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只白色蝴蝶撞上我的左眼镜框》微迹

111、第109章

　　和艾兰赫斯一起离开神圣之都的这天，是个雪后初晴的日子。
　　宋为妍提前给身在风雾之城的丝柏凌传了信，但是没提艾兰赫斯与她同行的事。

　　丝柏凌见到艾兰赫斯的时候，自然很惊讶。
　　宋为妍没想出来该怎么解释。
　　倒是艾兰赫斯自己淡淡地说了一句：“顺路。”

　　在其他人面前，艾兰赫斯还是那孤高冷漠、难以亲近的模样。
　　宋为妍维持着面上的坦荡，但是右手小拇指却隐隐发烫。

　　那三枚戒指被打造完成之后，艾兰赫斯就把这枚尾戒套在了她手上。
　　“我让人改了尺寸，顺便换了一种材料，”艾兰赫斯的语气不容拒绝，“要不然，你就只能戴在其他手指上了。”

　　他说完，自己慢条斯理地戴上剩下的两枚戒指。

　　宋为妍不习惯地用拇指摩挲着刚戴上的尾戒，她本来没有别的意思，但是艾兰赫斯总能让她意乱。

　　进了风雾之城，艾兰赫斯给自己施了个隐藏容貌的术。
　　这个术对魔法师没什么效果，只针对普通人。
　　否则，以他那过于扎眼的外形，大概不太适合在人类的大街上溜达。

　　宋为妍莫名觉得有点好笑：“你现在像个出门就必须蒙面的……”
　　她的话没能说完，艾兰赫斯一把捉住了她的手，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那你可得保护我，万一把我丢在大街上，我多可怜。”

　　宋为妍没想到他还有这种“幽默”，眼看丝柏凌刚顺路给家里的姐姐买完蜂蜜烤饼，马上就要回来了，她连忙抽回自己的手。
　　“我认输了，你放手。”宋为妍小声道。

　　艾兰赫斯手倒是放了，但是语气却故意表现得可怜起来：“明明是你先开始的，阿妍。”
　　最后叫她名字的语调更是百转千回，温柔绵长。

　　宋为妍被他叫得心跳都乱了一瞬，追悔莫及，她就不该昏了头，和他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幸好丝柏凌终于回来了，她多买了一袋烤饼，问他们：“一起尝尝？”
　　宋为妍动作自然地接过来，顺便替艾兰赫斯拒绝了：“给我吧，他不吃蜂蜜。”

　　丝柏凌的目光微微一动，头一次注意到，艾兰赫斯嘴角看似无意的笑，他在看着宋为妍。

　　宋为妍还要去城主府和城卫队，然后再去见柯伊芙琳，去她那里看看娜塔莉。
　　艾兰赫斯不打算露面，主动停下脚步：“你去吧，我自己走走。”

　　宋为妍和丝柏凌一起离开，没走几步，她似有所感，回过头去。
　　只见艾兰赫斯正站在人群里，大街上的人来来往往，他的目光却准确地穿过人潮，与她对视。

　　晴朗的日光投射下来，照得艾兰赫斯那一头金发愈发璀璨。
　　他和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宋为妍想，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是那个对她来说与众不同的人。

　　宋为妍回到风雾之城，金百莉看上去很高兴，留她在城主府吃了午饭，等宋为妍再去过城卫队，得空去看娜塔莉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柯伊芙琳这些年把娜塔莉当做妹妹一样照顾，见了宋为妍，便向她介绍。
　　娜塔莉看上去已经不认得她了，宋为妍也没有多说。

　　“柯利福捎信说一会儿回来，吃完晚饭再走吧。”柯伊芙琳留她。
　　宋为妍摩挲着右手的尾戒，有点心不在焉，但还是答应了。

　　这几年，金百莉给宋为妍安排了专门的府邸，但是她自己几乎没有回来住过。
　　她站在窗前给艾兰赫斯传通讯符：“你在哪？”

　　“你附近。”回应立刻就到。
　　宋为妍早前给他传了地址：“我一会儿就回去。”

　　“不急。”艾兰赫斯又回道。

　　宋为妍看着这短短的两个字，陷入短暂的沉思。
　　比起从前，现在的艾兰赫斯好像变了很多，毕竟他本来就是神圣一族，但是，在很多时候，他好像又没有变。

　　以前，他出差路过她的学校，也会专门来看她。
　　就算她忙着上课，和朋友吃饭，参加各种社团学生活动，他也总是等她。

　　真是像梦一样的时光，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宋为妍突然有一种冲动，她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但是她明白，越是平静美好、如同幻梦的时光，就越是让人沉沦。

　　而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只要想到这一点，所有的冲动就都消失了。

　　“哥，谢谢你。”简短的字符化作魔法符文线条被传递出去。
　　艾兰赫斯看见这几个字的时候，左眼一暗。

　　他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是近乎失控的心跳，全身的血都沸腾起来。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艾兰赫斯想。

　　金百莉给宋为妍安排的住所看上去不错，就是一直没有人住，没什么人气。
　　宋为妍匆匆赶回来，看见艾兰赫斯正在等她。

　　他站在院子里，满院的积雪映着月光，衬得他的背影那样凄清寂寥。

　　“等很久了吗？我给你带了夜宵。”宋为妍拉他进屋。
　　艾兰赫斯看着她，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阿妍，和我去记忆山谷好不好？”

　　“好啊，”宋为妍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去那里做什么？”

　　艾兰赫斯笑了笑，故作神秘：“暂时保密。”

　　宋为妍一点怀疑都没有：“那我们后天就走，明天，我再去处理一件小事。”

　　“小事？”艾兰赫斯随口问。
　　宋为妍坐下，这才说起：“之前没仔细问，今天才知道，那个向娜塔莉求亲的什么伯爵，今年都已经快六十岁了，这个年纪，都快入土了，居然敢惦记十八岁的小姑娘，简直是无耻。”

　　艾兰赫斯指着自己：“阿妍，现在坐在你面前的，两百多岁。”
　　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宋为妍看了就想笑：“你是神圣一族，你就算五百岁也没有关系，但是正常人，六十岁就是不行。”

　　“那你是打算自己出面，”艾兰赫斯说回正题，“解决这件事？”
　　“我出面其实不太方便，”宋为妍想了想，“不过，我问过娜塔莉了，她肯定是不愿意的，就是对方有点难缠，毕竟大小是个贵族，仗势欺人惯了，趁着战后杂事多，没人腾出手收拾他。我打算，以牙还牙。”

　　“怎么还？”艾兰赫斯感兴趣道。
　　宋为妍盘算了一下：“直接找金百莉城主，好像有点大材小用了。我记得，克劳德家里，在风雾之城也是有权有势的，让这位大少爷去管个闲事就行。”

　　克劳德这个人，艾兰赫斯出乎意料地有点印象。
　　当初在风雾之城，克洛斯怀疑宋为妍来路不明的时候，曾经利用克劳德与她比试，想要试探她。

　　结果虽然闹得不太愉快，但最后却是不了了之。
　　艾兰赫斯想起这件事，原本轻松的神色瞬间消失。

　　“阿妍，对不起。”他突兀地说。
　　宋为妍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如果当初，我早点认出你……那个克劳德……”艾兰赫斯欲言又止，看上去对当初的自己格外不满。

　　“你记得他？”宋为妍终于想起来。
　　艾兰赫斯承认：“他伤你的那一刀，上面附着的火焰之术，是我默许克洛斯做的。这是我最后悔的决定，无论是现在，还是当时。”

　　“都过去了，”宋为妍早就不在意了，“至于克劳德，谁还没有年少无知、犯蠢的时候呢？我知道，他当时其实没想伤我，就是不服气输给我而已。他这些年，其实也一直在惩罚自己，否则，他和丝柏凌，不会是现在这样。”

　　宋为妍在神圣之都的时候，就时常与丝柏凌有书信往来，两人的关系，艾兰赫斯看在眼里，只是没想到，还有这些细节。
　　“你想帮他们？”艾兰赫斯猜测道。
　　宋为妍摇了摇头：“我才懒得管呢，他们俩自己的事，我瞎掺和什么。这事和我有关的部分早就过去了。让他们自己慢慢过吧，时间一长，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呢。”

　　“那我呢？”艾兰赫斯又问，“阿妍，你有没有……怪我……”
　　宋为妍一听就知道他又多想，反过来说：“你想让我和你翻旧账啊？那我可得想想，你失忆的时候，都对我做了一些什么。”
　　艾兰赫斯一下子想起那个月夜中的吻，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唇上。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宋为妍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落点，落荒而逃。
　　“太晚了，你自己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话还没说完，人已经离门快三米远了。

　　艾兰赫斯看着她逃走的背影，忍不住笑。
　　笑着笑着，他眼中的笑意逐渐被落寞取代。

　　现在，他反而不敢轻易放纵自己一时忘情了。

　　当晚，艾兰赫斯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有宋为妍。

　　他们在风雾之城停留了两天，就启程去了记忆山谷。
　　临走前，宋为妍去找金百莉和安雅告别。

　　金百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突然问：“你还和艾兰赫斯同行？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和他走得有点太近了？”

　　宋为妍找了个完美的借口：“神圣一族的记忆山谷，留存着许多记忆水晶，听说那里的领主，就是这些旧日记忆的守卫者，我想顺路请教他一个疑问。”

　　她说着，取出一颗灰黑色半透明的茧状水晶。
　　安雅一下子认出了上面的气息：“这是……黑暗魔法师的气息？”

　　“尤利塞斯，”宋为妍肯定道，“在坠夜之城的最后一战，他用献祭之术，将自己的灵魂与迷思山脉中心的黑暗种子相连接，却又在此之前，给自己留下了一条退路。”

　　尤利塞斯抽走了安蒂蒙德的一部分记忆与灵魂，在献祭之术中移花接木，借此保留了自己真正的部分灵魂与记忆。
　　这样一来，即便他被死亡与黑暗吞噬，也不会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他残余的灵魂与记忆，如今就在这颗特殊的记忆水晶里，被完整地封印着。

　　艾兰赫斯说想去记忆山谷的时候，宋为妍就想起了这件事。

　　“这颗尤利塞斯的记忆水晶里，很可能有他最重要的部分记忆，”宋为妍告诉艾兰赫斯，“当时在暮春之地，被亡灵之术唤醒的，只是尤利塞斯的一部分灵魂，连他自己都忘记该怎么解开封印了。要是在记忆山谷，有没有可能破解？”

　　艾兰赫斯也不太确定：“到时候，让珀西瓦尔看看吧。他是记忆山谷的领主，封存在那里的记忆水晶，都由他来守卫。”

　　城主府中，安雅对那颗来自尤利塞斯的记忆水晶同样十分好奇：“要是解开了这上面的封印，你打算做什么？”

　　宋为妍现在可说不准：“那得看这东西有什么价值了。”

　　宋为妍想起那次单独审问尤利塞斯，被亡灵之术强行唤醒的黑暗魔法师，虽然损失了部分关于自己死亡之前的记忆，但不至于变成傻子。

　　眼看蓄意装疯卖傻和劫持人质都失败了，尤利塞斯恼羞成怒：“我都已经落得如此下场了！你为什么非得赶尽杀绝？”

　　宋为妍提醒他：“你自找的。别忘了，利用安蒂蒙德夺取坠夜之城发动战争、出卖灵魂依附于阴影的力量、任凭自己的意识融入黑暗，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尤利塞斯看上去越是情绪激动，宋为妍就越冷静。
　　她只是站在那里，即便什么都不做，也是掌控局势的人。

　　“不是我要赶尽杀绝，是你自找的，记清楚了，尤利塞斯。”宋为妍下了定论，给这位黑暗魔法师“盖棺”。

　　七天以后，亡灵之术的力量耗尽，尤利塞斯残损的灵魂彻底消散，除了封印在记忆水晶当中的那一部分残魂，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个名为尤利塞斯的黑暗魔法师。

　　宋为妍同安雅、金百莉告别完，出了城主府。
　　天色看上去有些变了，乌云又开始蔓延，也许又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