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寒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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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识即将消散之际，被血色模糊的视
线中忽然出现一双亮白色球鞋。
有人……有其他人！
少女用尽全力力气，麻木的神经已经无
法接收肢体的疼痛，她伸手去碰那在昏暗中
亮眼的白色。
在少女沾满血污的指尖就要碰到球鞋
时，球鞋的主人却像是嫌弃一般往后退一
些。咫尺之遥，少女无论如何都够不到。
刚出现的希望即刻消失。
她无法自控地从喉咙发出几声尖细的呜
咽，眼泪骤然加快涌出的速度，眼睛里的血
被眼泪带出来，混在一起，看起来像流了血
泪。
球鞋的主人绕有兴致地就着朦胧的月光
欣赏狼狈的少女，半分钟过后，他总算动作。
他弯下腰，问她：“小东西，痛吗？”
少女做不出回答，她迟钝的脑子甚至有
些听不懂这简短的几个字，可是不断涌出的
泪就是答案。痛，痛到麻木。
他又问“想走吗？”
她花好几秒才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她
虚弱地点着头，幅度几不可查，可他看见
了。
“那我带你走。”他说。少年的嗓音清
俊又润朗，化作一汪凉而清透的泉，少女被
泉水迷了心智，痛苦与不安渐渐消失。
在晕厥之前，她听到越来越大的警笛
声，闻到少年身上的忍冬花香。
再次睁开眼，刺眼的光跳进眼眶，纪菲
久不见光的眼睛又迅速地阖上。没等她的意
识清晰，忍冬花的香味靠近，她又听到那个
清润的声音：“总算醒了，你还好吗”
鲜血、污泥、长着青苔的石砖、无人来
往的昏暗巷子，以及……那抹突兀的白色。
纪菲的思绪逐渐回笼，她强行牵开颤抖的眼
皮，眼球慢慢适应着光亮，眼前慢慢变得清
晰。
近在咫尺的是少年俊美的容颜，微皱的
浓眉，柔和明亮、睫毛浓密的桃花眼，高挺
地恰到好处的鼻梁与山根漂亮地衔接起来，
稍薄的红润双唇……柔和精致的五官偏偏长
在线条分明的一张窄脸上，在温柔之上平添
几分冷漠，是极具攻击性的容貌。
纪菲看得有些走神，头疼得厉害，五感
都还迟钝，可她却清晰地感觉到，心脏跳得
厉害。
这样浓色的五官，直直撞进纪菲的心
里。
纪菲见过望不到边的鲜绿色草原，见过
望不到底的碧蓝色海洋，见过层叠的高山，
见过云上的天空，她也见过历史悠久的房
屋，见过色彩斑斓的建筑，见过很多很多有
名的风景。但眼前的少年，在她心中，是她
所见过最鲜艳的景色。
见她愣愣地盯着自己，少年的眉头更
皱，漂亮的眼睛里盛着要溢出来的担忧：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纪菲被问回神，刚想开口说话，脸颊下
巴脖子喉咙一溜传来剧烈的撕扯痛，她只好
急急摇头，回归的五感告诉她，全身上下都
正疼得厉害。
“我去叫医生。”少年站直了蹲在病床
旁的身体，距离与她骤然拉远。见他转身要
走，纪菲急忙就要翻身坐起来，飞速伸手抓
住少年的手腕。
剧烈的动作牵动全身带来的疼痛差点让
纪菲再度陷入晕厥。
少年回头，看着纪菲抓住他的手，神色
出现了一瞬间的愉快。他回拉纪菲的手，回
到原来的位置蹲下，与躺着的她平视。“怎
么了？”他轻声问她，眉眼间是无尽温柔。
纪菲深呼吸，堪堪压住疼痛，就颤抖着
拉住少年的手，用侥幸不必缠上绷带的指尖
在他的手心艰难地写下几个字：
“你”“叫”“什”“么”“名”
“字”。
她心急如焚，却因无力与疼痛写得极
慢，紧张而悸动地抬眼看向少年，他的神色
仍是担忧和温柔，半分不耐都没有。
片刻，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五官舒展开，纪菲忽然想起一句诗——人面桃花相映红，他微笑的样子，更美过初开的桃花。少年翻过纪菲的手心，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
“楚”“柳”。
写完后，少年抬眼看她，目光与她相触。那双桃花眼里有温柔，有怜爱，有认真，纪菲不知是被疼的还是迷的，还以为自己是他的什么令他眷恋的爱人。
纪菲现在相信了那句“人如其名”，因为少年与他的名字一样，柳，依依而立，清秀挺拔，好似新冒的绿，全世界的春天都在他柔韧的枝条上。
楚柳叫来医生，医生简单给纪菲做过检查之后，又转头对楚柳叮嘱几句。
“药要坚持每天换，女孩子留了这么多的疤痕就不好看了，还有……”医生撇了眼纪菲，拉着楚柳到病房外边，“病人的家属呢？总不能尽让你一个外人看着吧？”
楚柳微微低头看着医生，语气温和礼貌：“等会儿让她帮忙联系就可以了，我来照顾她也没关系，不是说，好人做底吗？”
楚柳的微笑恰到好处，亲和。
医生只好点点头，不便再说些什么。
医生走后，楚柳回到病房，再次蹲在纪菲旁边：“那天把你送到医院的时候，你身上带着手机，还能用，我可以用它给你的家属打电话吗？”
纪菲艰难地收收下巴又艰难地扬起来，楚柳伸手拿起床头桌子上裂了点屏的手机。
电量还够，手机没设密码，一划就打开了。楚柳点开通话记录撇了眼，一个备注是“妈妈”的号码往这部手机打了五十几个电话，看样子都是纪菲昏迷的这一晚上打的。
楚柳把电话拨给“妈妈”，拨号铃响了许久，接通之后，那边立马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怎么回事？离家出走？管家说你昨晚夜不归宿，老师也给我告状说你没去上课，你想干什么？啊？”
咄咄逼人的话语中有着压抑的愤怒，听到这个声音，楚柳挑了挑眉，对着纪菲朝门口指一下，示意自己到门外去，没等纪菲回应，他便大步往外走。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女人的语气越来越激动。
“阿姨好，请问这部手机的主人是您的女儿吗？”楚柳的声音温和，让人听着都能平静许多。
女人：“是，你是谁？她去哪了？”
楚柳：“她现在在河市人民医院里，昨天……”
女人刚缓和“一些的语气忽然又变得强烈：“医院？她为什么会在医院？”
说话被打断，楚柳有些不爽地皱皱眉，沉默几秒，他又温温柔柔地开口：“简单来说，就是她被一群社会青年殴打了，打得挺重的，昨晚把她带到医院，治疗了一个晚上才没再出现什么问题，您……”
女人：“殴打？！”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已经尖叫起来。
楚柳嘴角抽了抽，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然后说：“是，请您有时间尽快赶到河市人民医院住院部的1204病房。”语气莫名地冷了许多，只不过对面的女人此时无瑕顾及，没有听出来。
“Shit……我现在在国外，暂时抽不开身，一会儿我会让一位叫做Anna的女士过去，麻烦您把事情和她说清楚，谢谢。”女人的声音中满是疲惫和无奈。
电话挂掉之后，楚柳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她不应该这么冷漠。
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麻烦……更麻烦了……
他不自觉地捏紧手中的手机，直到手机边缘把他的骨头硌得发疼，他才回过神，眼底的阴郁狠厉骤然消散，他又慢慢变回那副让人喜爱的模样。
Anna很快来到了纪菲的病房，看到几乎全身都缠着绷带的纪菲，她微微有些惊讶，不过只是一瞬，她很快回归平静，抬头看向楚柳，问：“请问您方便告诉我事情的全过程吗？”
Anna看起来三十多岁，是一个混血女人，浅蓝色的瞳孔看起来像是她的冷漠的具象化。
楚柳眯眼打量一下Anna，然后微微皱起眉，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怜悯担忧：“昨天晚上大概十点钟，我打算抄小路回家，路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就发现一群小混混围着一个人在打，他们没注意到我，我就偷偷报警，警察来之后就把他们带走了，期间我去看了一眼被打的人，见她快要晕过去，我去求了警察，把她送到了医院，医生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她脱离危险，现在她也是刚醒不久，状态很不好。”
Anna默默听着，楚柳说完后，她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谢谢你救了她，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给我打电话，力所能及的事我都会帮你。”
楚柳接过名片，Anna便走到病床旁和纪菲说话，显然不想再搭理楚柳。
楚柳垂眸看了那张质量很好的卡片半晌，放进口袋，抬头说话：“如果你们缺一个护工的话，我想我可以担任。”
Anna有些诧异地回头：“你？”
“嗯，我和她差不多大，更容易弄懂她的意思，而且她的抢救我有参与，她伤在哪我都知道，注意事项我也清楚，我认为我能够很好地照顾她。”楚柳说。
Anna皱了皱眉：“可……你们性别不同，不方便。”
“她伤得重，清理换药的工作都是护士在做，等到伤好得差不多了，她也就能够自己完成这些工作了。”楚柳说着，谦卑的姿态让Anna不由自主地在心里稍稍地有些偏袒他。
Anna看向纪菲，目光里是询问的意思，纪菲巴不得能和楚柳待在一起，点点头，幅度大得她脖子发疼。
“那好，麻烦您帮忙照顾她一段时间，住院的费用我会结清，麻烦您出示一下身份证和银行卡号。”Anna站起身说。
楚柳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里的身份证照片和银行卡照片，Anna用自己的手机拍下来以后，说道：“楚柳，您好，作为护工的工资，我会按照普通护工的最高薪水支付给您，感谢您的帮助。”
楚柳微笑着点点头：“不用客气。”
Anna很快就走了，正如她来时一般，去时也是匆匆。
楚柳拉了张椅子坐在纪菲旁边，伸出手轻轻地在纪菲头上抚摸着，神色是悲悯：“她们都太冷漠了……对吧？不关心你是否痛苦无助，不关心你是否恐惧无措，她们都对你很无情啊……”
纪菲听着，神色有些恍惚。
冷漠吗？无情吗？
她的物质生活永远都富足，好像所有人都要把她捧在手心里，可她为什么还会受人欺负呢？
是因为身边人的冷漠吧，是因为身边人的无情吧，所以她才会痛苦，才会在一个个无助的夜晚无声哭泣。
“没关系，现在有我了……我会陪着你的……”楚柳继续说着，声音轻轻的，像羽毛划过纪菲的心尖，柔柔的，痒痒的，她心中一片悸动和酸涩。
春天悄悄来了，来得这样快，天气还没反应过来，刺骨的寒冷贪婪地留在春天的领地。在这样一个寒春，纪菲遇到了她的温暖，遇到了她沸腾的热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寒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