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土距离》HuFu福

1、康康不理他 唐扬紧

　　唐扬紧张地望着黑板上方的钟表，悄悄把玻璃推开一条缝，屏气凝神地听外面的动静，吵吵闹闹的，还有许多雨伞抖开的声音，他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啧了一声，挠了挠头，叹口气，有些幽怨地看了眼讲台上还在滔滔不绝的老钟，撑起右手，漫不经心地等老钟下课。
　　这么几道题，翻来覆去地讲，非要拖堂，隔壁文实班都放学了，今天肯定蹲不到康潇文了。
　　康潇文，唐扬继续出神，他今早来上课的时候和康康不小心撞了一下，康康穿了短款羽绒服，他也穿了短款羽绒服，衣服撞上去的时候出声挺大的，唐扬慢慢回忆，可想起来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边角料。
　　毕竟康康已经很久没理过他了，就算不小心撞到她，她也不会说一句“没关系”。
　　唐扬想到这里，垂下头，心脏酸酸的，他揉了一把左胸膛，却被旁边的周恪看得一清二楚，周恪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唐扬，刚想出口挖苦点什么，却听见老钟说下课。
　　唐扬把纸笔教材通通塞进书包里，用力地拉上拉链，招呼周恪：“打球，去不去？”
　　他的小腿发力，抵着凳子腿，把它推进桌子下，等周恪回应，周恪摇摇头，把上课偷吃的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
　　“不去，今天回去得跟爹报告月考成绩，忙着呢，最近得夹紧尾巴做人。”
　　没劲。
　　唐扬把书包背上，手插进衣服兜里，刚想去摸挂墙上的伞，却看见康潇文从走廊尽头走出来，他偏头瞄了眼教室，灯是暗的。
　　这是康潇文第几次最后一个走了？唐扬有些疑惑，今天老钟拖了将近二十分钟还能撞上康康，唐扬重新高兴起来，他想到二十分钟前听到的开雨伞声音，想也没想地收回手，边招呼边往康潇文走去。
　　“康…康潇文！”
　　他偷偷把康康这个称呼咽进肚子里。
　　本来上次眼看康潇文就要理他了，唐扬高兴得没边，冲着她喊康康又把人惹毛了，现在关系还没完全缓和，还是小心为妙。
　　康潇文仿佛没听见似的，加快步子往出口走，但唐扬比他高，步子也大，没几步就拽住了他的手。
　　原来康康初中毕业后就没怎么长了，唐扬看着康潇文头顶圆圆的发旋，有些出神。
　　康潇文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唐扬，看样子不打算开口说话。
　　“康潇文，我没带伞，”唐扬声音软下来，“我能跟你一起走到公交车站吗？”
　　“唐扬，抽什么疯呢？”周恪在身后大喊，“你忘拿…诶，唐扬！”
　　那个伞字平白无故地消失在空气里。
　　唐扬咬咬牙，在周恪还没戳穿他之前，就从康潇文手里几乎是抢过了伞，紧接着握着康潇文的手腕，朝她笑：“走吧，康康。”
　　他明知道现在的康潇文不喜欢康康这个称号，但唐扬还是想叫。
　　因为他真的很想康康。
　　成片的雨线从天而降，唐扬抬头望了会天，撑开了属于康潇文的那把伞。
　　小时候他们经常一块上下学，康潇文那时总忘记带伞，下雨的时候她就站在校门口用脚踢石头玩，等唐扬放学，唐扬记得可清楚，只不过那时他比康潇文矮，每次只好吸吸鼻涕，把伞递过去，奶声奶气地叫他：“康康，你又没带伞啊，你高你来撑吧。”
　　只是现在，唐扬高得多了，于是他自觉地揽过了撑伞这个活。
　　“康康，”唐扬靠过去，挨着康潇文，“你离我近点，我怕你淋湿了。”
　　康潇文收回刚要迈出去的脚，站在原地，脚边一小滩积水跟着晃了晃，她偏过头去看唐扬，闻到唐扬羽绒服的味道，他的羽绒服一直有股味道，闻起来厚重又温暖，康潇文不喜欢，她很烦。
　　“你能不能别叫我康康？”
　　这是唐扬初中毕业后，康潇文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原来康康的声音是这样的。
　　不低不高，听起来，很温和，唐扬撑着伞，有雨飘在他睫毛上，让他右眼皮有些沉重，尽管康潇文说出口的话，一点也不温和。
　　康潇文真的只把他送到了公交车站，她停下步子，一步也不肯多迈，但唐扬不想走，他还想缠着康潇文，让她多说几句话，哪怕是骂他讽刺他也好，于是唐扬抿着嘴也没有归还伞的意思，他们俩就这么滑稽地站在雨里，互相不看对方，彼此赌气。
　　“我要回家，把伞还我。”
　　唐扬摇摇头，语气固执：“你叫我的名字。”
　　“我不想叫你的名字，”康潇文皱着眉头，又催了一次，“把伞还我。”
　　“你叫我！”
　　“唐扬，你忘拿伞了，”周恪骂骂咧咧的，“下这么大雨，亏我还惦记追上你给你送伞…唐扬？”
　　康潇文盯着男孩手里的伞，被数学摧残过的大脑此刻终于活跃起来，所以唐扬没带伞是骗她的，就为了缠上来喋喋不休地在她耳边叫她康康，可康潇文真的一点儿也不想听到康康这两个字，也不想看见唐扬，她趁着唐扬朋友呆滞的时间拿过了那把透明的伞，转头就走。
　　“康潇文，你等等我，我送你回去！”
　　唐扬急了，扭头看了眼周恪，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义无反顾地一脚踏进水坑里，脏水把那双新球鞋弄得灰头土脸，唐扬哭丧着脸，觉得心里难受得很。
　　他的球鞋都脏了，要是康康再不好好跟他说话，唐扬就…就真的难过了。
　　“康康，我鞋都脏了，你能走慢点儿吗？”
　　“我说了别叫我康康！”
　　康潇文头也不回地大喊，听起来似乎都有些气急败坏，她突然停了一下，紧接着又握着那把伞小跑起来，估计是雨太大，康潇文跑不快，但还是有些气喘吁吁地，却不忘挖苦唐扬：“你长那么高步子大还要我走慢点？”
　　他说得对，唐扬现在只要稍微加快一点速度就能追上康潇文，所以康潇文没能小跑多久，书包上方的提带就被唐扬揪住了，像一只被人提住了后脖颈的猫，康潇文半步也动不了，她只能气愤地扭头对唐扬大喊：“你到底要干什么啊唐扬，一天到晚缠着我！”
　　“我就想让你理理我，”唐扬喘着气，垂下眼皮，睫毛上沾满了因为奔跑而有的水珠，看起来湿湿的，“康康，你为什么现在不想理我了？”
　　康潇文从他们再见面开始就不再理她了。
　　第一次在学校碰见康潇文的时候，唐扬兴高采烈地朝他挥手，可康潇文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视若无睹地从唐扬旁边走了过去，唐扬以为是因为自己长开了，康潇文没认出来，可次数一多，唐扬就知道，康潇文不是没认出来，而是根本就想装不认识。
　　他托人递出去的纸条和社交软件上的好友申请全部都石沉大海，如果不是因为大课间跑操时唐扬还能看到康潇文被风吹动的校服，他几乎都要以为康潇文消失在他的生活里了。
　　“不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和你说话不行吗？”康潇文甩开唐扬的手，“你非要出现干什么啊！”
　　康潇文很愤怒，愤怒到不知道此刻自己的眼睛里挽了一汪滚烫的水，过去两年空白时光里所有无处发泄的愤怒与埋怨在这个寒冷的雨天全部爆发出来，她觉得身上烫烫的，像是滋滋冒热气，顺带着把旁边的雨珠也蒸发了，这句话一出来，唐扬就低下了头，抿着嘴像做错了事的小孩。
　　记忆里唐扬弄坏了她作业本的那天，也是这么可怜兮兮地垂着脑袋无精打采的。
　　那个唐扬和现在的唐扬开始重叠，只是现在的唐扬高高大大的，像棵绿树，不再是以前那个瘦弱又总流鼻涕的臭小孩了。
　　所以康潇文也拒绝再当康康。
　　“康康，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唐扬声音也小下来，“那天我不……”
　　“你别说了，”康潇文冷静下来，又强调了一次，“你不要叫我康康。”
　　这是康潇文第三次不许唐扬叫康康了，唐扬觉得胸腔里的心脏小人耷拉着眼皮，他还和过去一样，康潇文一凶他就会瘪着嘴，唐扬现在也瘪着嘴，眼里眼泪打转转。
　　“你……”康潇文眼神复杂，“唐扬，多大了，你怎么还哭鼻子？”
　　唐扬听到这句话，又咧开嘴笑，眼里的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他想说，康康，你刚刚也差点要哭鼻子了，可是康潇文不让他叫小名。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肯让我叫康康？我想叫你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