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暗恋》又活一天

1、西红柿与鸡蛋

　　“今天不是禁放爆竹吗？这么重要的日子，就不能为学生们考虑考虑？”
　　“真没公德心。”
　　——
　　永州第一中学门口水泄不通，人流宛如赶集的早市，但声音却不似那般吵嚷。
　　原来今日是学生高考的时候。
　　学生在考场里挥汗如水，家长在外翘首以盼。为了自己的孩子能取得期望的成绩，为了“旗开得胜”的好兆头，众多母亲穿上鲜红色的旗袍；众多父亲也不遑多让，将往日不苟言笑的严厉形象换上温和的笑容。
　　铃声一响，禁制解除，声音如洪水喷薄而出。
　　鱼贯而出的学生在人群中呼喊自己的父母，家长摆出最轻松的表情迎接自己的孩子。
　　叶寰宇还没走出校门就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父亲。
　　他总是这样，正经要出门的时候就会将自己拾掇的整整齐齐。上衣一定要穿有领的，裤子最常穿的就是西装裤，皮带是一定要系的，皮鞋也是要穿的，给人感觉随时能来一段演讲。
　　“累吗？想吃什么？”叶勇取下叶寰宇背上的书包挎在手上。
　　“我想吃蛋饺跟粉蒸肉。”看着湿漉漉的地面，叶寰宇上手摸了摸叶父肩膀，“是干的，没淋着雨。”
　　“刚刚有个学生家长借了我一把伞。”
　　叶勇欣慰地笑着，朝不远处伸长脖子张望的父母挥挥手。
　　“你们孩子还没出来吗？”
　　叶寰宇看着眼前身着正红色旗袍的女人有点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刚想问好，女人先声开口：“同学你也是高三（3）班的吧？”
　　在叶父与叶寰宇疑惑之际，身旁的男人面带微笑指着叶寰宇身上橙黄色的上衣说道：“西红柿与鸡蛋。”
　　西红柿与鸡蛋指的是叶寰宇毕业班服的颜色，有酒红和橙黄两种颜色，因此被大家戏称“西红柿炒鸡蛋”。
　　“哈哈，真巧啊。”叶寰宇不好意思笑两声回应。
　　“爸、妈。”
　　身后传来的声音是一直让她恋恋不忘的人，而眼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正是他的母亲。
　　这世界有点太小了。
　　“来，西红柿，跟你的鸡蛋打个招呼吧。”女人挽过男孩的手，打趣着说道。
　　宋政卿凝噎。
　　“好巧，鸡蛋同学，你也穿着班服来考试啊。”
　　叶寰宇顺着他的玩笑，大着胆子接了一句话：“就是很巧啊，西红柿同学。”
　　说完就拉着叶父匆匆拜别离开。
　　直到在饭店坐下，菜都快上齐了，叶寰宇还沉浸在刚刚会面的场景中。
　　脑中一直回响宋阿姨的那句“你的鸡蛋”与他戏谑的表情。
　　明明只是正常的偶遇与玩笑话，却让她浮想联翩，仿佛进度已经发展到两人见家长。
　　可能是受刚才影响，叶父还额外点了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看着桌上的那盘菜，叶寰宇继续神游天外，伸出的筷子只夹西红柿。
　　叶父忧心忡忡地往她碗里夹其他菜，担心她是不是因为早上语文没考而没精打采。
　　“多吃点，语文没发挥好也没关系，这门也拉不了多少分，下午我们数学认真点就好。”
　　笨拙却又暖心的话语让叶寰宇有点哭笑不得。
　　“没有啦，我语文考的还行，刚刚是在想其他事啦。”
　　忙进忙出的饭店老板突然停下，径直坐下接话，“我们小寰宇很厉害嘛。”
　　这家饭店就开在叶寰宇所住的小区楼下，从小到大，只要叶父没在家，叶寰宇就会被安排到这里吃饭。久而久之，叶家跟饭店老板越来越熟。
　　“为了庆祝你考得不错，今天这顿叔叔我请了。”老板豪气地拍拍胸脯。
　　“谢谢吴叔，不过爸爸说好今天是他请我吃饭，就不要吴叔破费了。”
　　“你还不快去干活，今天人流量这么大，还有时间在这扯皮。”
　　叶父推开笑得一脸褶子的吴茂运，指着还在接待不断上门的顾客的老板娘，“你老婆要忙不过来了。”
　　被老婆埋怨地睨了一眼的吴老板赶紧起身去帮忙，离开还不忘撂下要请吃饭的话。
　　看着不远处和和睦睦的小夫妻与眼前不知何时已经不似从前精壮的父亲，叶寰宇主动提起：“爸爸，你不找个阿姨陪陪你吗？”
　　叶父含糊其辞，“没遇到合适的，没缘分。”
　　在叶寰宇很小的时候，叶母就因病去世。在此之后，叶父从未有过再婚的念头。
　　“我才不信你身边就没有合适的阿姨。你长得那么帅，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会疼人啊。”叶寰宇继续穷追不舍，希望能以逗趣的方式让自己父亲接受，“肯定是你要求太高了。”
　　“我们快点吃完吧，吃完你好好午休，准备下午的考试。”
　　吃得差不多的叶父起身结账，根本不接话。
　　叶父哪里会不知晓自己女儿的心意呢，他只是过不去，只是忘不掉。
　　也正是因为如此，望着父亲日渐老去的背影，她希望自己的父亲能重新获得幸福，重新开始属于他的生活，不能让他的日常只围着自己打转。
　　墙上泛黄的电风扇左右摇摆，嗡嗡地吹个不停，像村口留守的老人一样，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情，日子枯燥无味。
　　她不希望父亲被漫长的时间同化成一台嵌在墙上，只会机械化工作的“老式电风扇”。
　　但每次有关于此的对话决不会超过五句，叶父总是转移或是直接避开话题。
　　叶寰宇对此感到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