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海白]静海浮月白》聂七七

8、「七」沉默如谜的呼吸

　　大概是为了惩罚自己的无理任性与坏心眼吧，回到家之后的白哉在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之后，病得十分彻底。
　　感冒发烧，全身无力，头疼脑热，一样不落。给自己做饭的力气当然是没有，更不用提出门，每天喝水吃药度过了两天之后，白哉挣扎着在中午走进了放置绯真遗像的和室。
　　“花……枯萎了……绯真，你会责怪我么？我是这么没用的男人啊……如果是你的话……”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会为了别的事情责怪我吧？用你那小小的手掌轻轻拍着我的脸颊说“白哉很温柔呢。可是不懂得怎么表现，又很容易不知所措”。
　　那时的绯真的病已经无可医治，白哉所能做的只有企求上天赐一个缓刑，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然而，自从确定了死亡的终点，绯真却仿佛松了一口气。只是偶她会抓着白哉的手，担忧地问着“我不在了，您可以照顾自己吗？”接着就闭上眼，呼吸得很轻。
　　她并不想听到答案。
　　无论肯定否定都会令她伤心。
　　白哉微微叹了口气，抓起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浮竹的声音很是关切，本想叫他不要让志波海燕送花来，但若细究原因自己又不好解释。于是干脆把门留好，蒙头去睡。
　　梦是个好东西，创造足够的空间去逃避。
　　梦里绯真的脸孔渐渐模糊，她好象在说“您已经不需要我了吧”。傻瓜，怎么可能呢。自己这样开口训斥她。是因为在梦里吗，感情比平时激烈了许多。绯真看见这样幼稚的自己就笑，温暖得像自己第一次遇见她时，她身后火红的晚霞。静静地伸出手来，搁在自己的额头上……
　　舒服的凉意自额头扩散开来。真实的触感。
　　“啊，你醒了？”
　　用力眨眼两次之后焦距终于对准，目光正确地锁定在优质的下眼睫毛以上0.5公分。
　　“你……”
　　“我可没有四处乱走哦，只是守着你睡觉而已。”海燕举起双手以示清白。“一个人在家，还病得这么严重，很辛苦吧。”
　　“……花……”
　　“哦，带来了。你……”可真爱你夫人……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不过海燕毕竟不是完全的没心没肺，立刻想起了之前的不愉快。“花……怎么办？”
　　勉强地支起身体，白哉一言不发地抓起大捧的白百合，向绯真所在的空间走去。海燕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给自己的理由是，如果他半路昏倒就不好了。
　　接下来的接下来的发展，在这个时候，两人都没有想到。
　　接下来白哉换掉了花朵凝视绯真的照片不足两秒就因体力不支而歪倒了身子于是海燕眼疾手快地将他打横抱起送回了卧室于是接下来……
　　突然漆黑一片。
　　供电局故障也好有人破坏也好世界毁灭也好，总之，停电了。
　　此时是静海浮月收工后海燕来到白哉家守着睡觉的他三个小时之后的20：30，失去电力照明后的屋子里面伸手有多少个指头都不可能看见，分辨在窗边的书桌的轮廓已经是人眼的最大极限。
　　海燕正在心下嘀咕唉呀呀真麻烦最近的物业怎么连个备用发电设备都没有，却感觉到床上人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
　　“喂，白哉？不舒服么，你……”伸出去探他额头的手以近乎扭曲的力道被握住。海燕惊讶地挑高了眉毛，心思刹那间走了几个回路。“莫非你……怕黑？”
　　“……”没有回应，白哉的身体颤抖着，将他平时冰冷沉着的形象彻底粉碎。
　　绯真死去的那一夜，也是停电。医院是有备用电源的，但是刹那的黑暗还是引起了恐慌。明知呼吸器只断了几秒钟就因备用电源的自动启动而恢复工作，但在光明降临之时发现绯真已经停止呼吸的白哉，还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
　　禁忌词：停电。
　　“喂！白哉？白哉！”海燕深吸一口气，坐上床将不正常地颤抖着身体的白哉拉进了自己怀里。
　　平素一直开朗地笑着的嘴唇，轻轻地印上了颤抖着的白哉的额角。
　　“别怕，有我在……”
　　“你……”
　　“我会一直陪着你，知道你不需要我了为止。”
　　“……”是这个男人临时起意的安慰？自以为是的拯救？不管怎样，在一个足够温热的怀抱里，白哉的大脑渐渐恢复了工作能力。虽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软弱，但是已经暴露的再掩饰也没有用。伤疤已揭开，不能再假装没有流过血。
　　手已经擅自抓住了可以依靠的东西。
　　海燕的吻不断地落下来。额头，鼻梁，额头，脸颊……直到嘴唇。
　　屈就于自己的恐慌，白哉毫无抗拒地接受了他的吻，甚至主动地索求起来。
　　海燕的吻又游移起来，最终还是停留在白哉微微张开，却不知诉说什么的嘴唇上。
　　一次，轻吻，又一次，长一些，再长一些，再长一些……海燕的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呼吸切割开空气，将两人包裹在另一个世界里。
　　我们可以彼此抚慰吗？
　　可以吗？虽然我们有不一样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