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山海》浔郾

1、第一章 “诶，

　　“诶，那可是永安王？”“哟，可不是吗？可怜宋家就留了这么个不务正业的种啊。”“嘘嘘嘘，都小点声儿……”望月楼里，一位相貌极其出挑的男子正半卧在美人靠上听曲儿，身旁莺莺燕燕围了一圈，他身着一袭深蓝色云纹宽衫，领口半敞，看着就是位风流的主，这位就是臭名昭著的永安王——宋桓。
　　宋家代代皆是贤臣，爷爷宋钊乃一代名将，平定四海有功，被封永安王。父亲宋明琛当年也是名满京城的才子贤良，嬉笑怒骂皆成文章。只可惜，两年前的一场火烧光了宋家的名誉辉煌，只留了宋桓和他病弱得卧床不起的弟弟，还有一个疯了的哑巴母亲。不过宋桓对此似是不怎么在意，他本就不受待见，跟父兄都谈不上什么血肉情深，这下全死光了，他不仅捡了个爵位，还没人管他，在大理寺混了个闲官，每日跟一群狐朋狗友泡在青楼里醉生梦死，日子过得潇洒自在。
　　在旁人眼里宋桓就是个不正经的混账，除了脸生的好看一无是处，真真是绣花正头一包草。“绣花枕头”一只手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另一只揽着姑娘的手勉强腾了出来，指了几个人带回府。
　　刚回府，尹老闻着自家王爷这满身的脂粉味也就明白了边上几个男男女女是什么人，司空见惯地领着人去寻空房间。
　　宋桓冲其中一个少年勾了勾手，示意人跟他走。晏清泽见状新下啧了一声，这怎么看怎么像在叫狗。但没办法啊，宋桓此刻手里可捏这他的命呢，也只能乖乖跟上去了。
　　晏清泽随宋桓进了房，恭恭敬敬地躬身唤道:“大人。”
　　“直起身来。”宋桓随手褪了氅衣，在桌案边坐下。
　　晏清泽是西阳王的儿子，三月前皇帝下令抄了晏家满门，他本早该是尸体一具了，眼下却是被费尽心思地救下了。晏清泽心里也没底，理论上来说吧，宋桓救自己肯定是因为自己对宋桓有用，但眼前这个人，怎么看怎么……像个不学无术的衣冠禽兽。
　　还没等晏清泽琢磨明白，宋桓就开口道:“你生的是真漂亮，过来给我瞧瞧。”晏清泽如今十六，五官成型，却还没完全张开，整个人看着气质温润，但眉目确实浓丽的美，面若好女这个词用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晏清泽走上前，站在了宋桓边上，宋桓打量了他片刻，抬手抚开了他额前几缕遮眼的碎发。心下又是一阵感叹，这是怎么长的，能长得这么好看。不过可惜，他姓晏，往后注定是个见不得光的存在了。
　　“你猜猜，我为何要拿人头作赌来保你？”宋桓开口道。
　　“大人自然是有自个儿的考虑，我怎么猜的来呢？”晏清泽回了宋桓一个淡淡的笑。他也没骗人，是真揣测不来，宋桓成日里花天酒地好不快活，就连如今的圣上都对他颇为照顾。他押着自己要干什么？总不能要领着西阳军造反吧？脑子有病吗？
　　宋桓掀唇一笑，道:“我猜你此刻心里指定在想，永安王这么个混账玩意，说不准是拿你暖床呢？”
　　晏清泽也没装，笑出了声，说:“爬几次床换一条命，不是值的很么？”
　　宋桓也不在意，跟着笑了几声。长脚一伸，勾了边上的凳子过来，示意晏清泽坐下，自己起身去沏了茶。
　　“你想杀了陛下么？”宋桓背着身，问。宋桓身量高，背影挺拔好看，竟是看不出平时的浪荡劲儿。
　　晏清泽眯着眼瞧了宋桓半晌，没开口。
　　宋桓也没追问，倒了茶水递给晏清泽，道:“我不管你想不想，但我只要听我话的棋子，不要没脑子的疯狗。”他敛了平日的风流气，俯视着晏清泽，多出几分压迫感。
　　晏清泽接了茶水，热气氤氲在空中。他轻轻吹了吹，杯中漾起圈圈水纹。晏清泽缓缓开口道:“大人可放心，我命都在你手里了，怎么能不听话了？”言罢，他抬头瞧了宋桓两眼，不紧不慢地将茶吃尽了。
　　天色也不早了，宋桓表明了自己的意思就放人回去了。

　　尹老领人回了房，永安王对他不错，房间很大也打理得漂亮。房里熏了淡淡的香，和宋桓房里的味道一样。
　　晏清泽温雅地冲尹老笑了笑，道:“多谢，有心了。”
　　天色渐渐黑了，晏清泽没什么胃口，准备沐浴过后就睡。热气朦朦胧胧，晏清泽泡在热水里，几个月积攒下来的倦意一股脑全涌了上来，自打晏家被灭门后，他每日都心吊着胆地苟延残喘着。这会儿大致摸清了永安王的意思，终于能稍微安心一些了，大家都是扮猪吃老虎，不过宋桓想吃的，怕不只是老虎这么简单了。不管他是运筹帷幄布大局还是自不量力想不开，至少现在自己暂时是安全的，接下来就走一步看一步吧。把疯劲儿藏好了，谁还不是条听话的好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