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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设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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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欢雪意被捂得燥了,稀里糊涂推开昆浮,发丝却还被压着,缠得他起坐皆不得,只好推推榻上铺展羽翼的家伙,将其摇醒。
月华鹤羽翼如月流光,自是风姿惊艳,人间巧匠极尽雕琢也锤不出这样的风采,但这会儿映着几分天光,粼波似的闪亮,欢雪意只觉晃眼。
昆浮懒洋洋舒展羽翼,不慎撞在床沿,自个吃痛,也算大醒了。
他盯住欢雪意,先发制人,“你昨日做什么去了?”
堂堂仙人,只要他想,直接出手将北堂阖抓来都并无不可,布置几个术法,还得劳动他半日奔波么?
欢雪意轻飘飘拨开他翅羽,“去找了个人。”
昆浮穷追不放,“什么人?”
“看其可怜,放人一马罢了。”欢雪意起身去,将昨夜端来的烛归放台上,抬手推轩窗,外边晨光初醒,早市都还没开,“今日也该收网了。”
昆浮嘲他,“你还能那么好心?”
欢雪意放下窗杆,重叠层掩的如意海棠又将一切诸景隔去,嘈音都蒙蒙。
那花枝缠影投落他面上,像蜿蜒蔓生的囚锁,却锁不住欢雪意的眼。他面色淡,也说不上多有血色,唯独眼睑处积了几分深,钝眉一压,尤显颜色。
昆浮抬手拂他眼前,扫得欢雪意不由得后撤,茫然看他。
“我不管你在筹谋什么。”昆浮捻起自己撂在桌上的折扇,唰然抖开,“做好当下之事,也别叫陛下和……为你担心。”
欢雪意没有应他。
楼下响起第一道叫卖声,洪亮醒耳,此前未曾留意的杂声竟都有了面目。欢雪意垂下帘,轻声道:“我又何尝能怜惜什么呢?”
“诶!你俩不起了么!”
明春和也起了个大早,在底下等着这姗姗来迟的二位,还冲欢雪意挤眉弄眼,“怎么,歇了一日了,今儿终于动工啦?”
欢雪意抱起胳膊,指尖微弹,“是到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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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坐这么高,在看什么呢?”
“我觉得有些怪。”常百乐蹲在檐头,这儿恰好能望见欢雪意等人落脚的客栈,他一醒便守在了这儿,半点异样没见着,好生无趣。
如是观提着俩包子,悠闲在屋脚找了个地方坐在,随口道:“怎说?”
“那几个人。”
常百乐尾巴扫扫灰,踩着灰瓦蹦下,扬了如是观满脸叶,“他们古怪得很,我说不上来,你可看出什么?”
如是观眼疾手快护好了包子,乐呵呵攥攥常百乐尾巴尖,“那几位来头可大着呢,况且我不掺手旁人因果,许多事因缘在身,只能他自个决定。”
常百乐顺走他手里另一只包子,“说谁呢!”
如是观但笑不语。
他们是在西山脚下白虎祖地捡到常百乐那难办的二哥的——常安道少时辞亲远游,一去不归百余年,连其母都以为他早遭不测,谁料还真给执拗的常百乐寻了回来。
本只是随性而游,误打误撞被常百乐带进了白虎祖地,其内竟设人族封印,如是观疑有古怪,便出手解了封。这祖地里被封印围困的,竟是怒气冲冲的常安道。
他得白虎血脉,几乎返祖,半攀圣位,却被这人族阵法困于祖地百年不得出,逼得几近疯魔,险些不分青红皂白对如是观出手,被常百乐骨叉砸了脑袋才清醒些。
问其因由,竟是百年前被一名北堂阖的人族欺骗,说好同探白虎祖地,却行奸人之事偷袭盗宝。常安道自然不肯,拼着重伤也咬牙反扑,可那北堂阖族学不薄,多得是手段,反将他封在这白虎祖地里。
奄奄一息之际,他得白虎先圣传承,血脉返祖,这才保下一条命来。
正儿八经跟如是观道了歉,但到底冤有头债有主,更何况常安道被困百年怨意深重,执意要去寻北堂阖报仇,常百乐是说什么也不肯放他一虎乱跑,手段尽出地追了上去。
寻到这察布镇,才算是有了些眉目。
那位性偏激,又对人族又怨,不过多少拿得清分寸,只是独来独往没个好脸色罢了,不至于出手伤人。常百乐同如是观在镇上溜溜达达,肚子都快装满了,终于得捉住到处乱跑的常安道。
“哥!你上哪去?”常百乐气势汹汹,半路截道,“你找到人了?”
常安道约莫是恼闷久了,面上总挂着不耐凶相,见了自己这小弟,气焰却总是败的,“……没有。”
“那还乱跑什么,”常百乐将他活捉推走,“先吃饭去!”
才到馆子门前,常百乐正琢磨着该点些什么菜才好,就见明春和急忙忙跑来,挥着袖子,“常兄!如兄!”
他压低了声,颇有些挤眉弄眼的意思,“找到了!人已经擒住了!”
这下什么红烧狮子头陇上香酥鸭都被抛之脑后,常安道按着常百乐肩膀越身去,沉眉道:“在哪?”
“客栈里头,欢雪意已经捆着……”明春和话音未落,常安道便风卷残云般奔了出去,没影了,他四处看看,疑道,“他知道是哪家?”
如是观耸肩。
欢雪意捉了人,图方便先在客栈落脚,但这到底不是做事的地方,掏出个法宝于城郊开辟了小片天地,其构造与朔月有几分相似,并不像昆浮对朔月那般绝对掌握,不过藏身已是足够。
此地僻静无人,杀人放火都做得,常安道更是毫无顾忌,见了北堂阖,半点压不住火气,一拽衣领将人拉近,“当初便早该想到你会有今天。”
“我当是谁,哈哈,”北堂阖微掀眼皮,“原是你这小虎,侥幸留了一条命,竟这般不惜用。”
既然常安道已至,欢雪意揽走明春和,离开法器芥子。
昆浮压根没进去,在外边一个劲摇扇子,许是被日头带着有些燥闷,神情不大耐烦。
“倘若到时候北堂的人寻仇寻到你,可别求到我这来。”
欢雪意松开明春和,“不必担心。”
明春和素来是不掺和他们的事的,只唠闲,不谈正事,听了也当过耳,笑眯眯道:“我见那胡姬的腰链不错,打听打听哪儿能买着,给九云整一套去,她肯定喜欢。”
他红颜知己遍满天界,也不知此人哪有那么多闲空四处勾搭,竟还风评不错,从未闹出事来。
招招手,便算尽了意思,明春和回镇上逍遥快活去了,正事便留给有官在身的干。
法器启用时,外界不得视听,只能见一灰蒙球形占着块地方,连天界的视线都能遮蔽。
昆浮摇着扇,“你觉得他会动手?”
欢雪意:“他一定会。”
昆浮:“我们妖族中可不尽是草莽急怒之辈。”
欢雪意捻了捻指,按下昆浮的扇子,“白虎后裔前途无量,不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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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杀他吗?”
常百乐有些犹豫,他初涉江湖不过一年,那些打打杀杀只是还只在话本中听得多,自己是不曾真见过死人的。
他不觉得事事都得争一个你死我活,有时候推一步也无妨,但那是他,面对常安道,他没法说出劝阻之言。
“一百三十七年。”常安道死扼北堂阖咽喉,利爪稍一弹出,便能封喉见血,“倘若他能活下去,那我这一百三十七年算什么?”
常百乐拿尾巴扫他,“干嘛这样说话。”
“好了好了,”如是观展袖来拦,将常百乐稍稍拽开,“我到觉得仇当报,但人未必要这时候杀。”
常安道拧着眉头,“你想说什么?”
如是观摇头,“我不掺手旁人因果,但交逢一场,也得提个醒——这会儿若杀了此人,往后可能还大有麻烦。”
常百乐闻言,尾巴都直起来,“什么麻烦?”
“他姓北堂。”如是观笑道,“这些年倒是不怎么显了,但这个姓氏可不简单。”
“呵……你倒识趣。”
被镇缚倒地的北堂阖艰难支身,阴测测的目光死盯住如是观,“你认得北堂家,哈,我身负家族命牌,你们若敢杀我,必遭北堂报复,至死方休!”
如是观照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嗯,就是如此。”
常安道:“此乃我一人私事,随你们俩上哪去,有什么仇什么怨也冲我来。”
常百乐:“休想!”
如是观:“那或许不大成。”
常安道本就耐性有限,给堵得满头冒火,看着常百乐,又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只好自个闷着气。
“我还有一计,”如是观扶了扶眼镜,一双异色的招子总像不怀好意似的,“外边那位身上可带着个好东西,想必是某位大能的遗物,不如将这位麻烦的主在里边先关个百八十年,等爷气消了,再思量报仇也不迟。”
到底自己也是受百年囚禁之苦,常安道略思索,这法子倒并无不可。
“行吧。”常安道勉强松口,微微松爪,在北堂阖颈前留下深淤血痕。
霎时间天地动荡,是法器将崩,常安道惊疑之下恶拽北堂阖,“你想搞什么名堂?”
可北堂阖也目露惊色,被常安道勒紧了,一时难以开口,正深吸气时,忽僵了身形。
温血泼了常安道满身,甚至连后边的如是观都未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