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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彻眠栖息地(he) ...

  •   梦醒时分,天空泛着灰蒙蒙的白雾,雨滴穿透云层,青石板是斑驳零乱的黑。

      下雨天令人烦躁,我随手从衣柜里抽出一件卫衣套上便出了门,也没有吃早饭。可能会因为天气而转换心情这一点,是我最讨厌的了。

      他坐在咖啡店的靠窗,雨在窗上留下湿润的印记,也湿润了我。

      “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自高中毕业后,我们再也没见过,长达四年的离别在今天被划开。今天的见面也是一次巧合,作为一名网文作者,我从未想过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竟然还能与他相见。

      “余栖,栖息的栖。”

      又是这一句,高中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毕业当天的离别也是,现在的重逢依旧是如此。

      “肖彻,彻底的彻。”

      我坐下来,拿起放在桌上的冰美式,略抿了一口。

      少糖,标准冰。

      我出声道:“那就谈论正事吧。”

      我的心已经敲打着胸膛,很急促,我很清楚,我很紧张,但我并没有外露。但凡我知道今天坐在对面的人是他,我都不会出门。

      前一晚,编辑给我发了一条信息:对方已经把全本小说都看完了,说什么还想和你讨论一下主角……

      当时的我还一脸不在意,自己的小说出版成影视虽然是第一次,但出书出过很多本,所以并不是很上心。

      直到今天早上才知道主角的演员是余栖。

      《秋水,冬雪》这一本小说是一年前写完的,是按照自己高中三年以来的真实事件,一件事情不差的全写进去的,至于这两个主角,一个是余栖,一个是我自己。

      记录我三年的暗恋,换了一个名字书写自己的高中的一本be文。

      双男主文写手,这六个字对余栖来说一定很陌生吧。但肖彻最想知道的是,余栖一个深度恐同的人,怎么会来参演耽美剧。

      “这个故事有原型吗?”

      这是我最不想听到的问题,我不敢真实回答,怕四年之久又会被自己延长,怕余栖听完后会厌恶,怕他察觉到高中三年我对他的隐晦情愫。

      四年来的第一次再见,我撒了一个谎,一个我认为不会被发现的谎言:“没有。”

      余栖笑了笑,墨色的瞳孔中看不出任何外露的情绪,他笑起来很好看,眉眼都似乎藏着一潭柔水,难怪有那么多女粉丝。

      他缓了缓语气:“是这样啊……和我们的高中真像啊。”

      “嗯,很像。”

      像到我都无法清楚的辨别出到底是现实还是次元,除了名字,都和我们两人一样,和高中一样。

      暗恋的人,要出演我的小说,还是以他为彻彻底底的原型,我没办法面对着他说出:其实原型是你。更没办法告诉余栖,这是我根据日记一章一章写出来的。

      回到家后,仿佛没有那一场谈话,我和往常一样,吃饭,写文,洗澡,睡觉,没有一点区别。唯一不同的是,我一静下心来,脑海里就是余栖的身影。

      我躺在沙发上,呼出一口长气。

      又过了两周的普通生活,编辑告诉我:《秋水,冬雪》开拍了,问我这个作者要不要来看看。

      当然是想看的,以作者的身份去,我在心里说。

      凫海的十一月已经是深秋,小说的开端也是深秋,在恣意凉爽的风里。

      饰演许序的,也就是饰演我的,是一个叫简夙的男演员,据说是一个小糊咖,但是演技不错。这也是我从别处听到的,我不混娱乐圈,对这些事情也只是略知一二,但是这个名字是确实没听过。

      “听说彻眠也来了……你说是谁?我真是服了你了,做个后台都不知原小说作者是谁,彻眠栖息地呀。”

      “什么,作者也来了?”

      我站在正在休息的两个工作人员身后,不是有意的,但她们对话声实在是太大了。我端正了帽檐,恰巧把手放下,就感觉到身旁的气息:“肖先生?听说作者也来了,没想到是真的啊。”

      我抬起头来,说话的人很是白净,透着一股子文弱书生的气质。我愣了愣,后才反应过来这就是简夙:“简先生,您好。”

      自己不是很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空气一下子就凝固着,飘着满场子的尴尬。

      眼前的人好像在思考自己要说什么为好,我正想开口扯个谎说自己还忙有事先走,就见余栖奔过来。眼底敛着笑意,额前的碎发带着几滴汗水。

      秋季的下午天空阴沉,抬头一望满眼都是冷淡的白,集着瑟瑟的凉意,在我平静的心中掀起一阵子涟漪,一直向最深处延伸去。而最终打破内心沉寂的,是穿透心墙的熟悉的呼喊:“肖彻?你来了啊。”

      “嗯。”

      后来的每一天,只要我没事,几乎都会去片场看一眼,可能是贪恋那一声有力且清澈的呼唤,可能是贪恋下一次的相见,也有可能是被我压下去四年的喜欢又从藏匿处悄然生出又一片旷野,让我在此处拥抱他的温度。

      在睡梦中,也能听到他的细语低喃:“凫海的秋天很好看,是我最喜欢的季节。”

      闹铃又响起,我清醒过来,没有再图梦乡中的柔情。一早上洗漱,吃饭,写文都是习惯,日程里唯独多了一个去片场的计划。

      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我松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后就从躺椅上站起来,开始思索着今天又要穿什么,最后挑了卫衣套了个藏蓝色外套就出了门。

      我下楼吃了午饭,后又走到了三中。即使不是第一次进入,在面对某人之前还是会心跳不止,紧张不已,好像每一天的见面都像是重逢,每一声再见都像是离别。

      今天是开工的第三周,要补一场运动会的戏份,等了三周等到了凫海三中的运动会,拍摄进度也来到了我刚转学的一个半月后。尽管过去了四年多,仍然记忆犹新。

      刚跟余栖成为同桌时,我还十分不适应,因为不是很熟,所以在一场自我介绍的两句话,往后的两周我俩都没说过话。

      使这种关系破碎的是一次英语听写。

      初高中时我的英语一直都处于尖子生的行列,而余栖的英语却是极度糟糕,就像是只有一根筋的理科性别的单细胞生物。

      他脸色沉重,瞥了一整个班级,最后望向我:“那个,肖彻同学,可以借我用一下你的听写本吗?”

      就这样,我俩的关系就凭着英语听写维持着。等到十一月底的运动会开始,我才真正和他成为朋友,也就是今天的戏份。

      我被迫报名了男子跳远,原因是班里没人跳远,就让我当那个无辜的学生。我听到台上在喊跳远的人开始准备时,就朝着沙地的方向走,一直到开始,我都在原地等待,也没有热身。

      事故就发生在我上场时。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多的只是些不在意,我承认我没有集体荣誉感,所以接下来的滑倒与膝盖流血可能就是上天对我的报应。

      余栖刚跑完三千米要走向看台,正想要跟我打招呼,看见我受伤只冲过来就扶着我起来走向医务室。

      “伤势不是很严重,先拿酒精擦一下,这位同学你来帮他吧?”

      余栖点点头,接过装着棉花与镊子的铁盒就蹲下来。他细密的睫毛掩盖住眼眸,我未能识别出他的情绪,额头上还有汗,大抵是跑完还累着。

      “嘶。”伤口被覆上酒精,随之而来的就是柔软的棉花触感。余栖抬眸看了看我:“痛?”

      我没想装坚强,也没有一点儿男生的爱逞强,诚实的点头。他又低下头,手上的动作没停:“痛就对了,以后运动时都认真点。”

      “卡!”

      响亮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出,随之响彻整个片场。回忆的独奏被打断,我在角落靠在墙上抬起眼来,一眼便瞥见余栖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水。

      今天的天气正正好,不冷不热,穿过树叶夹隙的阳光也是温暖的。

      余栖拧紧瓶盖,又左右望望,到我这个方向就停了,估计是看到我了。还没等我迈开步子走到他那去,他就已经站起来走我这边来了。

      余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抖了抖碎发:“这个运动会……”

      “嗯,想不出来了就借用高中的了。”

      他被这插入的回答震得一愣,抬头来细细看着我,嘴角噙着笑意:“哦,借用啊。”

      “只是借用啊……这一段。”

      没摸清楚他的这句小声嘀咕。我只觉得累了,叹了口气:“我能坐哪?”

      余栖转身指了指刚才自己坐过的那儿:“坐我那就行了,旁边椅子上放着吃的,你可以吃点。”

      休息时间一到,导演的对讲机声就又响出来了。我没什么想看的,坐在这里看他们演戏也不好玩,就拿出手机在备忘录写文。

      中途伸了个懒腰,眼神就飘到了旁边椅子上的袋子。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我在心里说就看一眼,不拿。望去,里面赫然装着几盒咖啡糖,面包和一些零食。鬼使神差的,我拿了一颗咖啡糖出来,放在嘴里,一股子醇香与苦涩就充斥着口腔。

      靠手机消磨时间到了中午,我点了两份外卖。大半个月以来,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似乎去片场是刻在计划里了。

      等外卖时我没有再捧着手机,导演刚才喊了摄影去拍医务室的戏份去了,现在操场上除了工作人员外还有学生。

      我早已没有学生的朝气蓬勃,被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磨破了,但是学生时期的我确实也没有积极到哪里去。

      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情感,看见别人和余栖上演自己的高中三年,总归是不好受的,更别说还是陌生人,最可怕的是余栖不知道,仿佛陪了剧组这么些天的我就是个笑话,妥妥的笑话。

      正午,秋季的太阳也只有温暖并没有炎热,但是长久的温暖包围着、罩着我,暖意聚集在一处。

      有点热了,我在心里说。

      拿到外卖后,依旧没人回来,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我打开手机看了眼锁屏,也没有微信信息。我脸色仍旧平静,但是内心如同一根根线缠着,紧紧揪着心脏。我没有开口说话,因为我知道现在去问别人也只会让我难堪。

      没人和我说,也没人注意我。

      我攥紧了手心,汗水黏稠的感觉让我觉得恶心。去厕所洗了手后,没有一句言语的,我离开了学校。

      外卖我还拿着,校外就有垃圾桶,我犹豫了几秒钟将我的那一份也扔了。回到家后,也是浑浑噩噩的,倒在床上就什么都不管了。和一个熟悉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以后都很忙,抽空回会来后就再也没去过片场。

      于是,下一次和余栖相见,是在他生日的时候,一月十八日的前一晚他给我发了微信。

      余栖:明天我生日,你来吗?
      余栖:还有,这不是群发。

      我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是个怪物,对所有事物,所有话都没有感情波动,唯独余栖,他是个例外,是我生命中很彻底的一个例外,在我人生的意料之外,这条消息也是。

      我的手停留在键盘上好久,最后才打字发了过去。

      彻眠:嗯。

      翌日,闹铃响起,从床上坐起,我挠了挠一团乱的头发,下了床。

      当我度过了平常的生活后,就是今天的一项突来的日程——给余栖庆生。这个人总是能打破我生活原有的规律的生活,习惯后又让我重回过去。

      这次或许也是一样吧。

      凫海的冬日极少下雪,今天也没有。我换好衣服后就出了门,在路边随便打了个出租车。

      “你来了?在哪?我怎么没看到你。”

      “门口。”

      说完这两个字,电话内没有再听见他的声音。我站在原地呆滞了一会儿,一声回头将我拉回现实。

      听筒里传出来的比人声要慢一点,两句话交替传到我的耳畔。我转过身,看见余栖戴着黑色口罩朝我招手。

      不知怎的,眼眶就红了。我眨了几次眼,让自己尽快恢复到正常状态,以免等会儿说话闹了笑话。我走上前去:“还请了谁?”

      “几个高中玩的好的,还有圈里的几位朋友。”原来他还和高中的那些人有联系,一直到高中毕业,我通讯录里都只有余栖这一个同班同学的好友。

      他忽然拉住我,我下意识的甩开:“抱歉,有点不适应。”

      就好像我高中在班里是一个存在感微弱的人,既卑微又孤独。余栖见我如此反应,眼底闪过一瞬的错愕:“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好了,他们还在等着。”

      他订的饭店隐蔽性很强,应该是私人会所之类的,直走到走廊的最深处,才向左开了一扇包厢的门。

      “寿星到啦?”“哎,都成大明星了我们还上学呢!”

      进去过后一片嘈杂,等众人终于注意到走在余栖身后的我,安静下来:“这是谁?”

      我听到过很多次别人问我这样的问题,我觉得无所谓,也不想回答,但在这场合之下,终究是要回答的。“肖彻,高中同学你们忘了?”余栖摘下口罩,关了门。

      “蛤?我们班上还有这号人物?我怎么不记得?”

      “诶那是你记性不好,我就记得。白净的一男孩,在班上害羞了三年。”

      这个女生我记得,叫陈初禾,除余栖外第一个跟我搭话的人,高中时跟余栖挺熟的,跟我还算陌生。

      饭前谈话过去了,我坐在了余栖旁边。不知是有意无意,他总会将我喜欢吃的菜转到我面前。但是整个饭局我都是个存在感弱的人,吃到最后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就好像所有人都看不见我,也可能是因为不熟,和其他人没什么可聊的。

      我不喜欢吃甜的,蛋糕也是。所以分蛋糕的时候我没有要,只是在旁边看着,顺带录了一个视频。对于我来说,时间过得非常慢,毕竟我没什么事可做。

      所有人都走了,除了我。因为我记起,我还没有和他说生日快乐。

      余栖在看有没有人的东西落下,检查完后就坐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似乎在等待。我手上抱着他的外套,后启唇:“余栖,祝你生日快乐。”

      他敛着笑,深邃的瞳孔给人深不可测的感觉:“终于听到了。”后又继续问了一句:“你没有其他要说的吗?”

      “没有。”

      “肖彻,这本小说……”

      “没有原型。”我说的很平淡,就像凫海的冬夜是淡漠的寂静。

      余栖站起身,将椅子收进去:“肖彻,可是我有话对你说。”

      “高中时跟你说过,我喜欢凫海的秋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但是现在,我又有了一个喜欢的人……”

      我不知为何,内心积存的酸楚在一瞬间喷涌而出,无数跟线缠绕在一起,紧绷了我七年之久,然后在今天,线断了。

      “可是我讨厌凫海的秋天,秋天是我最讨厌的季节。我讨厌没有结果的相遇与重逢,我讨厌所谓深秋,我讨厌凫海的三中,我讨厌十一月,以前是,现在也是。和你有关的所有,我都讨厌。我讨厌我的懦弱无奈,七年来不敢和你表达一句我的心意,再模糊也是。”

      “可是我亲眼见过你被男生表白后的厌恶,所以我更加胆小了,我们之间就像多了一条无形的线,我无法跨过也无法剪断,只能等你的奔跑,但是我清楚的明白你不会。”

      所有的苦涩酸痛都化为言语,没有停顿的、无止息的:“余栖,我讨厌你。明明离别四年我的生活能回到正轨的,你一次又一次的闯入,又一次又一次的在我的眼前离开。”

      语气中染上了哭腔,我没再说下去,只是低着头:“对不起,今天来参加你的生日是我这辈子最不该做的事情。”

      视线中余栖并没有挪动脚步,我已经不能听见任何声音,只剩我一个人在原地,没有人停下脚步。

      “我也很讨厌啊,我的迟钝,我的表现。第一次听经纪人说让我去试这部剧的时候我不想去,但是他说作者名字叫彻眠栖息地。肖彻,我说这些不是想要弥补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凫海的秋天吗?因为很好看。”

      凫海的秋天很好看,是我最喜欢的季节。

      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在脑海响起。

      “树叶会变红,然后成为枯叶。分子做着不规则运动,形成气体,流动,形成风。风卷走枯叶,将我带到你的身边。或许这说的不对,因为应该是你到我的身边,如果是你的话,我会把你比做冬天的阳光。表白这件事,是我第一次做。肖彻,我彻彻底底的,因为分子的不规则运动,因为万有引力,喜欢上了你的温度。”

      “对不起,肖彻,现在才回应,来得及吗?”

      我依旧低着头,我知道自己的眼眶已经红的不像话,所以不想抬头让他看见这幅模样。我捏紧了他的外套,终是没有说出口。

      他又问:“肖彻,来得及吗?来不及的话……”

      “来得及。”

      我最后抹了泪水,这才抬起头来做了一句回答。他继续问:“肖彻,那你还后悔吗?来参加我的生日会。”

      我没有回答了,因为没有力气了,只小幅度的摇着头。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看见他站在我面前,近在咫尺:“肖彻,和我一起喜欢凫海的秋天,好吗?”

      再回答下去我就有点难堪了,我先是点了点头,努力收着刚才哭过的后劲:“我最喜欢的是夏天,请你和我一起喜欢夏天。”

      “嗯,喜欢。”

      他将自己的外套拿回去,从兜里掏出一颗咖啡糖,递给我:“那就别哭了,我会不好办的。“

      我抿了抿,与以往不同,更多的是奶香。我怔了怔,直起身子来。听见他说:“吃点奶香的,换种口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彻眠栖息地(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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