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的正确打开方式》微迹

7、丹心 天水之塔。

　　极东之地，天水相接。
　　思无尘在这里见到了一座塔，还有一个守塔人。
　　那是玄岐门的天水之塔。

　　传闻上古时期，天水倒灌，人间水患，生灵涂炭，有先辈以毕生修为，舍身铸塔，将天水封印在塔内。

　　如今的天水之塔，镇守天下江河湖海，保四海升平，是太平之塔。
　　而守塔人，是玄岐门门主李横秋的同门师弟，李鲸天。

　　思无尘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个看上去神神秘秘的守塔人究竟是何身份。
　　他只是看见对方衣衫褴褛，又拿着一根破钓竿，坐在悬崖边，对着底下波涛汹涌的海浪振振有词，好奇之下,多嘴问了一句：“前辈, 您这是在做什么？”

　　李鲸天故弄玄虚：“你看见什么，自然就是什么。年轻人，你到这里来，又是做什么呢？”

　　思无尘仍然有些怅惘：“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人说，我应该向东而行，来寻自己的道。”
　　“那正巧了，”李鲸天哈哈大笑，“老夫正好可以给你指路。”

　　说罢，他一甩钓竿，振袖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倏地一闪，就骤然间来到了思无尘面前，一把掐住其手腕。

　　思无尘完全没料到对方有这样快的身手，猝不及防之间，就已经被人掐住了脉门，本能反应出手，与对方过起招来。
　　李鲸天不紧不慢，却每一次都能精准地避开攻击的招式，不过两三个回合之后，又迅速抽身，退至十步开外，一捻长须，赞叹道：“根骨不错，自废魔骨，还能重修仙骨，年轻人，你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啊，师从何人，是何门派？”

　　思无尘这才意识到，对方只是想试探他的身手。
　　他定了定神，答道：“晚辈惭愧，刚被玄岐门拒之门外。眼下，无门无派。”

　　“玄岐门，”李鲸天的语气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李横秋把你赶出来了？那不如，你来拜我为师。”
　　他不等思无尘反应，立刻伸手一掐法诀。

　　悬崖底下就是波浪滔天的深海，法诀一起，汹涌的海浪翻滚得更加厉害，竟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海水翻涌的声音轰鸣如雷，漩涡中心一道金光掠过，似一颗流星划过。

　　一把长剑从海中破浪而出，飞到李鲸天手中，他一只手握住剑鞘，拇指抵住剑柄轻轻一推，剑锋出鞘三寸，寒光如冰。

　　李鲸天将半出鞘的剑展示在思无尘面前：“年轻人，你要是拜我为师，我送你一柄剑，如何？这可是绝世神兵，名为——丹心。”

　　思无尘的眼睛在看见那三寸剑锋的时候，就挪不开了。
　　那把名为丹心的剑，澄净如练，劈波斩浪，任何修行之人见了，都很难不为之心动。

　　他想起三百年前，在人间与玉妃烟初识之时，她手中的溯溪剑。
　　只有玄岐门才有这样多的神兵利器，最好的炼器师，最好的铸剑师，都在其中。

　　其他人想要求得一件这样的法器，只能全凭机缘。
　　最重要的是，上等的法器认主，即便是量身打造，若是能力不够，也无法驾驭。

　　思无尘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接那把剑：“前辈，您究竟是什么人？”

　　李鲸天手腕一转，剑锋入鞘，剑刃凌厉的锋芒顿时悉数隐没其间。
　　“哎，想清楚，要是拿了这把剑，你可就是我徒弟了，到时候反悔可来不及了。”李鲸天拿剑柄敲他手背。
　　思无尘犹豫了一瞬，目光落在剑鞘上。

　　剑铭丹心二字，还被刻在了一块乳白色的玉石之上，那块玉被雕刻成双鱼形状，制成剑穗，挂在剑柄上。
　　剑穗轻轻晃动，丹心二字随着古朴大气的字体在思无尘眼前晃来晃去，看上去似曾相识。

　　李鲸天又追问了一遍：“如何？想好了？”
　　思无尘回过神来，终于做了决定：“晚辈思无尘，愿拜前辈为师。”

　　李鲸天得意地一扬眉：“好徒儿，既然如此，那往后就跟着我守塔吧。”

　　“守塔？”
　　“不错，守塔——天水之塔。”李鲸天往后一指。

　　一座仿佛冰雕玉砌的高塔骤然间拔地而起，从此前不可见的障目术法中显然出来，塔身高耸入云，屹立在水天之间，无比巍峨。

　　“天水之塔？”玄岐门内，原本正在闭目打坐的玉妃烟睁开了眼睛。
　　天水之塔是玄岐门镇守五湖四海之塔，历代门主都会在其中留一抹自己的神识，关注其中动向，守塔人与门主之间，往往互相信任，互为后盾。

　　玉妃烟是门主亲传弟子，将来的门主继承人，入无情道后，境界飞升，那天水之塔内，亦有一抹她的神识。

　　“师父，您该不会是早就盘算好了，要让师叔收思无尘为徒？”玉妃烟察觉到天水之塔附近的气息波动之后，很快就去找李横秋“兴师问罪”。

　　李横秋理直气壮，有理有据：“为师不是早就说了，要给你找个师弟嘛，但是这门主亲传弟子只有一个，再加上，你师叔与他也算是有师徒之缘，这不是正好两全其美。”

　　这回轮到玉妃烟想不明白自己师父究竟想做什么了，她索性不管了：“算了，您乐意就行，我去藏书阁。”

　　李横秋没想到她居然如此缺乏好奇心：“你就不打算再多问两句？”
　　玉妃烟转身就走，毫无留恋。

　　守塔的岁月宁静却枯燥，时如逝水，转眼又是三百年光阴过去。
　　玉妃烟的神识能够清楚地感知到，思无尘从未离开过天水之塔。

　　塔中的司南法器静静运转，日夜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微光，昭示着一切太平，天下无虞。
　　直到有一天，司南法器突然一端下坠，直指北方。

　　没多久，北方水患的消息传来，驻守水阳城以北的玄岐门弟子传回急讯，有蛟妖现世，兴风作浪。

　　玉妃烟第一时间赶到水患之地，准备除妖，谁知却扑了个空。
　　那巨蛟早已逃之夭夭，只留下一具傀儡之身，作为障眼法。

　　海边渔村，风浪迭起，天空上方乌云密布。
　　“玉师姐！”有玄岐门的弟子顶着风浪嘶吼道，“海啸要来了！这村子保不住了！”

　　“你带人疏散村民，我用阵法抵挡一阵。”玉妃烟当机立断。
　　罗盘法器被召唤出来，螺旋状的狂风猛烈冲击着四周的一切，突然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住，透明的屏障缓缓出现，隔绝风浪，为玄岐门弟子疏散村民争取了新的时间。

　　狂风呼啸，巨浪滔天，天色越来越阴沉，最终逐渐变成泼墨般浓烈的黑暗，玉妃烟身上的浅色服饰在其中显得愈发飘渺孤绝，仿佛要独自对抗来自天地之间的毁灭力量，为手无寸铁的凡人在生死之中求一线生机。

　　罗盘上的金色流光不断闪烁，玉妃烟用自己的修为竭力维持着法阵，就在她全神贯注之时，一阵微弱的刺痛在她脑中划过，这异样来自于她留在天水之塔中的那一抹神识。

　　天水之塔有异动。
　　玉妃烟眉心微动，她知道那蛟妖去何处了。

　　水患之事，不过是声东击西，那畜牲从一开始觊觎的就是天水之塔。

　　话虽如此，海啸不等人，玉妃烟即便知道了蛟妖的踪迹，也无法立即抛下此地之事，前往天水之塔。

　　“师父？”玉妃烟分出三分心神，想办法联系身在山门的李横秋。
　　她相信，李横秋一定也察觉到了天水之塔的异动。

　　可是，没等她成功联系上李横秋，被法阵暂时阻挡住的风浪突然变得更加猛烈，滔天巨浪咆哮着冲向法阵屏障。
　　玉妃烟不过略有分神，屏障中心就骤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这是——怎么可能？”玉妃烟的传讯术法瞬间中断，只好重新心无旁骛，维持法阵。
　　她发现，眼前的海啸，并非全是自然生成，而是有蛟妖的内丹之力加持。

　　这是一头已经修出了双重内丹的蛟妖，实力修为俱精，绝非此前看到的那么简单。

　　玉妃烟再顾不上其他，重新驱动罗盘，加强法阵。
　　她一定要在此地百姓疏散之前，挡住海啸之力。

　　可她没想到，那蛟妖留下的内丹之力，居然随着法阵加强，也流露出越来越强盛的力量，连带着海啸的力量也越来越磅礴，渐成排山倒海、天崩地裂之势。

　　“区区一个六百年的无情道，也妄想阻拦我？”虚空之中，传来一声低沉的怒吼，那居然是蛟妖内丹之力上附着的一缕神识。

　　遇强则强，遇水则生，蛟妖内丹，本就与水患相生，相辅相成，再加上此时此地，正是涨潮之际，天时地利。
　　玉妃烟从一开始，就踏入了陷阱，既是声东击西，也是瓮中捉鳖。

　　这蛟妖的修为远远超过玄岐门此前的判断，听他的口气，六百年的无情道在他眼中，完全不值一提，恐怕不知道是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

　　到了这个地步，玉妃烟此时面临着两个选择，一是及时收手，撤掉法阵，赶在裹挟着蛟妖内丹之力的海啸壮大到极点之前，抽身而退，否则，就会被滔天巨浪吞没，尸骨无存，只是这样一来，来不及撤离的凡人，以及诸多玄岐门弟子，就要葬身海中，在庞大的自然力量面前，即便是修为再强大的人，也不过是凡尘之中的一粒沙子而已；至于第二个选择，唯有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