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雨》九节离

29、第 29 章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宴会这天，余鲤选了一条黑色的过膝裙礼裙，戴上了小尤给她选的首饰，又仔细化了妆。

　　最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她长舒了一口气。

　　尽管锦鲤开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不喜欢这种应酬的场合。

　　下楼路过那棵桂树的时候她停下脚步看了看，桂花已经掉的差不多了，一部分掉到地上，一部分被店员收集起来做成了桂花糕和酒酿桂花圆子，分给了来锦鲤吃饭的顾客们。

　　那天夜里余鲤哭着睡着，醒来时自己正躺在房间外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外套。

　　陆织琢又是很久没出现，让余鲤觉得，那句“追求”的话是不是他是不是真的说过。

　　宴会在一家酒店举办，小尤把她放在酒店门口，并没有打算跟她进去，锦鲤那边还需要她。

　　“少喝点酒哦！快结束的时候我来接你。”

　　“好，回去吧，注意安全。”

　　“拜拜。”

　　她走的比较迟，掐着点踏进宴会厅，已经有不少人都到了。

　　张主编一眼看到她，笑着迎上来，“余老板来了？”

　　随即向身边的人介绍，“这是锦鲤的余老板。”

　　余鲤挂上一副笑脸，应付着几个业界的前辈和同行。

　　锦鲤是近几年才在C城崭露头角的，同行的人看她的眼神有羡慕也有嫉妒，余鲤只当没看到。

　　那些表面上彬彬有礼，实则夹枪带棒扽话她都不动声色的还了回去。

　　张主编笑而不语，只当听不懂，必要时解个围，实则还是站在余鲤这边的。

　　寒暄过后，她向张主编道别，自己端了一杯果汁走到僻静的地方坐下，没有再跟谁攀谈的意思。

　　“余老板一个人？”

　　余鲤闻声望去，是杜程。

　　“杜老板？好久不见。”余鲤不得已又挂上笑脸。

　　“许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那天在商场里。”杜程端着酒杯，跟她闲聊，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杜程挑了些业界的八卦跟她聊，见她兴致缺缺，转而挑起了另一个话题，“听说今天不止我们这些人，张主编还邀请了其他行业的精英，都是杂志的合作伙伴，比如上次杂志的玉雕专题……据说以后他们还要做玉器展出。”

　　“玉雕？”

　　见余鲤有了兴趣，杜程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对，余老板喜欢玉器吗？”

　　“我吗？”余鲤有些恍惚，却还是答道，“还好。”

　　“我不太懂这个，但家母很喜欢，最喜欢翡翠，但今天的……”杜程滔滔不绝。

　　余鲤什么也听不进去，下意识往大厅里四处张望，看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庞……

　　“余老板，余老板，你在听吗？”

　　“什么？”，余鲤收回目光。

　　“不如我们再聊聊玉雕？”杜程不想放弃。

　　余鲤只好直言，“不用了，我去别处看看，杜老板自便。”

　　摆脱了杜程，余鲤找了个窗户旁边的角落坐着，期盼着这场无聊的宴会早点结束。

　　估摸着过了一个小时，余鲤打算提前离开，就拿出手机给小尤发消息，让她来接自己。

　　但刚按亮屏幕，宴会厅前面就就有人说话了，正是张主编。

　　“……今天在这里我还要向大家介绍我的一位好朋友，他是国内知名的‘新秀’玉雕师——陆织琢先生。”

　　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余鲤站在人群外看着——

　　看着陆织琢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绸衣，手腕上挂着一串佛珠，依旧是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缓缓走上台，万众瞩目。

　　余鲤目不转睛的看着——

　　屏幕上是陆织琢正在展示的作品，他一边向大家介绍这件获奖的作品，一边告诉大家未来的展出计划。

　　他说：“这块玉的原石是母亲留给我的。”

　　他说：“古时双鲤代指书信，我为这块玉佩起这个名字，是因为有思念的人。”

　　他说：“我想把这块玉佩，送给我心爱的姑娘。”

　　一字一句凿进她的心里。

　　余鲤站在原地，想逃离，想躲进某个角落，但此时此刻的她脚下却如同生根一般，双腿都不听使唤。

　　“陆织琢……陆织琢……”

　　“你到底……该让我怎么办啊……”

　　心里这样想，却只是越想越乱。

　　周围人群攘攘，陆织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下来了。

　　他谢绝旁人递来的酒水，拒绝了蜂拥而上的热烈，直直向她走来。

　　她无心再看，也不想再听，匆匆离开会场，却被陆织琢一把拦住。

　　他极温柔又不容抗拒的把一块玉佩放进余鲤的掌心。

　　“五年前答应你的，我没有食言。”

　　手中的玉佩双鲤环绕，久久相依，正是屏幕上展示的那个获奖作品。

　　余鲤把玉佩扔回男人怀里，背过身时却悄悄红了眼。

　　她仍坚持着向外走去，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织琢一直跟着她。

　　余鲤在酒店小花园的人工湖边站定。

　　“余鲤……我……”

　　陆织琢仍然拿着那块玉佩，“其他那天就想给你了，但是……你没要。”

　　他颓然垂下手臂，“这件礼物，我五年前就想送给你了。”

　　余鲤动了动嘴唇，向着陆织琢走了几步。

　　人工湖周围有些昏暗，远处有两盏路灯，陆织琢看不清余鲤的脸。

　　等她走近，陆织琢才发现，余鲤已经泪流满面。

　　陆织琢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他心疼的无以复加，倾身上前，把余鲤揽进怀里。

　　“小鲤……”

　　他叫她，他从前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

　　“你走了，都不告诉我一声。”余鲤带着哭腔的细小声音在他怀里响起，陆织琢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对不起。”

　　“我爸爸走了。”

　　“对不起。”

　　“我妈妈……去世了。”

　　“对不起。”

　　“我在茶馆等了好久好久啊……陆织琢……”

　　“对不起……”

　　“你怎么老说对不起，这些事又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我没有陪着你。”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叫我。”

　　陆织琢扶着她的胳膊，把她从怀里拉出来一点点，很温柔的给她擦眼泪，“我那时候年轻，不好意思。”

　　余鲤破涕为笑。

　　他用随身携带的手帕为她拭去眼泪，“我……我是突然被我爸派来的人带走的……上车之后他们就拿走了我的手机，后来换了新的……我给你打电话，谢叔也给你打电话，可是没有打通过……”

　　余鲤吸了吸鼻子，“我的手机也坏了……后来也换了新的……”

　　“对不起。”

　　“你是不是只会说这一句？”余鲤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哭过的眼睛还有一点红。

　　“不是，我还会说其他的。”

　　“什么？”

　　“我喜欢你。”

　　余鲤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起来，她偏了一下脑袋，“妆都哭花了，肯定很丑。”

　　陆织琢温柔的扶着她的后脑勺，让她面对自己，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不丑，可爱死了。”

　　“别说了……”余鲤故作嫌弃，“腻歪死了！”

　　“好好好……不说……”

　　陆织琢又低下头，凑近她的脸颊。

　　“余老板，陆先生。”

　　陆织琢把余鲤整个揽进怀里，警惕的望向来人。

　　“杜先生，有事吗？”

　　杜程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彷佛他看到的不是两个抱在一起的年轻人，从容的朝陆织琢举杯，“想找陆先生浅酌一杯。”

　　“不必了。”陆织琢冷声拒绝。

　　他对这个油头粉面的家伙没什么好感，知道这个人是情敌之后更没什么好感。

　　杜程也不恼，继续道：“余老板是不是喝醉了？我刚好也要走，顺路送你回锦鲤吧。对这些不相干的人，余老板还是有些戒心的好。”

　　余鲤趴在陆织琢胸口，看到陆织琢因为生气绷紧的下颌线，笑得一抖一抖的。

　　陆织琢拍拍她的后腰，然后对杜程说：“杜先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对我的女朋友说这种话。”

　　余鲤狠狠掐了一把陆织琢的腰。

　　杜程脸有愠色，却不敢多言，还是走了。

　　余鲤把陆织琢推开，“你刚刚说什么呢？”

　　陆织琢自然没有胆子再重复一遍，只好说：“我是在帮你赶情敌。”

　　余鲤轻哼一声，“那就算你是喽。”

　　“我刚刚说的……”

　　“嗯？”余鲤挑眉。

　　“我喜欢你。”

　　陆织琢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喜欢你的事情。”

　　“哦。”余鲤眼神游移，嘴巴比鸭子嘴还硬，“我说我知道了。”

　　“走了，回家了。”说着，余鲤背着手就就打算离开。

　　陆织琢在原地傻站了一会儿，跟了上去。

　　“就没了？”他不可置信的问。

　　“对，没了。”余鲤点点头，“回见。”

　　陆织琢当机立断，“我送你吧，今晚我没喝酒。”

　　“不用了，小尤会……”余鲤摸着手机，想起刚才自己的信息根本没来得及发出去，“我打车回去。”

　　“太晚了不安全，我送你。”陆织琢坚持，“而且……你那里还有我一件外套。”

　　余鲤一想还真是，只好点头，“好吧。”

　　坐上车，余鲤给小尤发了报平安的短信，突然问陆织琢，“这些年，你也很不容易吧。”

　　陆织琢笑笑，“都过去了。”

　　余鲤喃喃道：“是啊……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