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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驾 御都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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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都上方,滚滚黑云压阵,绚烂的灼日被掩藏在乌云下。雷声阵阵,顷刻间竟下起了倾盆大雨。
沈故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他让锦衣卫护送皇帝离开。孤身作饵,引着无数追兵向东行进,这一路,人挡杀人,谁敢拦路,绣春刀就让他身首异处.
此刻他半蹲在地上,五指间夹着薄薄的刀刃,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狼。
密林只有狂风声,雨滴声,雨水顺着他刀削般的下颌滴在刀刃上,又滑落到湿泥里。
闪电划过,刀身闪过一道寒光。
“嗒”,极轻微的扣动弩机声。却让沈故一震,他当即旋身闪躲。先前埋伏之处钉了一排弩箭!
他跃起,刀身格挡,与无尽的穹箭相撞,划出一道火花。躲在暗处的杀手趁机刺出一剑。沈故孤狼难敌四犬,眼见招架不住。
突然腕部一紧,他被人猛得一拉,身形不稳,向后一撤。他当即一掌触地,稳住身体。
抬首,却见傅隐半跪在原处,替他迎上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离风剑挡住暗处的弩箭,腰侧却被那一剑刺中。已汩汩地涌出血来。
傅隐半垂着头,肌肤胜雪,仿佛一尊一碰即碎的玉人。下颌咬紧,侧脸的轮廓流畅清晰。沈故才发现他的眼角生得极好,微微上扬,隐约带着点笑意,神鬼莫测,杀人无形的东西全搁在里面了。
傅隐起身,一剑刺出,刚才惊疑未定的杀手已成一具尸体。傅隐收刀入鞘。“沈大人,还不快走?”
沈放一愣,喉间发紧,他抬了抬手,“你….受伤了……”
傅隐捂了捂腰侧的伤口,“一点皮肉小伤,无碍’
沈故神情复杂,随即转身而去。他很快赶上了护送圣驾的手下。寻得一处废弃洞穴安置了皇帝,便匆匆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林中黑衣人的数量越来越少,眼下还有十几名锦衣卫还在坚守。沈故心下一沉,并没有看到傅隐的身影。
手里的绣春刀解决掉冲上来的几个杀手,他快步向前,一把抓住一名锦衣卫,低声讯问道:“傅大人呢?”
“启禀大人,傅大人吸引大部分杀手到树林深处去了。”那名锦衣卫恭敬道。
“你们清理完,速与其他人会合。保护皇上。"沈故吩咐完,便又匆匆向林间深处而去,衣袂翻飞,隐入林中。
丛林深处。傅隐抬手一剑刺向杀手。此时的他早已是强弩之末。费力地杀掉又一个想要偷袭的杀手,他眼前一阵发黑,忍不住踉跄一步。又很快扶着剑稳住身形。
四周的敌人看出了他已经没了力气,便蜂拥而上,举刀向他砍来。
看着尖刃向自己一步步逼近,傅隐闭了闭眼,不禁想到了沈敌,小时候还是一个软软的小团子,整天围着他,现在已经成了人人敬畏的沈大人了。
"还是好想再见他一面"傅隐抬首看了看远处昏暗的天空,有些可惜的想道。
“锵!” 就在剑刃即将碰到傅隐的那一瞬间。一把绣春刀拦住了刀刃,傅隐睁开了眼。那张狰狞的恶鬼面具便闯入他的眼中。面具可怖,却让他感受到了暖意。
看到那双清澈的眸中带着一丝关切,傅隐又笑了笑。
扔给他一瓶药,沈故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投入战斗中。玄青色的身影在丛林中穿行,一招一式间,便收割一条人命。傅隐倚着树瞧着入了神。
杀完最后一名刺客。沈故有些脱力,傅隐见状忙去扶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沈故仰了仰头,未发一语。
“就在附近,给我搜!”不远处,追兵又至。
沈故面色一沉,手指覆上刀柄。手腕被傅隐一把摁住。他抬眸,傅隐示意他噤声。
沈故点点头。接着腰侧被猛地一带,两人摔进了一旁的深坑。
两人挤在这狭窄的地方,沈故甚至能感觉到傅隐的体温,还有他吹在自己鬓边的呼吸。
“帮个忙”,傅隐叹了口气“别坐腰上”
沈放一愣,撑手起身。触到了满手的粘腻,他低头,却见傅隐腰侧的伤口裂开,又开始流血了。他面色一变,就要挣扎承身。
“别动”,傅隐手掌突然发力,猛一翻身,就已经将他压在身下,一手攥紧他的手压过头顶,将人制住。头顶追兵终于走远了。
沈故刚松了气,突然面上一凉,接着面具被人取下,露出一张精致的俊脸。他惊怒抬首,却见傅隐已经起身,正端详着手中的面具,含笑道:“狐狼战了一宿,动作迟缓了这么多,不成了吧。”
沈故一拔刀,绣春刀寒光一闪,抵上了他的脖颈,“成不成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却见刚才还谈笑自若的“虎”手臂一软,面具落在地上,整个人靠在一旁的树干上,血色惨白,虚弱成一只“病来如山到”的病猫了。
“你怎么样?”沈故收刀入鞘,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肩。
却见傅隐捂着腰侧,额角处沁出了冷汗。他小声地抽了口气,露出修长的脖颈,脆弱得仿佛一捏就断。汗水从额角流下,挂在微颤的睫毛,手虚虚地握着沈故的袖口,抬眸,氤氲氤氲地看着他,轻声道“云逐,我疼。”
沈故哪里见过这阵仗,手慌脚乱地扶他躺下,一摸他的额,滚烫。“你发热了” 傅隐眼皮沉重,他昏昏沉沦地应了一声,晕了过去。
体力透支太严重了,虚弱的傅隐陷入沉沉的梦境。他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傅家灭门的那个夜晚,被满身是血的母亲送上屋顶,眼睁睁地看着往日不苟言笑的父亲冲他弯起了嘴角,万箭穿心,抱着母亲闭上了眼睛。
他在护卫怀里晕过去,醒来后,从前的少年一夜成长,更糟的是,他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小故了。
“小故!”沈故抱着刀倚在树干上,闻言上前一步,却见傅隐定在原地看着他,眼底不见了平日的笑意,一反常态的充满了思念与愁苦,仿佛藏着云雾与深林,只觉得深不可测。
沈故呼吸一窒,傅隐已经撑起身子,朝他拱了拱手,“承蒙大人照顾,有缘再会。”他取了剑,又道,“大人不必忧心,
边境的顾将军想必已经前来增援了“他笑了笑,转身走出密林。
黎明的旭日斜射,他血衣白袍,虚弱地站不起来,却挺直了腰,竟然生出一种顶天立地悲壮,或者,孤寂。
“傅隐”,沈故忍不住开口,眼前的人顿了顿,“闻鸣乖张残暴,实乃小人,傅兄高风亮洁,何必依附于他。”
傅隐闻言一笑,“人各有志罢”,便不再多说。
见傅隐依旧不肯听劝。沈故不免有些愠怒,刚要开口,却见眼前那人身形不稳,竟直直地向后倒去。
“喂……"。沈故瞬间失语,面色阴沉的走过去,无奈之下只好将他拖回去。
走了约一刻钟后。前来增援的顾将军看到沈故拖着一个“东西”,一步一步向前走着那个,看着颇为诡异。
“小故啊.你这是拖着个……什么?"顾毅看着沈故背后那一坨“东西”问出了声。
沈故见到顾毅,把手里拖着的“东西”扔给了旁边的护卫。才缓缓回道:“毅叔,这是今天新封的傅尚卿。”
沈故揉了揉酸胀的手腕,继而看向顾毅。
面具上的血还未干透向下滑去,上面的恶鬼似乎活了般看着他,顾毅不禁被吓了一跳。“小故吗,年轻轻的……就这么吓人,年轻人要有朝气…...…”
沈故听着并未反驳,但顾毅知道他肯定没听。“哎….真愁人”
“毅叔,皇上可否安全回宫?”沈故忍不住了,打岔道。
“当然”他赞许地拍了拍沈故的肩,“这次你可是立了头功。干的不错 ,有叔当年的风范!”
沈故想到了今日的傅隐,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红日拨开薄雾,终于高高地挂上了天。朱红色的宫墙层层掩掩,明黄琉璃瓦闪着光。
宫女轻轻的拢起薄纱,点上了熏香。殿下静候着的宫人,垂首并手不发一语。
“哎,错了,朕不是要下这儿的!”
“啪”,伸出的手被竹扇一敲,“皇上,落棋不悔。”
永昌帝忿忿地揉着手腕“真死板”
傅隐挑眉,“皇上,您可是天下之主”
皇帝不语,看眼前的人拾起一子,轻轻落下,一局围棋危机重重,对手棋艺之精,立意之高,实乃不及。
他气恼地挥挥手,抬眸,看到傅隐嘴角黑青一片,前额,颈部皆有撞伤,实在狼狈至极,他忍俊不禁道:“捷先,你这,是不得美人心啊。”
却见傅隐一顿,脸色黑沉沉地一片,却只是垂眸,不发一语。
“哈哈哈,想不到啊,沈大人还有这般本领。"一旁的皇帝笑得直颤,“你对人图谋不轨,万一那人心似坚冰,捂都捂不化,值吗?”
傅隐微微一愣,忽地璨然一笑,带着些许的温柔,望不到底的眸子仿佛雨后初晴的般潋滟。“即便飞蛾扑火,也无所畏惧。”
皇帝捏起一块糕点,一口扔进嘴里。含糊道:“曾因酒醉报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啊!"
傅隐斜睨一眼,“祸从口出,当心噎着。”
“咳咳咳”话音刚落,皇帝在椅子上咳得惊无动地,他颤着手指着傅隐。“弑君啊你...…”
傅隐起身,从容地弹了弹白衣上被溅上的糕点屑,走向殿门,偏头吩咐道,“救驾去吧。”
他抬脚迈出殿门,眼底带着隐隐地笑意。
大梁巍峨宫殿朦胧在夜色之中 ,落日的余晖退尽。远远地传来几声鸦鸣。日落跃进迢迢星野,人间忽晚,山河未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