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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假千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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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页拿到钱,赶到一个古董铺,买下了高城的一个瓶子,花掉了箱子里接近三分之二的钱。
然后她又找了一个新的古董铺卖掉,一番讨价还价后,箱子里的钱比刚拿到时多了三分之一。
这家古董铺旁边就是一家糕点铺,做得津城里数一数二的好点心,就是格外得贵,一块点心比一块肉还要贵。
高页从来没吃过,于是闷着头往前走,都走过了两条街,她又倒了回来。
伙计一身崭新的黑衣黑裤,脸上的笑比甜糕还甜,既不过分热络也不稍显冷淡的迎上来。
“您是自己吃呢还是送人呢?”
“送人!”高页想着家里那个姑奶奶,快三天没有吃饭了,每天就喝点水,也不知道咋活下来的。
“我想要这店里最好看最好吃最贵的糕点。”
三个最字加在一起就不太好满足了,人各有喜好,有的偏爱甜,有的偏爱咸,有的喜欢干爽的,有的喜欢水润的……
伙计早有对策,一点点把形容词落实为名词。
“她这个人什么都不爱吃,猪肉嫌膻味,鱼肉嫌刺多,鸡肉嫌肉干,青菜嫌太老,米饭嫌太硬。”
“吃辣,无论加盐还是加糖。”
“只吃最好的一点东西,吃鱼的话只吃鱼骨头上那一点点肉,吃饭只吃正中间那一小团米饭,喝水只喝山上的山泉水,因为有一点甜味。”
“颜色的话,喜欢白色,是那种清晨起来,群山之间缭绕着层层薄雾的白。”
“喜欢漂亮的东西,如果鱼长得好看的话,她会多吃一点。”
……
这是伙计做过最难的一笔生意,但他的微笑一直挂在脸上。
那是个没可能满足的挑剔精。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眼前这位姑娘,三言两语套出她的喜好。
嗜甜爱软,喜欢鲜艳的东西,邀她一番品尝后,定了一盒五梅攒花糕和一盒八珍芡实糕。
两盒一共三十块。
高页没用箱子里的钱,她拿出自己的布包,一层一层的揭开,一张一张的数钱。
买完糕点之后,这布包里只剩下了一两块钱。
高页有些心疼,但是想着这糕点好吃到让她舌头都闪了一下,那人好歹能吃上点东西,于是心满意足地走了。
她在城里绕了好大一圈,穿过各种小巷子,最后停在河边,上了一条乌篷船。
船舱里躺着一个人,巨大的荷叶盖住头和脖子,下面是琉璃绿的上衣下裤,像是一根荷叶精。
高页小心地把箱子和糕点放好,找了一块布,盖住这人的肚子,又拿出一把蒲扇,给她扇风扇蚊子。
“都弄好了?”
荷叶下的人突然开口。
高页点头,又想起她看不见,这才开口:“弄好了,拿到白老板的钱,我就去把瓶子倒了一手,今天比昨天又涨了一千块。”
荷叶下的人没再说话,一时之间,船舱内只有扇子扇风的声音。
“我买了一点花糕,你要尝尝嘛?”
高页开口,没想到荷叶下的人突然一个翻身,迅速蹿到舱外,拿起鱼竿一甩,一条二斤重的草鱼破水而出,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那人抓着鱼往舱头撞了两下,撞死之后拿荷叶一包,递给了高页。
“拿着钱和鱼走吧,以后你别来了,我要走了。”这人说着,就把高页往外推。
“你叫什么啊?我以后怎么找你?”
高页扒着舱头不放,这人拿起一根竹竿,轻轻往她肘弯一敲,手臂瞬间发麻,不由自主地就松开了。
装钱的箱子和鱼扔在高页脚边,一杆入水,乌篷船箭一般从岸边射出,汇入了浩荡的水流中。
乌篷船顺流而下,停在了一处转弯的地方,何无梦坐在舱头,两只脚湃在河水中,这能让她的血稍微冷下来一点。
她一手拿着糕点,另一只手把糕点掰成小块,扔进水里,何无梦仔细梳理着每一件事情,确保没有出现任何的纰漏。
何无梦的师傅是个骗子,她当然也是个骗子,只不过师傅一直嫌弃她人笨嘴笨,脑子不活,端不起骗子这碗饭。
不像她的三师兄,天生就是个干骗子的人物。
但是这次粉彩瓶的事情,让何无梦觉得师傅是看错了她,有谋略,有智慧,人不露面,把一群人玩得团团转,还能全身而退,她分明是个做骗子的好苗子。
可惜师傅早死了,不能够和她一起分享;师兄姐们四散天涯,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何无梦颇有点锦衣夜行,知己难寻的惆怅。
几块糕点扔下去,她的脚边已经聚了不少的鱼,好几条胆大的甚至擦过她的脚边,鱼尾轻轻一摆,又游开了。
何无梦拿出一块糕点,用脚趾夹住,稍时,就有一群鱼凑在糕点前。
但只要她微微一动,这一群鱼立马四散开,过了一会,见她没有反应,便又回拢过来。
何无梦玩得不亦乐乎,她的左手好像一只指挥棒,引得一群鱼晕头转向地乱跑。
突然,她探出右手,往水里一探一勾,只用了两根手指就夹起一条巴掌大的鱼。
水面波纹微荡,她的脚边还围着一堆的鱼。
过了一会,这些鱼似乎才反应过来,天女散花一般分开。
何无梦甩了甩小鱼,真心实意的夸奖:“这里面就数你最好看了,就当我今天的晚餐吧。”
她掀起舱头的一块木板,把小鱼扔了进去,木板下面是一个隔出来的水坑,正好用来放鱼。
乌篷船在河面上停一会漂一会荡一会走一会,它的主人对任何事物都抱有极大的兴趣,天上的云,河边的花,甚至于水上的垃圾。
等乌篷船真正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赤金中带一点粉的晚霞从半空中倾泻到水里。
何无梦停好船之后又回到船上,出来时右手提着一根长长的绳子,绳子下面是一条小小的鱼,她又换成了更好看的一条鱼,右手抱着一大捧的荷花,白色粉色都有。
头上还顶着荷叶做成的小帽子。
极轻巧的一跃,她从船上直接蹦到岸边的第三级石阶上,头顶的帽子丝毫未动。
下面两级台阶上有着不少的淤泥,是前两天涨水时带来的,何无梦有些嫌脏,但这已经是这条街上最脏的地方了。
何无梦顺着台阶往上走,一条小街展露在她眼前,屋舍干净整洁,整齐地排列在街道两侧,连屋顶上的炊烟都带着几分澄澈,不愧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好地方。
但是一颗老鼠屎就会坏掉一锅粥,街口处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莽汉,胳膊上的肌肉要把衣服给撑破,胡子从眼睛那开始,一路连到了脖子。
清水街里的所有人,何无梦都见过聊过,绝对没有眼前这号人物。
这莽汉眼睛四处乱转,最后落到了何无梦身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先走为上?
粉彩瓶事件里,她唯一做的有点疏漏的就是在白老板前现了一面,这就追上来了?
这家不能要了,都被人追到老窝里来了。
可她脚步不停,直直迎上去,“您来找人?”
人已经被看见了,躲开可不是个好选择,何无梦选择直面。
这大汉身材魁梧,又粗又壮,何无梦不算矮,一米六五的个儿,还不到他的肩头,又只有他一半宽,活像个小鸡崽子。
“嗯……来找人。”大汉的声音细小如蚊,不仔细用耳朵根本听不清。
二人正在说话的时候,门内走出来一个中年妇人,团团圆圆的脸,圆圆滚滚的身,一把拉住她的手,凄凄惨惨:“好孩子,这么多年了,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何无梦的妈妈早在她八岁那年,就装进棺材,埋进泥里,棺材上的土都堆了一人高。
现在这是又从土里冒出来了?还换了副样子?
她也不接话,打算静观其变。
妇人拿出两个半块玉佩,将它们严丝合缝的合在一处,“从前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以后跟着妈妈回家去吧。”
她看着何无梦手里拎着的那条三根手指粗细的小鱼,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整天就吃这些嘛?
何无梦恍然大悟,真是张冠李戴,高页的玉佩由她拿去多换点钱,却被眼前这人错认了。
屋里又出来一个老妈妈:“好孩子,你妈妈来接你了,以后就回何家去过好日子吧。”
何夫人穿着不大出挑,深蓝色暗绣直襟直袖短袄,配着黑色筒纱裙,浑身都没有什么配饰,只右手腕上有一个碧绿的镯子,显得有些过于朴素了。
何无梦眼睛在那只镯子上一滑,浓阳正匀的帝王绿,又清又透,顶级的好翡翠。
妇人凤城口音,又是姓何,那应该就是近几年发了大财的凤城何家。
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砸中了女骗子,何无梦抓起这个机会,摇身一变成了凤城新贵何家的三姑娘。
三姑娘坐在黑色的别克车里,小脸发白,浑身的热血直往头上涌,这回又该怎么骗何家,骗凤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