脱身，元神竟是逃出生天了。

　　姗姗来迟的商无别见状，既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不见释然神情，只是收起了燃业盏，朝欢雪意颔首，“本座便不多陪了，天相往后若有什么事，还可到殿中寻我——看你也算轻车熟路了。”

　　欢雪意亦应道：“还望冥君不计前嫌。”

　　他们点头别过，商无别来去如风，转眼已离去，只余满山业火不息。

　　火风燎原，欢雪意望着这混乱之景，不由得出了神。

　　直到胸腔肺腑泛上腥味，他才想起腾出手给自己疗伤。想镇压那帮十二仙的眷族，还是得拿出实据来，欢雪意挑挑拣拣，从狼藉不堪的血肉里捡了几块肋骨头颅，收入虚囊中。

　　这会儿他终于打开神识，抽空回了昆浮一句，“陛下怎么样了？”

　　昆浮咬牙切齿，“陛下好得很。倒是你，你若腾出手了就快些来朱雀祖地帮忙。”

　　朱雀祖地……欢雪意稍加思索，便想通了其中关窍，那儿确实是昆浮主场，眼下他们应当没出什么事。

　　嘴上应好，但欢雪意在去朱雀祖地之前，还是顺道先去了虚极宗。碍于天规，他不好直接对虚极宗长老出手，但暗中相助总不碍事，既然兴亡有序，助魔宗一臂之力也无妨。

　　捣垮了虚极宗，才算是把十二族爪牙去了大半，至于潜伏人间的那些……欢雪意不着急，千年万年也耗得起，大可慢慢清算。

　　赶到朱雀祖地时，昆浮竟还特地为他留了门。欢雪意不打算在此时拿出庚琰人头激众怒，但他既然现身于此，就说明前去虚极宗堵他的庚琰已然败落，十二仙士气大败，解千斛乘虚而入，落箭打散十二仙灵阵。

　　已无回天之力，芈丞被解千斛擒获，还不死其心，挣扎着去问欢雪意，“庚琰呢！你将他如何了！”

　　欢雪意舍了一眼，顿住目光去看这天界初创时便出过不少力的老人，难得温了声嗓，轻声道：“庚琰已死，冥君归位。芈老不必多虑，往后诸多评断，自依天界例律而为，欢某不会妄言对错。”

　　芈丞目眦尽裂，“你杀了庚琰——你杀了庚琰！”

　　欢雪意没有理会他，轻拽住了昆浮沾尘袖角，让昆浮开路，回天界去才要紧。

　　昆浮方才出力不少，这会儿也满额虚汗，脸上缠纹未褪，妖异艳丽。他看向欢雪意，似是有话噎口，末了不耐地拧了拧眉。

　　“玉截仙子。”

　　欢雪意停下脚步，朝北堂瑶拜下，“承蒙玉截仙子出手相助，大恩难谢。”

　　北堂瑶才经历了一番苦战，还未歇过劲来，眼神尚有几分木然，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欢雪意是与她说话，急忙回礼道：“应做之事，仙君不必挂怀。”

　　她手腕微抖，约莫是脱力了，说到底，十二仙也皆是她族中前辈，这一战下来，她并不轻松。

　　她目光放空，茫然道：“请问仙君，十二仙前辈……还有我们十二族，究竟都做了些什么事？”

　　欢雪意：“十二仙之过，他日自会在朝会向陛下陈说。还有余事，证据未全，我自将筹备妥当，呈予天帝。”

　　北堂瑶沉默不语。

　　眼看着欢雪意迈步朝天宫去，却直挺挺倾了身，险些栽倒在地，幸好有昆浮手快，将他揽于怀中。一试脉搏，竟是伤痕累累，只余一息，他本就无强健之躯，又亏虚惯了，是强撑着才走到这里。

　　昆浮月白双翼缓缓合上，将欢雪意包裹严实，像是匿明珠在怀，不肯使余光泄半分。

　　尘埃落定，解千斛押送芈丞回天宫复命，庚琰败落，十二仙顽抗无果，虚极宗已沦为火海，不复昔日辉煌……天地人三界回归正轨，那他们呢？欢雪意呢？

　　欢雪意可怀着大仇报过便追随先帝而去的心思，他鞠躬尽瘁拔除庚琰，助天帝居正冥君归位，也算是改换天地了。可在这他亲手铸造的新天地里，可曾留着他自己的一隅安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