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的法则》明月满楼

2、分别

　　马车轱辘轱辘地转，它将我的姐妹一个个带走了。她们去了五湖四海，也许今生都不会再见了。最后它来到了我的面前，我上车前望了望我呆了十年的地方，曾经我想着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去过普通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我力量太小，抗争不了。它如远方的太阳一样，无法奢望了。
　　我的包袱里只有一套衣服，一本书，一粒药，老大什么时候下的毒药呢？我不知道，但我的命运和这粒药已经紧密相连了。我把书拿了出来，这本书是一位老前辈给我们的，翻开书，这本书这样写到
　　一、变成他的狗
　　二、变成蛆虫注视着他
　　三、变成蛇等待时机
　　只有短短三行字，我合上了书。一页一行字，剩下全是白纸。我的手在纸上慢慢摩挲，他们有那么多银子没处花，可穷人连纸都用不起。
　　我拉开帘子，集市上热闹非凡，各种糕点的气味涌进我的胸腔。我贪婪地吸食着空气，肚子又开始饿起来了。怕被人看到，只敢拉开一小会儿。
　　北方战争频繁，不少流民南下寻找新的避所。老大命我混进流民里，假装受战争所累，跑去淮安投靠亲人，淮安那边有人接应我。他胖的流油的脸凑近我，“如花，好好干，不要耍花招，云氏无处不在。”我惶恐地点头，“不敢有逾矩。”
　　云氏是三朝元老，云氏四代人中先后有五人担任三公的职务，被称为“四世三公”。家族中还有许多人担任太守、九卿、中郎将之类的职务，天下士大夫无不奔走于云姓门下，权之重，势之盛，天下莫得而比。
　　这样一个士族，捏死我如同蝼蚁简单。
　　马车轱辘轱辘地转，出了城门，再走出不知多远，马夫叫我下车，我才从梦中惊醒。他给了我一个窝窝头，我俩围着火堆各啃起硬邦邦的窝窝头。惨白的月亮高挂在天上，窝窝头很快就吃完了，我抬眼发现马夫已经吃了两个了。“为什么只给我一个，你却咋在啃第三个！”我指着他大喊，他梗着脖子说：“我赶了一天的路了，要是吃不饱，明天你个小娘们自己走！”我起身拿起剩下的树枝，“拿出来！”我挥舞着树枝，朝他身上打，出现一道伤痕。他连声叫疼，还不忘辱骂我，：“你这个臭婊砸…”见我又一鞭，他识相地闭嘴了，“姑奶奶，这就给您吃的。”殷勤地像条狗一样，我在心里默默评价，嘴巴啃上窝窝头，我皱着眉头想：
　　“我不喜欢这样。”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从一人两个窝窝头，变成了一人一个窝窝头，到一人半个窝窝头，总算是见到流民的影子了。马夫把干粮递给我，点头哈腰地说，“姑奶奶慢走啊！”我清点好行囊后，把那本《卧底的法则》递了过去，封面和有字的那几面已经用作取火了。这期间马夫的眼睛一直盯着它，被我发现后，他吞吞吐吐地说，自己也想摸一摸这纸究竟是什么样？家里穷了一辈子，没拿过毛笔，没见过这么平滑的纸。在接书的时候，他紧张地说自己的手不干净，要去河边洗手。许久才回来，他摊开手给我看，红着脸说：“俺有用力洗，实在洗不干净。”他粗糙的手上布满了老茧，黑色的污泥已经渗进肉里了，已经无法洗去了。
　　我把他交给了马夫，他的眼睛一下子放光，“谢谢姑奶奶，谢谢姑奶奶，谢谢姑奶奶。”他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笑容。“嗯走了，你回家小心些。”我不忍再看，往脸上抓了两把灰，往流民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