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在想……》三千觋

64、六十四，服输

　　当阿满推开门时，正见贾子寒瘫倒在地板上。白尘拉起他，拍拍他的脸，顿时擦了一手的虚汗，他微微皱眉，将贾子寒湿了的刘海拨在额头边。
　　贾子寒一张青白的脸面无血色，赤裸的身体冰冷，白尘不由得将双臂环紧，将他搂在怀中。
　　“真是可怜，这么粗鲁，他本来就恢复得不好，你还这样对待病人！”阿满凑上前，看着被白尘抱在怀里虚弱的贾子寒，轻轻地笑，“我给他注射点药吧，他现在一定是痛死了。”
　　“别碰他！”白尘捉住他的手，如同猎物被豺狗盯上的豹子般。
　　“我早就说过嘛，这样子，倒还不如让他死了好。”阿满没有在意白尘捏他手腕所用的力道，他摇摇头，看着地上的血，“多痛苦！”
　　白尘把贾子寒放下，深吸一口气，将头转向阿峰，“峰哥，他伤成这样，今天就先算了吧。”
　　“阿满说得没错，今天就让这小子归了西吧，也省得别人说我无情。”阿峰看了一眼阿满，嘴角闪出阴森的笑意。
　　阿满立起身，“他活在这里还不如死了算了，何必这么折磨他呢？”
　　“峰哥！”白尘用力将贾子寒摁在怀里，“你答应过我不杀他的！”
　　“那是因为之前我以为你喜欢他，你明明不喜欢他，还留着他做什么？”
　　“峰哥！”白尘冷漠的脸上闪出一丝惊慌。
　　阿峰垂下眼帘，“今天非让他死不可。至于死法由你选，你手里不是有枪么？不想让这小子太痛苦就一枪毙了他。”
　　“峰哥！”白尘看看手里攥的枪，又看看贾子寒。“峰哥，别让他死，我什么都答应你！”
　　“不离开我也可以？”
　　“我不会再离开你的。”
　　峰哥眯起眼睛，“白尘，给我句实话，这小子就这么值得么？”
　　值得么？白尘发觉自己的脸上凉凉的，他低下头，看着他的脸，毫无生气的脸上满是泪痕，微微皱起的眉头显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看到有湿湿的液体落在他的脸上。值得么？到底值得么？
　　他轻轻点头，擦了擦眼角。
　　“真奇怪！”阿满微微歪头，“看来这样子都不能让白尘回心转意么？”
　　阿峰没有说话，双臂抱在胸前。
　　“杀了他吧，白尘，否则你要峰哥怎么对你？”阿满摇摇头，瞟了一眼阿峰，“杀了他，这小子现在活不了了。”
　　“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阿峰一摆手，上前几步，拽住贾子寒的手臂把他从白尘怀里拉出来，“我倒是要看看你喜欢这小子什么！他是个丑八怪你也喜欢？”说着拿起一把匕首。
　　“峰哥，别伤他，我求求你，峰哥，峰哥！”被人强行压住的白尘大力挣扎，却依然动弹不得，惊恐地望着。
　　“峰哥！”阿满忽然猛地上前，可是阿峰的手已经落下，刀落时，血光四溅，白尘失落的眸子陡然睁得滚圆，“子寒！”
　　贾子寒用手捂着右眼，跪坐下来，有血从指缝缓缓流出。
　　阿满连忙扑上去，抬高他的下巴，“伤到眼球了吗？”
　　贾子寒摇摇头，脸上全是血水。
　　手挡在受伤的面部，谁也见不到他的表情，但是阿满看得到，贾子寒的身体无力地倒在他身上，却无法磨灭那嘴角划出的弧线。
　　阿满还以为刚才看错，在刀落下的那一刻，贾子寒看着峰哥手中的刀，嘴角微微翘起，眸子里满是不屑。
　　在笑，这个家伙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在笑！？阿满猛然想到什么，连忙回头看着白尘，白尘的眸子无神地望着这边，空洞无光。
　　蹙起双眉，阿满将贾子寒托了起来，贾子寒在他怀里再次昏了过去……

　　“峰哥，我想跟你说点事情。”阿满很少驻足立风帮的地盘，但是他在帮里是举足轻重的角色，所有手下都一清二楚，所以他很快就在夜总会找到了阿峰。
　　“怎么？竟然跑到这里来找我？”知道阿满从来不喜欢这种场所，阿峰不由得担心起来，“出了什么要紧事么？”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贾子寒这两天连续高烧不退，我想把他送到大医院住院治疗。”阿满的脸上依旧含着淡淡的笑意。
　　阿峰冷哼一声，锤了锤酸痛的脖子，“因为他？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乱子。他早晚也是死，高烧不退又怎样？”
　　阿满轻轻一笑，“峰哥，他的眼睛需要手术，右眼球已经开始溃烂，需要尽快取出来。”
　　阿峰微微皱眉，“阿满，你还想救活他？”
　　阿满笑着点点头，“不单救，还要放了他。”
　　阿峰长舒一口气，“我从你小时候起就不懂你在想什么，不过这次我不能依你，他有……”
　　阿满一扬手，打断阿峰的话，“那个锁结，我会解。
　　阿峰竖眉，“什么？”
　　阿满笑，“我会解，只是一直没有声张，早在阿尘计划定做那个金属环的时候，我就暗自介入给了定做人好处，所以那个锁结，并非完全无法破解的死扣。我之所以没告诉您，是怕您太激动做出过激的事情来。”
　　阿峰冷下一张脸，“你的意思是，即使白尘再也不回来也不肯帮我，而现在却为了一个半死的人跟我说那该死的结你会解？”
　　阿满轻轻耸耸肩膀，“峰哥，我之前是在看好戏，所以实在没有认真，因为我很清楚，没有我，白尘也逃不过您的手掌心，立风帮也不会出大事。至于现在，贾子寒这个人，我想让他活着，结即使我不会解，我也会想办法让他活着。”
　　“让他活着？如果我非让他死不可呢？”
　　阿满浅笑，“峰哥，阿尘那种人，太重感情，我做不来。而您，我希望，您永远不知道我对您和立风帮有多少感情。”
　　阿峰打量着这个面前的青年人，荞麦色的皮肤下一张颇显稚气的脸，温和的笑容下却隐藏着极深的城府，他半眯着眸子，“我早知你也会有这一天，给我个理由，为什么不让我杀他？”
　　阿满用食指轻点下唇，“游戏也有规则，峰哥，我们输了，输家就要付出代价。”
　　“输了？怎么输了？”
　　“阿尘现在的样子您没有看到么？每天同以前一样，形同人偶般活着，冷酷麻木。”
　　“你到底想说什么？”
　　“峰哥我问你，到底您是为了去毁贾子寒的容，还是为了弄瞎贾子寒的眼睛才捅那一刀的？”
　　阿峰一愣，双臂抱在胸前望着他，等着他继续。
　　“如我想的一样，您那刀根本还没有来得及用力，贾子寒就自己扑上来了吧！至少这是我眼里的事实。”
　　阿峰冷哼一声，“那又如何？”
　　“他后来醒过来，我问他，他跟我说他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阿尘。”
　　阿峰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我们是想利用他让白尘妥协？”
　　“至少他为了让刀口更深些，竟弄瞎了右眼，虽然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他迎着刀冲过去时想必是抱着赴死的念头的。峰哥，这家伙现在双目失明，如同一个废人，可是你看看现在阿尘的表现，就知道阿尘现在依然在喜欢他。”
　　“你就为了这个放过他？”
　　“我只是服输罢了。”阿满笑笑，“而且现在放了他，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坏处可言。”
　　“如果你真这么想，我就放他一马，不过话说在前头，白尘我是不会手软的。”
　　“白尘么？”阿满凝了一下神，“他永远是您峰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