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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   我哥总说,人势必得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付出些代价,我觉得很对。

      就像现在。

      我哥说他快结婚了,他问我暑假有没有空,回来参加他的婚礼。

      我知道那个女人,但没见过。听哥提过,那女人姓成,身体不太好,但两个人合得来。

      我当然不高兴,可我没理由。

      我是他弟,哥哥结婚,弟弟管不着。

      不信佛,更不清心寡欲,更看不得季清知娶别人。于是,我只能骗他自己得跟着指导员去云南调研。我答应哥帮他买当地的特产,顺便给他未来儿子求个平安符。我的确是去做研究,但我就是感觉自己骗了他。

      放假的第三天,去云南的前一天,我约了贺雨桥喝酒,贺雨桥离我这不远,坐高铁只需要一两个小时。

      于是我早早地到了车站,生怕这位大少爷迷路。我左等右等,东张西望,可就是不见贺雨桥。

      待车上人基本下光了,我也没见着他。正准备离开去其他地儿找他时,贺雨桥远远的提着行李下了火车。

      他瞧见了我边笑边向我走来。我视力不太行,又没戴眼镜,只能勉强看见他示意我站在原地不要动。车站人挺多,他挺长了脖子一直看我,然后自己艰难地在人群中挤了半天。

      我顺手接过了他的一箱行李。

      操,我严重怀疑他在手提箱里装的迫击炮。

      贺雨桥见状将右手的箱子交给我,自己拿走了重的那箱。

      贺雨桥和我并肩往出口走去,两人聊了聊最近的新鲜事,聊到一半,他突然严肃的起来说,“你怎么回事,打电话也不接,你哥都找到我这来了。”贺雨桥有些不悦的说。

      “最近得跟着教授考察,不太上网。”我懒洋洋地回答,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见我不愿意多说,他也没再问。

      早已天黑。

      我和贺雨桥上了一辆出租车。

      “这会不会是黑车?”某二货给我发来的一条消息。

      “傻逼滚。”我发。

      舍友都走回老家了,放眼整个学校都没几个毛人。贺雨桥睡我的铺,我睡另外一个室友的。我俩完全可以住一住宾馆,但贺雨桥表示:他也想体验体验我的(贫民)生活。

      回到宿舍是晚上七八点,北方天黑的早,月亮也已经挂的很高。我和贺雨桥分工合作,他买烧烤,我给他铺床 。至于为什么不是我去买吃的,其原因有二:首先,虽然到a大半年,但我一天三餐基本在学校食堂解决,同学请客我也很少去,学校周围有什么特色小吃,我一概不知。

      其次,贺大少爷不会铺床。

      过了半小时,贺雨桥拎了一袋子烧烤和凉菜,另一只手还扛了一箱子啤酒。进门时我正躺床上玩手机,黑暗里,五颜六色的亮光照地我的脸十分光彩。贺雨桥吓了一跳,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差点头朝地摔下来,他没想到我关着灯。

      “干啥啊你不开灯,争做环保小卫士啊。”贺雨桥瞪着我,颇有要上来揍我一顿的架势。

      “嗯哼。”我关掉游戏,从上铺跳下来。

      “不愧是你,雄姿不减当年。”某超级大**说。

      懒得理他。

      我摆开便桌,很自觉地摆椅子。见我干的差不多了,贺雨桥坐在摆好的椅子上,随意挑了串烤羊肉就往嘴里送。

      “别说,味道真不错。”他说。

      见他开吃,我很自觉地坐在贺雨桥的对面。

      “要开灯吗?”我问。

      我早习惯了黑暗,不过我记得贺雨桥是怕黑的,

      “不用。”贺雨桥说。

      我说“你不是怕黑吗?”

      “哪有,吃你的串。”贺雨桥撇了我一眼,答。

      提到不开灯,我又想到我哥了。

      季清知也总抱怨我不喜欢开灯,以及经常被乱放的鞋或书包绊倒。可我只是想给他省点电费,东西乱摆……我真不是生活习惯差啊,我是……对,学习太累了!

      季清知对我说,学习不开灯,眼睛容易瞎。我总回答:这不是有月亮吗。

      “这点光不够亮。”

      季清知又说,从前他还在上海是也喜欢就着月亮看书,不过不是因为交不起电费,只是他喜欢月光。季清知说:“我很喜欢月光透过窗照在纸张上的样子。”

      “爸妈怕我眼睛近视,给我买了个月亮仿真模型灯,打开有星空的投影,调换模式,也可以只看月球的斑斑点点。”

      “那你不还是近视了吗?”我问。

      哥莞尔,继续说。

      “后来上了高中,我住在顶楼。”

      “是一间露天的泡泡房。这下没有任何阻挡物了,我喜欢月光。”

      “再后来呢?”我问。

      再后来……爸妈死了。

      见我心疼的样子,哥揉揉我的头发。

      “不过好在有你陪我,现在的生活,也不算差。”

      我自顾自吃串,喝啤酒,一声不吭,表情全写在了脸上。

      “心情不好?”贺雨桥突然转过身看我,他眯着眼,看得我头皮发毛。

      “哪有。”我偏过头,漫不经心地说,有点心虚。

      “为什么不开灯?”他问。

      “太亮了,容易瞎。”我说,不过贺雨桥大概率会认为我在替我哥省电费。

      我想我为什么不想开灯呢,大概是因为,季清知领口的唇印过于扎眼,不过,这我早已习惯。

      更多的或许是不想让我哥看见我胳膊上的伤。

      见贺雨桥还要问,我又闷下半瓶啤酒,感觉脑子有些胀。

      我想找个人陪我,想寻找个可供随意吐露想法的宣泄口。可我又害怕自己见不得光的心思的泄露,害怕他人厌恶的表情。即便是贺雨桥,我也怕。

      窗外昏黄的灯火通明,但无法照亮整座城,也没能照进我的房间。楼外是汽车不断的鸣笛,或是人行声,屋里只有我和贺雨桥的呼吸。

      黑暗里,我看不清贺雨桥的脸,窗外树上挂着很闪的小灯泡,几点光斑印在他的脸上,蓝色,红色。光斑跳动着,从眉毛突然出现在他的额头,又跳到嘴角。

      我没注意到他似乎并不高兴。贺雨桥只是偶尔抿一口啤酒,因为我只自顾自的悲伤了。我一瓶一瓶的干,忘记了身旁还坐了个活人。

      我只当他不爱喝廉价酒。

      贺雨桥沉默地着望着我,什么也不说。

      我喝,喝,喝。贺雨桥在一旁看,看,看。

      他不高兴,我也不高兴。两个不高兴的人凑一块,我们谁也帮不了谁,气氛越来越压抑。

      等到我快要喝趴下了,他才放下手中的酒杯。我看向贺雨桥,脸有些红。

      闷的。

      似是深思熟虑过,他突然朝我勾勾食指,示意我凑近他的左耳。他是说,他有秘密想要告诉我。

      我凑近他。

      闻到了淡淡的月季花。

      “你喜欢我吗?”某个傻逼突然问我。

      “怎,怎么可能。”我说,感觉脑子很乱。

      假的吧。我想。

      我该怎么回答你呢?我想。

      “我可能……”

      见我皱眉,贺雨桥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所有的啤酒盖子打开,垒成一座小山,垒在我和他中间。

      “行了,喝吧,今晚哥陪你喝到死。”贺雨桥说得很爽快,似乎在笑。

      可我看不清他的脸,总觉得,最近看什么都很模糊。

      他问我最近怎么样,季清知怎么样。

      我回答他一切都好,现在的我,大概就快实现我的理想了。

      然后他问我:“他结婚了,你是怎么看的?”

      我愣住。

      “你不是很喜欢他吗,他要结婚了,你是怎么想的呢?”

      …

      我说,他是我哥,他能结婚了,我也很高兴。

      嫂子很好看,很温柔,和哥在一起,他们会很幸福。

      我只是不甘心,凭什么他能够和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女人结婚,而我与哥认识七年,却还是他弟。

      我说,我深爱他七年,为了与他能有一个未来,忍受了许多。我说,我想要他也喜欢我一点,更喜欢我一点,哪怕是一点也好,一点不一样的喜欢,多一点禁忌,不能够的喜欢。

      我说,我想上他,或者他上我。我想把他绑在床上,摆成各种姿势。。

      我在无数的夜晚想过无数次。每晚入睡前,我的脑海都会不可控的装满哥。

      我告诉贺雨桥,我尚执永远都是个懦夫,这辈子注定一败涂地,到最后什么也不会留下。

      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所有换他一句“我爱你”的,就算下一秒季清知或是尚执死了也可以,我不在乎。

      我像是着了魔,朝贺雨桥倾吐着,我肆意诉说压抑在内心的痛苦。贺雨桥坐在对面,一直低垂着头,不知道看着什么,

      “你说,我爱你,还来得及吗。”我昏了头,竟觉得对面坐着的是季清知。我乘着酒疯,起身狠狠抓住了眼前人的手臂,他怎么也挣脱不了我。

      这个季清知,抬起头,用一双似乎要把我生吞的眼神凝视我。

      “来不及的。”我想,季清知都是结了婚的人了,我……不能这样,让他失望。

      我呆愣的松开了他,退回椅子,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抬起头,不动声色地看着我,我看的出了神,思考着眼前这人的表情算是阴沉还是悲哀。

      不知何时,季清知站起了身,双臂将我困在椅子里,我动弹不得。他的脸越来越…靠近我……

      我没有力气躲了。

      最后,他吻在我的眼角。

      像羽毛一样轻,轻轻扫着我的眼角。我闭上眼,享受着此刻的亲昵。

      “跟我吧尚执,我什么都给你。”贺雨桥沙哑地说,然后吻我,却不问我愿不愿意。

      我想推开他,他却吻去了我的眼泪,吻在我的鼻梁,吻在我的唇上,很烫的吻,带着啤酒和眼泪的咸。唇与舌不断的交织,渐渐的,我不由自主地回应。

      我们交融彼此的气味,发泄内心的不满 。

      我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哥”,贺雨桥愣住,下一秒便是狂风骤雨般的亲吻。他啃咬我的脖颈,他想杀了我。

      我们坐在宿舍的小木桌上,借着暗光,贺雨桥托着我的脸,我搂住他的腰,热吻不知持续多久,最终以我快要窒息而终结。

      似乎都在赌气,谁也不和谁说话。街道上的人慢慢少了,这个城市也慢慢归于平静,只剩我和贺雨桥不停的喝酒,我去了三趟厕所,吐了两次,然后接着喝。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有没有说不该说的话。我光顾着难受了。

      我越发看不清眼前,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一声低哑的嗓音,有人说,“傻逼。

      ”好像有个人在骂我?

      你才傻逼,我憋了最后一句话,之后便睡死过去。

      中间过程,暂省。(贺雨桥死了)

      我想,我总得来场盛大的告别以悼念我与哥相识的十年。然而,我却怯于见哥最后一面——终究没敢踏入那间躺着哥尸体的房间。

      总得有个解决办法。于是,我删除了所有哥的照片,将与他有关的物件统统扔进地下室,包括那枚,见证哥的死亡的戒指。半月后,警察送来了哥的骨灰,他安静的躺在那么小的一方木盒里,一如从前般。

      彼时,我已快忘了哥的模样,并且庆幸于此,可当看到木盒上哥的灰白相片时,曾经的点滴却如电影般,一遍遍地我脑海中重复。

      季清知——我的哥,他又丢下了我,我又是一个人了……

      ……

      我疯了似的冲进地下室,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脸朝地摔进了一堆说不出名字的杂物中。……

      总有人说,对彼此的想念到达一定程度时会在梦里见到对方,可我总也无法于睡梦中忆起季清知的模样,或许,这就是作为背叛者的惩罚。季清知罚我见不到他,罚我孤身一人徘徊于人世间……

      我似乎被刀刃刮伤了腿,似乎还被逃窜的老鼠咬了一口,可我顾不上那么多,我只想找到它。

      因为,我似乎失去了感知疼痛的能力了。

      凌晨三点,我踏着皎洁的月光来到海边,海风携带凉意吹过,可我不知道,使我冷的究竟是什么。我只管往前走,走着,走着…走到无法呼吸,走到闭上眼,走到双脚虚浮,就连灵魂也飘离了沙地,走到,我似乎出现了幻觉,眼前呈现出哥的身影。季清知轻抚我的脸,他微笑着。

      “你带我走吧,带我走吧。”我说,“这回,我不想一个人了。”

      哥点头,然后牵起我的手,带着我向前,慢慢的,他的脚步急促了起来,我也是。

      我们越走越快,越跑越快,我忍住眼泪,跟上他,眼前变得越来越光亮,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要被白色笼罩了。

      视线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看不见眼前的人。我不知道,冰冷的尽头竟是温暖,哥牵着我的手,我知道,这次,我们永远不会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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