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邂池

2、应聘 陆妄如实答

　　阿明解释完陆妄是谁后，突然觉得自己话有点多。
　　因为听的两人都沉默了：明哥听完后不说话，继续舀冰块，好像没怎么放在心上；楚云却因为这段回忆陷入了沉思，但这件事明明与她毫无关系。

　　阿明悻悻地去门口迎接午夜的客人。
　　楚云打量了一眼沉浸调酒的明净，终于良心发现，不好意思拿着老板的工资八卦老板，端酒去了。

　　--

　　陆妄回到宿舍，像平常一样很快地洗漱完毕，上了床。
　　整个过程他与舍友非必要不交流。
　　虽然同住这间的都是去年九月报道的大一新生，彼此不算太熟悉，但这不热络的程度也早就超过了正常范围。
　　其实酒精作用下，他很想说话，只不过习惯沉默太久了，不知道如何开口。

　　而在另外三人看来，只有陆妄与他人的关系不正常，其余人平常交流不会这么冷淡。
　　并非他们有意排挤，并且在他们看来，陆妄也并非有意和这个宿舍保持距离——而是他实在太忙了。
　　忙什么不知道，但早上起来人就不在宿舍了，晚上一般在熄灯前半小时回来，而且回来洗漱完就睡了，生活习惯和作息跟高中生似的。

　　他们也还没熟到能深问的程度，陆妄不说，其余人是不太可能知道他干嘛去了。
　　只有一次公共课他迟到了，宿舍长林威在后排帮他占了个位置，姗姗来迟的他解释说学生中心的工作出了点小状况，这他们才知道了人在学生中心有兼职。

　　“草，”林威在玩游戏，“这人走位怎么跟魔怔了一样！”
　　他对桌兼对床陈旭闻声凑了过去，看林威准备摔键盘，笑嘻嘻地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志鹏刚巧洗完澡，端着个盆进门，见他俩脑袋挤脑袋，也丢下脸盆过去挤脑袋。他跟陈旭不一样，他特别能代入玩游戏的人，看了没半分钟就叨叨叨叨地骂起来。

　　陆妄喝了酒头晕，不知道有没有受宿舍里的烦杂影响，总之不太舒服地翻了个身，面朝外。
　　林志鹏听到动静，看到脸通红的陆妄，吓了一跳：“你这是睡了还是？”

　　平时陆妄上了床会玩会儿手机酝酿睡意，到熄灯才睡。他也说过不用管他，他们平时怎样就怎样，他睡觉时更习惯有声音做底噪，这样更容易睡着。
　　他们起先不信，哪有人睡眠底噪分贝能这么大的。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还真是这样。
　　还好这小子不用别人叫起床，不然估计得用雷轰。

　　陆妄勉强睁眼，说：“嗯，喝酒了困了。”
　　林威一局游戏结束，和陈旭加入话题。何况陆妄难得主动交代自己干了啥。
　　林威问：“嚯，和谁喝啊？”
　　陆妄老实说：“社团活动，我只喝了半杯。”还幼稚地伸手比了比半杯有多少。
　　三人对视一眼，得出结论：酒量有够差的。
　　虽然不算烂醉如泥，一问一答还算流畅，但人挺迷糊的，脑门抵着床栏直想睡觉，眼睛都睁不开了。
　　林志鹏乐的：“下次伸舌头舔一下酒杯意思意思就得了。”

　　“不能不喝，”陆妄下意识摇头，“不能不喝。”后面还咕哝着什么。
　　另外三人没听清，以为他那社团必须要他喝酒，还觉得莫名其妙的。
　　好在陆妄慢慢睡沉了，三位室友见状，还是习惯性放轻动作各自熬大夜去了。

　　第二天陆妄还是一大早就出门了。
　　昨晚喝了酒，早上状态居然格外得好。宿管大爷拿钥匙给他开门时都跟他打了声招呼。
　　得益于一年多用步行代替大部分交通工具的习惯，陆妄走路很快，他先绕了大半个校园去食堂买包子，再倒回来去学生中心。
　　其实学生中心没有早到的要求，但专业作业什么的都可以校外完成，唯独学生中心这份工作需要坐班打卡计时长，陆妄总是想早早完成。

　　到的时候刚巧碰上保卫处的大叔来开门，陆妄咬着包子含糊道：“李叔早。”
　　李叔：“小陆啊，来这么早。又加班啊？”
　　陆妄有次临时接了个学长安排的任务，在学心待到十一点，李叔来锁门，见他一个人加班就等了他十分钟。陆妄跟同学处不太来，和长者相处时反而自然得多，加上李叔很热情，两人这就熟了。
　　“没有，晚上有点事，想着早点来上班。”陆妄说，“对了李叔，我同学有盆小金钱树，养不太活了，您那儿能放吗？”
　　学校保卫处工作闲暇时间不少，李叔平常就爱捣鼓些花花草草，让他有空去他家小花园看看，上周还同他抱怨说保卫处缺盆绿植，不知放什么好。
　　果然李叔眼睛一亮，陆妄说：“我搁一号楼门边儿了，您跟徐大爷说一声就能拿走。”
　　李叔哎哎应声。门开了，陆妄也不耽误时间，跟李叔打个招呼，吞完包子直接就往角落的办公桌走。

　　角落的小台灯亮起来。东边儿的太阳刚冒头，将那里的人影拉得瘦瘦长长的。
　　李叔停在门外，想招呼小陆说平日要吃好点才能有好身体，但学心的孩子基本都是勤工俭学来的，都是懂事的孩子，要能吃好，哪里会用得着别人劝。
　　一号楼离食堂远得很，就没几个学生能像小陆这样，早早起来买包子的。
　　他叹了口气，还是走了。

　　--

　　深渊酒吧附近的街口。
　　满脖子耳朵装饰品的小年轻们跳上车。其中发色最嚣张的摁下车窗，对着窗外站着的人吹了声口哨，说：“明老板不送我们一程啊？”
　　明净刚陪他们桌喝了点酒，笑意比平时深些，说：“再让你家司机把我送回来？”
　　那人满不在乎：“那有什么所谓嘛。”
　　“明老板还是这么体贴人意。”其余人笑嘻嘻道。
　　“行了快回吧。”明净挥挥手，“下次来我滴酒不沾，别说一程，送五程也没问题。”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车内的五位少爷。
　　像承认了他们都是彼此平等的存在似的——刚脱离青春期的少年很难不渴望的承认，何况这承认还来自圈子里有名的人。

　　一车人终于走了。
　　明净目送车快速融入车流，很快认不出踪影。他揉了揉脸往回走，脸上带着辨不清深浅的笑容。
　　拐到酒吧在的那条街时，他终于停下脚步。路上都是匆忙的行人，他却往后对着黑暗的墙边喊道：“谁在那儿？”
　　没有回应。

　　明净等了几秒，直接走了过去。
　　很近很近的时候，才见灯柱旁隐约有个瘦削的身影，明明脚步声已经近在耳边了，这身影不往前，却也不躲开。
　　明净对上躲藏者的双眼。他发现自己见过他，就昨晚。

　　明净：“陆妄。”
　　对方似乎很惊讶自己叫出了他的名字，没能立刻回答，只是用眼睛瞪着他。看来昨晚陆妄就确定自己不记得有他这么一号人了，但没料到阿明帮他回忆了一下。
　　但他要记得的人太多了，偶尔忘记一两个又如何？明净没什么耐心，直接问：“你跟踪我？”

　　似乎在明净这儿，不否认就是变相的承认。陆妄见他很快变得面无表情，连忙扯了个谎：“没……没有。”
　　明净有没有相信，陆妄看不出来，他只看到他动作很快地点了根烟，问：“那你在这儿干什么？”
　　陆妄如实答：“来应聘你酒吧的驻唱。”
　　陆妄知道明净前段时间发了条朋友圈招人，店门口也贴了告示。他也不是随口一说，他有酒吧驻唱的经验，缺钱的时候还会在路边唱、在地铁站地下通道唱。

　　但跟踪也是有的。听阿明哥说完后，他从深渊那条巷拐出来，果然看见了明净，还有一伙人。便远远隔了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按理说他是有事要跟明净说，不算跟踪。
　　但有跟踪的心，就算跟踪吧。

　　陆妄感觉明净的目光将自己扫了一遍，然后就这样看着，不作回答。
　　明净有种很勾人的能力——陆妄不知道明净自己清不清楚——当他静静地、专注地看着你的时候，你觉得很多寻常的事情都变得有希望，很多坏事都会有转机。
　　不过他也正是在给予这种希望的同时，将陆妄的希望打破：“你不合适。”
　　陆妄晃了晃神，追问：“哪里不合适？”
　　明净偏头吐了一口烟雾，很突然地凑近前来盯着他的脸，说：“哪里都不合适。”
　　陆妄听得很清楚，又闻到他呼吸里的烟味，有点受不了地低下头去。

　　哪里都不合适。没有指出不合适的点，也就没有改进的机会和可能。不是他不适合这个岗位，而是他这个人不合适。

　　陆妄又听见他开口：“你知不知道自己侧脸有颗小痣？”
　　说完，明净已经离了开去，动作很快地吞云吐雾。于是陆妄终于敢稍稍抬起头来，点了点头。
　　那颗小痣在很侧的位置，平常人照镜子不会把脸侧到那个角度去，所以不容易看到。
　　陆妄知道是因为明净以前也跟他提起过，他因此还对着镜子检查过。

　　原来明净还是不记得，只是走运，昨晚不知道谁跟他提了他的名字。

　　“你还是大学生吧？”明净说，“早些回吧，学校不都有门禁什么的吗。”
　　也没等他回答，明净就转身走了。
　　很快就有人远远地喊他：“明小净——”
　　陆妄远远看着，随着声音出现一位穿着黑色摸胸短裙的女人，很自然熟稔地凑近明净，上手摸他的上衣口袋，然后用从口袋里找出的打火机点燃了嘴里细长的女士烟。

　　陆妄不是很冷静，但也看得出来两人虽然亲近，却不是暧昧的氛围。而且明净很快就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但尽管这样，一切也都在陆妄遥不可及的距离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