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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毕业前的十字路口(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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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住在S102宿舍,那个宿舍的阳台正对着宿舍楼的大门,一打开窗便能看见一棵不太貌美的树,那是四月才会开花的晚樱树,而现在才进入三月,什么好看的花自然是看不见的。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住在这间宿舍里的人一边刷牙一边盯着那棵树在看,至于看什么,当然不是空空荡荡的树杈,而是在夜晚的树底下那一个个如胶似漆的拥抱。
“末末,今晚第几对了?”睡在3号床的少女怀着快溢出来的好奇心问正在刷牙的另一个少女。后者看得目瞪口呆,嘴边的泡沫都险些没接住,待反应过来声音时才快速把沫儿擦去。
“第三对了。”岁末掩耳盗铃一般把窗帘拉上了一半,堪堪能遮住自己的身形,“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了什么吗?”
“什么!”少女的疑问被惊讶所覆盖,难道小情侣又新创了什么恋爱妙招?
“他们在舌吻。”
“啊?舌吻有什么新鲜的,我之前还见到过更夸张的呢。”
“不是不是,重点在那个女生我们都认识。”岁末急切地走到她床下,用十分正经且严肃的神态准备接下来的话。
“谁!”好奇的气氛彻底满格了。
“姜琳娜。”这个名字以及其细小的声音换来床上的地动山摇,原先悦耳的少女音也变得及其穿透尖刺。
“江泯恩,你小点声!别又被隔壁宿舍投诉了。”岁末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泯恩稍稍恢复镇定:“她肯定又勾搭上什么新人了呗,怕不是又是什么学生会主席之类的,人家的大好前途就是嫁一个好男人,不像我们,还在考研和找工作之间犹豫来犹豫去,果真应了那句人各有命……”
岁末见她八卦的激情完全退潮后才返回去继续把刷牙的最后几个步骤做完,水龙头一拧开,哗啦啦的水声就把江泯恩的感慨冲得断断续续。
“末末!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啊?”水声一停,只听到这一句。
“没听到,你说了什么?”岁末把洗完脸的毛巾整齐地挂回铁架上。
“我说,你要考研还是工作啊?”
“我还没想好,但有点想考研。”岁末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拿了平板电脑和耳机。
“我也想考研,”江泯恩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似乎担心自己的备考理由会招来嘲笑,“但说实话我考研的目的并不是想提升自己,只是不想那么快走入社会,忍受那种被老板骂,还要夜夜加班的日子。”
她看着岁末上了对铺以后把自己的床帘往两边拉开,让岁末能够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尤其是那双细长的眼睛,容不得别人一丝一毫的偏离。
“你也知道我们虽然是本科,但也只是个二本,和那些一本、985、211比是一点竞争力都没有,这样直接出来找工作多难啊!你说是不是?”
岁末插耳机线的手顿住,冰凉的平板放在套着短裤的大腿上忽然滑了下去,仿佛有意无意地暗示着它的持有者,今晚不宜同它玩深情对视的游戏。
“走一步看一步吧。”岁末十分确定此时此刻的自己做到了知行合一,心还在犹豫的事就是未成定数,自然不会把重心完全扑在上面,而手跟着心走,也自然地往平板电脑的方向摸索。
她重新把耳机与平板电脑连接上,准备义无反顾地继续每晚的睡前任务:看电影。她的影片列表里有各种各样的电影,不分国界不分类别,林林总总的囊括其中。但对于她最喜欢的,她都会放在一个专门的收藏夹中,共有两部,一部外国的,一部国内的。
在与江泯恩的对话到了尾声的时候,她已经躺了下来,只是床帘堂而皇之的敞开,让人有了一个可趁之机。江泯恩素来眼神一般,轻度近视,但仰仗老天爷赐给她的好耳力,电影的片头一出便“听”出了片名。
岁末听到她无可奈何的吐槽:“你又在看《大鱼海棠》!这片子你从大一看到现在,不闷?”
“不闷,我觉得每次看的感受都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与江泯恩当朋友有个好处,哪怕有些事她理解不了,但她愿意尝试与别人同频共振,即使最后的结果依旧是理解不了。
“结局,我每次看结局都有不同的感受。”岁末在拉上床帘前说的倒数第二句话。
江泯恩见状无感,果断把话题引向能够理解的,低头往床下扫了几眼,忽然惦记起了宿舍的另外两名人士的去向。
“她们干嘛去了?这么晚还不回宿舍,”江泯恩窝在床上换了个侧卧的姿势,格外闲适自在,“都快到查寝的时间了。”
“妙玲和男朋友打电话去了,宋漫好像还在别的宿舍剪视频吧。”话说完,岁末便拉上了帘子。江泯恩也很识趣的没有再打扰,捧着个手机继续看网络上的帅哥,大家各忙各的,唯独做着相同的一件事就是都在熬夜。
等熬到了快凌晨,班群里忽然弹出了一条消息,是班长发来的。内容是:不好意思那么晚打扰各位,临时接到通知,明天10:00在教学楼W101开个班会(有关考研的),请大家准时出席,不要迟到哦~
宿舍里的四只夜猫子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或许是夜深了怕议论起来的声音会吵到隔壁宿舍,亦或许这条消息对她们来说勾不起多大的兴趣。岁末看了眼亮起来的手机,也和往常那样看过便是“已读”,精力依旧放在已经播了一个小时的电影上,此时平板上的画面是男主湫在说话。
他说:“我想忘掉一些事情,怎么也忘不了。”
而正擦着酒碗的鹿神说:“忘不了就别忘了,真正的忘记是不用努力的。”
人的记忆就像个在青春期里和大人做顽抗斗争的小孩,你的态度越是强硬,他们便更要逆向而行。想要抹去的记忆变得固若金汤,而想留存下来的记忆却只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演变成一句——“我不太记得了。”
这一晚,岁末还是坚持看完再睡,看完电影后已经是00:40了,再看看对床的灯还亮着,熬夜的负罪感顿时减轻了不少,终归不是最后一只夜猫。她给自己定了9:00的闹钟,然后把手机和平板都放在了脚边给它们都充上电,一切妥当后才安心睡觉。
可是每天定时定点问候的绝不仅仅只有一个闹钟,宋漫避免自己赖床会定很多个,但每回都是听到响声便会摁掉然后继续睡,响摁响摁之间最后只有一种结果——她的闹铃往往叫醒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其他人。
岁末在宋漫定好的第一个闹钟就醒了,那会儿手机屏显示的时间是8:30,她下了床之后还是一整个没睡饱的状态,迷迷瞪瞪地取消自己原先调好的闹钟。隔了十分钟,宋的第二个闹铃接力而来,这下孙妙玲也醒了,穿着一身吊带睡衣的她也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几点开班会来着?”她小小声地问洗漱完坐在自己位置上发呆的岁末。
岁末也近乎用气声地回答她:“十点,你要是困的话,还可以继续睡的。”
孙妙玲拿着洗漱杯晃了晃:“不用了,我待会想化个妆,开完会就和朋友出去玩。”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课。
等到江泯恩醒的时候,宋的闹铃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了,她的睡眠质量最佳,睡到九点半才起的床。
她一边刷牙一边冲已经醒了的两个人使眼色:“我们待会要不要叫她啊?”因为上学期大家之间发生了些隔阂,连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氛围都异常的尴尬。可是不叫她的话又好像良心过意不去。
孙妙玲往脸上喷定妆喷雾,侧过身来说:“叫吧,她起不起是她的事,但起码我们叫过了。”
岁末也点点头,同意这个做法。最后宋漫是被叫起来了,可她匆匆忙忙的梳洗打扮,人却没有出现在教室里,至于去了何处不得而知。
这次班会来了很多人,后排的座位都被占满了,只留下前面可以和老师近距离“互动”的好位置。江泯恩拽了拽岁末的衣角,无奈把人带到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上,皮笑肉不笑地说:“老陈这次开会是几个班一起的阵仗吧,我们就只是迟了一步,后面就已经‘人山人海’了。”
岁末顺着她说话的目光看过去,果然不只有自己班同学的面孔,还有些人甚至没见过的,“讲考研的东西,她或许不想分批讲吧。”作为辅导员要负责好几个班,她姑且也不想多费口舌说上一模一样的话。
“诶,你瞧今天老陈穿得格外好看耶。”江泯恩用手悄悄指给岁末看,教室的前门站着一男一女,那个穿着黑色修身长裙搭配一双小矮跟高跟鞋的女人就是她们的班主任陈曦,而视线一撇,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反倒更加瞩目,身材高挑,脸是标准的瓜子脸,五官也很出众,这使得江泯恩越发激动起来,“我去……末末,那男的好帅啊!他进来了!末末,你看到没!他该不会就是今天的主讲人吧?”
岁末安静地看着那个男人走上讲台,简短评价:“还行吧,我觉得。”对于一个长得确实好看但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的人,这是岁末习惯性的表达,但也正因为“还行”这两个字给不熟悉或熟悉她的人都留下了刻板印象——岁末的择偶标准很高,尤其在颜值方面十分“严苛”。
江泯恩轻“哎”了一声,仿佛早就预料到舍友的反应:“意料之中,我就没见过你说过哪个现实中的男人好看的,所以有的时候我还真有点好奇,你这小妮子将来会找个什么样的。”她说话语气挑逗,就差眉飞色舞了,不过她注视的目光没有留给岁末,而是一直落在那个帅哥身上,倘若讲台上的男人有所察觉,在他眼中或许呈现的就是她和小姐妹暗度陈仓聊八卦的样子。
好在这一教室里的人都不谋而合地“暗度陈仓”着,她们可以隐身在其间理所当然地继续肆无忌惮。
“那你恐怕得等很久,我这个人异性缘为零。”岁末在满室的议论声中观察着,渐渐发现附近的座位不再空置,有不少女孩子从后排走上前排来填补了这些本被避而远之的空缺。
“没事没事,我桃花运也不咋地,我陪你一起。”江泯恩拍了拍她的肩膀,尽显桃园三结义似的同甘共苦之情,这一边感慨的同时觉得周围越来越热,手臂都有点冒汗的迹象,“呵呵……果然帅哥才是认真听讲的动力啊……”她和岁末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惯有威慑力的陈曦还像以往一样站在讲台前,她一说话,议论声便会及时乖巧地停下。
“这次班会呢,不是由我来主讲,今天给大家请来了宁大博士毕业的江老师,他会给我们分享一些有关考研的心路历程,我也希望同学们能通过这一次分享会认真思考一下自己到底适不适合考研,不要盲目跟风,要做出适合自己的选择。”她说话时两只手鲜有的拘谨,右手按着左手交叠在腹前,一改往日的雷厉风行,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温婉,“好了,我说完了,接下来的时间交给江老师。”
她回身看了眼那个帅气的男人,男人回以微笑,她仿佛被什么触动到似的,离开讲台后那双厚重的小矮跟愣是被她走出了纤细高跟的声响,在一众鼓掌的欢迎声中显得清脆而优雅。
男人很有礼貌,等待鼓掌声落下后才开始自我介绍:“同学们好,我叫江宿,夜不归宿的那个宿,”顿时台下发出剧烈的笑声,不过这恰好是男人想要的效果,他的亲和力与他的外表相辅相成,可以说和老成派系的毫不沾边,更能讨学生喜欢,“哈哈哈开个玩笑,我这个名字取自《左传》中‘安于’的意思,是我爷爷起的,但我好像并不是一个爱求平稳的人,更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我高考那年考砸了,本科去了一个普通的二本,当时的我虽然也没有一蹶不振,但确实低迷过一段时间,每天晚上熬夜打游戏,那些专业书啊,比我的脸还干净。”
江泯恩边听边乐得捧腹,悄咪咪地凑到岁末的耳旁说:“没想到啊,他不仅长得符合我的审美,连经历都和我那么相似,而且还是我的本家,你说我们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哈哈哈。”
岁末无奈地捏了捏她的手指:“专心点,人家还没说完呢,后面肯定是发愤图强考研去了,你是不是也该努力一把?”
江泯恩霎时口塞:“ok,我们不聊这个。”
江宿的开场游刃有余,学生们全然乐在其中,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换了一张崭新的ppt,上面没有长篇大论赘述的文字,而是几张极富情绪变化的表情包,仿佛就以此代为转述自己从失利到重新振作的过程。
“后来也是到了你们这个时候该考虑要不要考研的事,我在实习和考研之间权衡了好久,最后选择了考研,并且大胆选择了宁大的新闻学,”宁大是出了名难考的985,不仅初试难,复试还会卡掉很多人,新闻学专业更是难考专业里的前十,“我老师当时听到后委婉地劝说我要选个稳妥点的学校,可我最后还是坚定地选择了宁大,我前头也说了我喜欢挑战,既然要考研,为什么不去搏一搏,给一次相信自己的机会,我们努努力也能考上,是不是!”
全场斗志昂扬起来,大声回应:“是!”
“很好!我相信在座的你们只要下定决心也能做到!虽然考研不是你们必须要走的路,但它确实是一次可以证明自己,提升自己的机会,研究生的学历虽然不能保证你们一定能找到自己心仪的工作,但它一定会成为你们的竞争优势。如果你们听完我的分享后想考研的,我非常乐意去帮助大家,这是我建立的一个考研交流群,里面会有各大学校的考研信息,你们可以进群了解。”他拨到PPT的最后一页供学生们拍照或现场加群。
岁末昨晚犹豫的心开始坚定下来了,她打开□□输入了那一串号码,顺利添加进群,意味着她真打算考研了。
这也许就是因为那句“给一次相信自己的机会”在她耳边振聋发聩的作用。
散场的时候,眼见江宿还没离开被几个学生围着貌似追问考研的事,江泯恩只好拉着她走到讲台的一边等候。
“你有没有事情要问啊?”江泯恩话里有话地说。
“有是有,但我还没组织好语言。”岁末如实回答。
“害,没事,我可以帮你转述!想问什么?”
“我想问哪里有宁大电影学的专业笔记,不过感觉这种好像涉及内部消息的,他应该不会回答吧。”岁末抱有顾虑的神情看向江泯恩。
江泯恩倒是捡了宝似的笑起来:“害,这多容易啊,等会儿我帮你问。”
江宿那边一结束,江泯恩就立马迎了上去,但她似乎没有方才展现得那么淡定从容,说话磕磕巴巴的,不过幸好江宿都听明白了。
“这样吧,你们加这个群,这个是宁大电影学考研的专用群,里面会有往届的师兄师姐在,你们可以去问问他们。”江宿将手机递了出去,让她们记下了那个群号。
最后是岁末真心实意地加了,而江泯恩却别有企图。
只见她一脸害羞状地说:“那个江老师,我方便加一下你的微信吗?□□也行,这样以后想问一些考研的事也方便。”
江宿笑了笑,没有回拒她的请求,还很绅士地主动添加她为好友。
这个小举动让江泯恩开心不已,回到宿舍后仍然对这个一见如故的本家赞不绝口,整整一周都念叨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