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线》喝桶热水

2、第 2 章 许言心

　　许言心他妈经常跟他说：“什么抑郁不抑郁的，你没病。”
　　许言心清楚自己大概是有病的，他觉得没有正常人会每天思考“人为什么是人”、“地球为什么是圆的”、“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等等诸如此类的无聊问题。这种没有意义的东西总是会在他的大脑中无端蹦出，赶都赶不跑。
　　“许言心…许言心？”
　　许言心正在想是蜘蛛侠更厉害还是奥特曼更厉害的时候，思绪被陆琛打断了。
　　“菜叶子都要让你抠烂了，”陆琛无奈扶额，“从你工资里扣。”
　　许言心有些内疚，这让他有点焦虑，他把手指上的倒刺拽掉，那点疼痛感让他的大脑恢复成了一个“正常人”。
　　“抱歉。”
　　“不准再有下次。”
　　许言心虽然脑子乱得跟团浆糊一样，但是手上还算是利索的，许言心觉得自己的四肢大概是有另一套系统支配。
　　“不能搞破坏。”许言心嘴里小声嘟囔，这是他与自己的“另一个大脑”沟通的方式。
　　陆琛其实是觉得许言心不太寻常的，但他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可陆琛每天跟大爷大妈们喊着说话他嗓子也受不了，有一个人来分担自己的痛苦总归是好事。
　　“我下午要去市里进货，你自己看店。”他们这个地方在S市的最边上，土壤条件加上气候因素导致没有什么农田，所以陆琛这个小超市也承担着菜市场的功能。周围居民要吃新鲜的水果蔬菜，陆琛就得去市里的批发市场进货。
　　许言心很惶恐，尽管他面上看着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小孩儿。往常有客人进店，他就会让自己忙起来，比如把调料瓶的标签都冲向正前方，或是把苹果垒成个金字塔形。
　　“有问题给我打电话。”陆琛把电话号码抄到纸条上，放在座机旁。
　　陆琛没给许言心拒绝的机会，只给他留下了个潇洒的背影。许言心又开始焦虑了，往收银台一坐就开始抠手，把指缘扣烂了也没停手。
　　陆琛承认他其实是信不过许言心的，所以手机上播放着店里监控的实时画面，他断断续续看了得有半小时，发现许言心只是坐在柜台一动不动，到中午饭点了，就去拿了一个最便宜的面包，扫码，然后从兜里掏出三块钱放到钱箱里，啃了两口面包继续呆坐。要不是有吃东西这一段，陆琛都要怀疑店里监控是不是出了问题。
　　许言心在呆坐了两个小时后终于迎来了他的第一位客人，但许言心并未关注到她，直到一瓶酱油和玻璃柜台发出碰撞后眼神才变得清明些。
　　“十元。”
　　“孩子你大点声，奶奶岁数大了，耳背，听不清。”老太太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笑了笑。
　　许言心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正常说话对他来说还是困难，于是只能十指交叉比划了个“十”。
　　客人奶奶的眼神突然变得怜爱起来，在看到他手指上的伤口后变得更甚。“乖乖这个手是怎么搞的呀，快快，把创口贴贴上。”
　　陆琛就看着他拿着十元钱和创口贴在那杵着不动，过了五分钟依旧没挪窝，陆琛觉得自己不打断一下许言心能在那站一下午。电话铃响了三声许言心才接起来。
　　“货进完了，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没我给你捎回去？”
　　“…”
　　“诶，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不都喜欢吃什么炸鸡汉堡一类的，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
　　“…”
　　陆琛看着监控里的许言心只是在电话那头摇摇头，觉得这小孩儿可不是性格内向那么简单，陆琛想到他哥是医生，就把许言心的情况给他哥弹了条微信发过去。
　　陆萧：陆琛你还知道你有个哥呢，几个月也不见你联系我一次。爸妈那边我顶不住了，你抓紧回来一趟，不然二老就要杀过去了。这说的谁啊？你对象？
　　陆琛：啧，你怎么那么多问题，问你正经的呢。
　　陆萧：候着吧，你哥只是个骨科医生，我得问问同事。
　　陆琛把车停到超市仓库后门他哥才回复他。
　　陆萧：我问过心理科的同事了，你说的这个病人有挺严重的心理问题。目前来看是焦虑伴强迫，有明显的抑郁倾向和自残倾向，并有自杀的风险，具体的需要面诊才能进一步确定。这是你朋友吗？得尽快让他去医院治疗了。
　　陆琛：知道了。
　　陆萧：你记着给爸妈打个电话，他们挺想你的。
　　陆琛：嗯
　　陆琛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许言心这该读书的年纪就出来打工估计家庭环境也得挺复杂的，他同情心泛滥，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一点不管。叹了口气就拎着两袋麦当劳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