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将》庚汀

2、02 世界上最后

　　第三纪初曾有过短暂的升温，这次升温引发了长达一年的的融冰期。在此期间，佩列格里曾向帝国宣战......这场战争只持续了三个月便以佩列格里的失败告终。

　　该战争中最为关键的无疑是切尔维亚海战......帝国海军军长于战争结束后被授予中将军衔。

　　——《帝国史·下》

　　世界上最后一头蓝鲸停留在第三纪的冰原上。

　　棕头发的指挥员带我走上螺旋状的扶梯，我的视线习惯性地向下，看见几个士兵抬着那具骨架离开。
　　指挥部的设计不知是谁的手笔，甚至装饰了教堂式的彩窗。在机械表的咔哒声里，那具彩色的鲸鱼骨架逐渐离开我的视线。
　　指挥员的脚步在一间办公室前停顿了两秒，门虚掩着，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里面没有人。感受到我带有疑惑的目光，他解释道：“这是上将的办公室。”
　　战争之前就有了上将的军衔，他还担任过哪场战役的指挥？我一面点头，一面心中疑惑。第三纪有所记载的战役不多，而大多数战役的指挥者都有明确的记录，就如我面前这个浅棕头发的男人，他的肩章明确表示了中将的军衔，而他则担任过切尔维亚之战中海军的军长。

　　存亡之战打响已是第三纪尾声，而指挥员仍是二十出头的模样，除却他长得年轻的因素......

　　“海战结束后我进入了休眠。”很久以后，喝醉了的中将回忆道：“直到战争爆发的前一个月，有人嗅到了局势的变化，帝国将我唤醒。”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都在猜那个敏锐的观察者，尽管事实总是出人意料。

　　也许我的表情过于凝重，指挥员小心翼翼道：“上将可能去巡查了......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我摇头，指挥员无意中将门推开了一些，露出小半个房间的布置。我注意到办公桌后那面墙。
　　即使是现在，帝国的某些建筑也会将机械表用作装饰，但大多起点缀作用。这面墙则不同，机械表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而比起表盘更像是内部装置，齿轮咬合拉动指针移动，我意识到楼梯上听到的咔哒声并非由指挥员手上的机械表发出。
　　指挥员关上门。“这里的设计挺有意思的。”我说。他笑了笑：“设计师和工人都是帝国特派的，整个基地精美得超出了每个人的想象。”
　　最后我们在一个房间前停步。“您的办公室，“指挥员说，“书架后的墙是活动的，移开是卧室。”
　　我再次感叹于基地设计的用心。
　　我关上门，红点跳跃在伪装成腕表的通讯器上。裴瑞拉的声音出现在房间里。
　　“怎么样？”她问。
　　“比学院的设计好多了。”
　　“早知道我就自己来了，”她笑了一下，“这样你可以见到狂躁的大祭司。”
　　我听见她闷闷的笑声，裴瑞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怎么了？”我问。
　　“没穿外套，生病了。”她询问我关于上将的消息，我报以一问三不知。
　　“算了，”良久，裴瑞拉说，“带我去看鲸鱼。”
　　我疑惑她怎么知道鲸鱼的事，而裴瑞拉早预料到我的下一句话。
　　“林，你应该重修生物史。”

　　基地正后方有一片永动湖，横七竖八地摆放着许多动物的骨架。那头鲸鱼当然也在那里。
　　我在及膝的积雪里左一个坑右一个坑地踩着，第三纪无愧于极寒纪的称号，当我踩上冰面的时候，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感到一阵阵刺痛。“太冷了，你还是别来。”我告诉裴瑞拉。
　　极寒天气里，任何鲜活的呼吸都会成为一团凝结的白雾。我在一具骨架前停下脚步。那具骨架表层已经厚厚地积了层雪，分辨不出是什么动物了。蓝鲸的骨架就在右前方，此时有一道细细的烟雾在骨架中漾开。
　　有人。我俯身向前。所幸身前的这具骨架足够庞大，我从侧面看去。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烟。他夹着烟的那只手没有带手套，身上是深灰色的军服，几乎与他束起的头发同色，军服上没有肩章。烟雾几乎模糊了他的五官，他白得惊人，几乎透明的皮肤质感。
　　他没有看到我，也可能感觉到了旁边有人，但他始终垂着眼。

　　我在愈下愈大的雪里逃回房间，哑声对通讯器说：“我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