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如流水的我们》春夜番

2、第二章 墙壁上

　　墙壁上的挂钟显示着现在是晚上八点钟，虽然已经是晚上，但奶茶店里的客人却比白天还多。洪仁跃有些意外，像平时这个时间段不会有那么多人。不过虽然人多，但他还是能迅速地帮每位客人完成点餐，不至于手忙脚乱。
　　站在他身边的是当初他应聘时柜台前的那个帅气小哥，名字叫陈宇。
　　陈宇看了眼挂钟后，伸展了一下双臂，一脸解脱了的表情对洪仁跃说:“终于到时间了，那我就先走了啊。”
　　洪仁跃疑惑地看着陈宇，陈宇便解释道:“今天晚上我有事，之前就和店长说过了，不过嘛等会儿会有人来值班的，就麻烦你先多忙一会儿吧。”
　　“嗯。”闻言洪仁跃也不追问什么，低声回应示意自己知道了。
　　陈宇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说你啊，哪都好，就是话太少。”
　　洪仁跃瞥了对方一眼，轻轻地哼笑了一声，“是吧。”
　　“是什么啊，还是吧。”陈宇撇了撇嘴，转身去衣帽间换衣服了。
　　等陈宇走后，就剩下洪仁跃和另外两名员工在了，洪仁跃没有和这两个人说过太多话，他也不太想和他们有过多交流，而且那两个人应该是觉得他不好相处所以并没有尝试来找他搭话。
　　二十多分钟以后，洪仁跃正在擦拭着有水渍的平面，身边突然站了一个穿着和他一样员工服的人。
　　他以为是那两个同事中的其中一个，可一抬头，却发现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对方的肤色很白。眼睫毛很长，微微下垂。
　　看侧脸也能推断出对方一定是个美少年。
　　洪仁跃多打量了几眼，谁知对方却突然抬眼，与他正好对视上。
　　对方五官精致，眼睛瞳色略浅，看人时的眼神给人一种很淡漠的感觉，洪仁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觉得有点不自在。
　　洪仁跃率先移开了视线，但对方却一直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似是在思考。
　　对方的视线让洪仁跃颇有些难受，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让对方不要这么看他。他忍不住这尴尬的氛围，转过头找话道:“你是来替陈宇的？”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我本来就是在这里上夜班的。”
　　“……哦。”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便开始各干各的。
　　“你是新来的吗。”
　　美少年正在帮点单的客人调饮品，突然发问了一句。
　　洪仁跃看了他一眼，回应道，“是。”
　　“你叫什么？”
　　“洪仁跃。”
　　“多少岁？”
　　“二十一……”
　　“你家离这近吗？”
　　“不……”
　　“你吃过饭了吗？”
　　“额，吃了。”
　　“……哦……家里几口人？”
　　“……”面对这查户口式的聊天，洪仁跃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但他真的不想回答了。
　　“你怎么不说话？”美少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些疑惑。
　　“……”洪仁跃有些烦躁，但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为了结束这一问一答的查户口，他只好来调整话题了。
　　“额，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美少年低头思考了良久后，很正经地说道:“我……应该是叫许仙。”
　　“这样啊。”洪仁跃也没管到底叫什么，立即回答道。
　　许新凛眨了眨眼睛，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我是在开玩笑。”
　　“啊？”
　　“许仙和白娘子。”
　　洪仁跃才反应过来。什么许仙白娘子啊，这算什么玩笑？
　　“……哈哈。”洪仁跃干笑两声，对着他拍了拍手，“很好笑。”
　　“你看起来不觉得它好笑。”
　　“怎么会。”
　　“那你觉得它哪里好笑？”
　　“……”
　　“你为什么不说话？”
　　洪仁跃真心有点崩溃。
　　“额，不说这个，你到底叫什么？”
　　“哦。我叫许新凛。”
　　“嗯，我叫洪仁跃。”
　　“你刚刚说过了。”
　　“……”
　　……
　　洪仁跃觉得他要是再聊下去可能会有杀人灭口的想法，但好在没多久许新凛就被一群女顾客围起来了，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谢这些女孩们。
　　之后，两个人也就没再聊天了，一直到店长过来关门。
　　许新凛先一步离开了，洪仁跃换好衣服后也准备回家。
　　他是骑着自行车来的，差不多半小时左右就能到家。
　　夜晚的街道依旧是灯火通明，夜晚的世界才刚刚开始，不过这都与洪仁跃没有关系，他只要快点回家，这就够了。
　　晚风从他的耳畔呼啸而过，街道边的路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旧城区的街道比起新城区要安静许多，路上也只有几盏路灯，洪仁跃拐过熟悉的街道，总算看到了破旧的筒子楼边上亮起的一盏昏黄的灯。
　　他死死地踩了一下刹车，然后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把车推进楼道，正准备上楼，却发现一楼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前不久查过他户口的美少年站在一楼左手边的门前疯了一样使劲地按着门把手，说实话，楼道里只有一个小灯泡，亮度还一会儿强一会儿弱的，洪仁跃认为这一幕实在是有点惊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觉得还是装作没看见为妙，刚想赶紧溜上楼，谁知他刚准备迈出去一步，许新凛就看向了他，二人四目相对。
　　这下洪仁跃也不能当做没看到了，只好客气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许新凛拨弄着手指，摇了摇头，说：“没有，只是把钥匙忘在店里了。
　　“哦……那我先走了。”洪仁跃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就要走。
　　“那个，等一下……”许新凛眉眼低垂，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洪仁跃转过身，问：“什么事？”
　　“我想问你，周围有没有酒店。我今天晚上可能没地方睡觉了。”
　　洪仁跃不知道怎么回答。要说酒店那肯定是有的，不过这附近只有一家连身份证都不查的酒店，要让这看起来不满十八岁的少年去住那种地方，他怎么想都会有罪恶感。
　　又想了想叫撬锁师傅的可能性，这个时间段，恐怕不行。
　　“额，正规经营的应该没有。”洪仁跃只能这么说了。
　　许新凛抬头看了洪仁跃一眼，虽然在极力掩饰，但面上还是透露出一些忧虑，他“哦”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面对这种情况，洪仁跃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全身而退，要是直接走人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额，要么，你……”
　　洪仁跃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屈服了，他叹了口气，说，“……我留你一宿吧？”
　　许新凛愣愣地问，“真的吗？”
　　洪仁跃点了点头，接着就往楼上走，许新凛反应过来后跟了上去。
　　洪仁跃住在四楼最里边，他们从堆满杂物的走廊穿过去，许新凛好几次差点被绊倒，等洪仁跃把门都打开了，他还没走到门前。
　　屋里已经开了灯，洪仁跃刚踏进屋内，就听到一声带着哈欠声的“哥哥”。
　　他先是换了鞋，然后抬起头，洪仁昕正躺在床上铺，听到门口的动静后露出了半张脸。
　　“还没睡？”洪仁跃随口问了一句，然后拿了双拖鞋给许新凛。
　　“嗯，我在等你。”小女孩略带困意地说道。
　　屋内实在是有些简陋，不过许新凛并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他穿上拖鞋后对洪仁跃说了声谢谢，然后乖乖地站在一边。
　　“哥哥！你带了王子回来！”洪仁昕突然精神起来了，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洪仁跃“呵呵”了两声，和许新凛表示这是他的便宜妹妹。
　　“妹妹？”许新凛显然有些震惊，他想不到对方居然还有个这么小的妹妹，刚进来时他还以为这是他的女儿。
　　但洪仁跃并不想解释，他现在很累，只想洗完澡睡觉。
　　“嗯，妹妹。”洪仁跃敷衍地点点头，然后从屋内的晾衣杆上扯了条浴巾，“啊对了，你洗不洗澡啊？”
　　许新凛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说:“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那随便你吧。”洪仁跃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地去了浴室。
　　眼看洪仁跃走进了浴室，许新凛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那床上的小女孩就跳了过来，仰着头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一双大大的杏眼扑闪扑闪，看起来很是天真无邪。
　　许新凛心头一梗，被眼前的小孩子可爱到了。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小女孩的头发很软，他摸着摸着就有些飘飘然了，直到小女孩握住他的手说:“小哥哥，你是王子吗？”
　　“啊？”许新凛刚刚大脑放空，现在有点呆，他反应过来后，又被萌得吐血。
　　天呐……怎么会问出这种可爱的问题啊……
　　许新凛现在内心很激动，他一直是独生子，父母工作虽称不上忙，但也不怎么陪着他，高中到了现在的城市念书后就更是少见，他小时候一直幻想着有个可爱的弟弟妹妹什么的，现在倒是没这个想法了，但或许是执念，他真的很喜欢可爱的小孩子。
　　不过他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这也不能怪许新凛，他从小就有点轻微的面瘫，而且天生长了一张冷脸，乌黑浓密的睫毛无论何时总是下垂着，更显清冷。
　　洪仁昕看到面前的王子一直在发呆，不免有点失落，王子难道是哑巴吗？为什么一直不理我呀。
　　她拉开王子放在她头上的手，然后用两只瘦瘦的小手握住了王子纤长的两根手指，轻轻地摇了摇，“小哥哥你是不是哑巴呀？为什么不说话？你长得好好看哦，像王子一样！”
　　许新凛的心已经被萌娃融化了，他蹲下身来看着小女孩，说:“谢谢你，但小哥哥不是王子哦。”
　　“原来你能说话呀。”小女孩又摇了摇许新凛的两根手指，“你长的真的很像童话里写的王子哦！童话里说王子的手很漂亮，你的手就很漂亮，王子有好看的脸，你也有好看的脸。”
　　许新凛的嘴角轻微地上扬了一些，他反握住小女孩瘦小的双手，声音比平时还要温柔一些，“那你那么可爱，是不是公主啊？”
　　就在许新凛说这话的时候，洪仁跃从浴室出来了，他身上只穿了条短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前额，脸上稍微带点嫌弃地对着面前两个手牵着手的未成年说:“什么公主王子？”
　　许新凛愣了愣，然后窘迫地站起身。
　　这间屋子的隔音效果也是感人，刚才许新凛和洪仁昕幼稚的对话全被洪仁跃听得一清二楚。
　　洪仁昕则撇了撇嘴，说道:“你偷听我们说话！还不好好穿衣服！”
　　不过洪仁跃只是皱着眉瞪了她一眼，她就不敢说话了。
　　洪仁跃找了一条宽松的长裤套上，然后从柜子里掏出一床被子，铺在了地上，他直接躺了上去，揉了揉眉心说，“我先睡了，你要是要洗澡就洗完睡。”
　　然后他又接着说，“洪仁昕，快去睡觉，明天要上学的。”
　　“哦——”洪仁昕拖长了尾音，利索的爬上了上铺。
　　许新凛客气地应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关了灯，他到浴室简单地冲凉了一下，将就着穿上来时的衣服。
　　天色很暗，窗外漏进些许月光，许新凛侧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地上模模糊糊的轮廓，他有些困倦地想，今天真是多亏遇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