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1章 化名卖艺 这长安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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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长安城的繁华，一眼都望不尽。从珠宝古董到衣裳布匹，商铺此起彼邻，一摊儿连着一摊儿，游人不断，好一番热闹景象。
街道上传来徐徐琴声，悦耳动听，引来不少百姓伸颈探寻。
只见琴声传来之处，有一人一桌一琴。那弹琴之人着一身素衣，身形消瘦，戴着蒙面斗笠，看不清面容。悦耳的琴声从手指尖流出，像涓涓溪流一般流向密集的街道人群中。
“公子弹得可真好啊！”
一曲完毕，有不少人叫好，还投掷了几枚铜钱。
他在长安城下摆摊卖艺已三月有余。魏国战败，他身为魏国第一毒师，毒术狠绝，害过不少人。他从硝烟弥漫的战场逃离，披星戴月地来到这长安城，一路遭遇仇家追杀，身上的血腥味还未散去。
朝廷在追杀他，但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之处，他干脆化名方晏，易容在这街上卖艺，等待机会进行复仇......
只是，这清净的日子过不了几天。透过面纱，他看见人群中有几个身形挺拔的人影，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虽是相貌普通，但眼神如刀剑般冰冷，是杀手。
方晏悄悄叹气，手下一刻不停地弹奏，脑子在飞快运转如何脱身。当下这情况，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啪！”
突然有人一巴掌直接按在琴上，乐曲中断。
那双手生的珠圆玉润，却堆积许多脂肪，顺着手往上看，见来人一身丝绸，肥头大耳，想必是商贾或官宦之子。
“公子的琴声如此动人，想必面纱后的容貌更加惊艳，小爷我今天出一两银子，公子摘下面罩如何？”
男子掏出一两银子，正想撩开方晏的斗笠。瞬时间被钳住手腕。
“你……你放手！”这卖艺人看似弱不禁风，下手却十分有力，手腕上的剧痛让他嗷嗷叫。
方晏手一挥，将男子甩到一边。
男子见围观群众如此之多，简直太下面子了！他从地上爬起来，作势要重踹方晏的琴，又害怕他动手，于是吐口唾沫.
“你给小爷我等着！”
又过片刻钟，男子再次出现，身后跟了几个随从，气焰高涨不少。
“把你的脸露出来，不然小爷我可就不客气了！”
方晏不由得笑道：“世人都说这长安城是天子治理天下有方的象征，怎还会有你这般无赖之徒？”
“我在这弹琴讨口饭吃，你却咄咄逼人故意刁难我？还有没有王法了？”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像枯萎了的竹子。
男子冷哼：“这块地盘，小爷我最大！来人，给我上，拿下他！”
原以为方晏会反抗，没想到他竟束手就擒，被三个随从双手反剪压跪在地。男子见状也不客气，上前直接将他的斗笠面纱掀开。
方晏嘴角带笑，抬起头来。紫红色的蛇形印记布满半张脸，一直蔓延到脖子，隐没在衣领之下。
男子见状，被惊吓得不由自主后退两步：“你怎是这般丑陋？”
看见琴师的容貌，周围人也倒吸一口凉气，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男子瞬间觉得自讨没趣，他掏出几块碎银子，扔在地下。
“拿去买几顶好帽子，别把脸露出来吓人，真是晦气！”男子满脸厌恶，随即挥手对下属说：“我们走！”
临走前还不忘补踹一脚，方晏猝不及防地摔了狗吃屎，满脸灰。他从地上爬起来，只见围观群众已散开。他装作不经意间扫视四周，那几个可疑的杀手身影已消失不见。
吃灰倒无妨，借着这顽固子弟的撩拨，顺势露出满是胎记的脸，可以趁机脱身，他不慌不忙地将琴收起。
世人都知魏国第一毒师，但真正见过他面容的人少之又少。方晏极少在他人面前露出真面目，恐怕这次的追杀，有不少缉拿画像并非他本人。
所幸当年师父不仅教他如何用毒，旁支医术也是学到不少，脸上的“胎记”可是为他挡了不少事儿。
那日汉军来势汹汹，笙旗猎猎，领头军队戴着防毒面罩，杀气如虹。魏国军队无法抵抗，方晏准备的毒箭未曾用上，魏国将军战死沙场，战败之局已定。他的师父，也死在了这场战争中。他此行只为了报仇和拿到医术秘籍。
想起师父……方晏胸口一阵刺痛。他带着琴，踉踉跄跄地钻进小巷中。身上的盘缠不多，在这京城难以找到合适的落脚之地，他到京城当天，在街上救下一位临盆的孕妇，其丈夫感激不尽，方晏便留宿他家，为往后的计划做准备。
一边走着，一边听见有紧随其后的脚步声。
方晏冒出一身冷汗，他悄然将手伸进衣襟，将所剩无多的麻醉粉握入手中。脚步越来越快，他猛然一转身，便见身后跟着一个黑衣人。
“这位侠士，你跟着我作甚？”方晏一副讨好的笑容，显得无辜极了。
对方豪不犹豫，拔剑便杀过来，然而当剑停在迟尺之遥，他盯着方晏的脸，想寻找些蛛丝马迹。仅是犹豫了一会，似乎放弃确认，对他们来说，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趁他不备，方晏将手中的粉末散出，杀手的眼睛被糊住，慌忙挥剑砍去。
糟糕，这粉末有毒！眼睛十分刺痛令杀手无法睁眼，用手一抹，发现有黏糊的液体从眼睛渗出，是血！
“果然是你！”杀手愤然喊道。
方晏的手臂被砍了一刀，血流喷溅而出。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生生按住血口，一脸淡然：“今日算你走运，回去告诉你主子，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杀手本想追击，无奈眼睛的刺痛令他难以忍受，方晏虽无任何武功，但胜在用毒狠辣，他只得先行离开。
见杀手已离去，方晏重重呼出一口气，瘫软在地。
以他以往的作风，是绝不会留人活口，但此时身上已再无任何可攻击的毒药。刚才手臂上这一刀砍得很深，刀上不知是否有毒，他们想抓活口。
出现一只蟑螂，那么蟑螂窝里的其他蟑螂就在不远处，看来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身之地。
*
谷雨时节，雨水倾盆而下打湿长安城，地上泛起一圈圈汹涌的水花。女子撑着伞，小心躲过水洼，走到一户人家门前。
“咚咚咚。”
主人家开门，见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姐，便问道：“姑娘你是？”
“我是霍将军府中的丫鬟，此前在长安城街上卖艺的琴师，是否在此居住？”
话音刚落，主人便说：“未曾有过此人，姑娘你找错地方了。”
说完便要关门，女子连忙堵住门，轻笑：
“公子莫急，前几日我分明瞧见琴师在这，怎么会找错地方呢？我啊，此行只是为请琴师到将军府上作客，并无他意，我家老夫人可喜欢他的曲子。”
说着她便踮起脚，伸长脖子往里探，雨下得太大，视野一片朦胧，看不清屋内的情形。
主人家见她如此，便不客气地回绝：“我确实未曾见过你口中的琴师，今日雨下得大，姑娘慢走。”说完便砰得一声关上门。
谁人听到将军府的名号不得表示恭敬？这户人家可真是一点儿面子也不赏。女子又用力把门敲的哐哐响：
“公子！您要是见着琴师，一定要说声我家老夫人请他上门做客！”
这户人家正是城北小摊贩刘氏，他夫人近日刚生产，为照顾夫人，他已有半月余未出门摆摊。
刘氏将耳朵贴在门上，听见女子淌着水洼离去的脚步声，这才悄悄地走进屋内。
妻子正躺在床上给孩子喂奶，见丈夫进门，便问：“是谁呀？”
“说是将军府上的丫鬟。”
“将军府？将军府的人怎么会找到这来？”
刘氏帮妻子捻好被角，说道：“我去同恩人说说。”他觉得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起身便走进里屋。
说是里屋，其实只是用木板在屋内隔开的一个小空间，里面陈设简单，到处挂着药草，遮挡住窗外的光线，显得异常昏暗。角落的床板上里躺着一个男人，面色灰白，形容憔悴，手臂包扎的白布渗出血液，晕染开来。
刘氏先点了灯，屋里亮堂起来，随后轻声说道：“方公子，方才有位女子寻来，说是将军府要你上门做客。我说我未曾见过你，将她打发走了。”
他心里有些忐忑，方晏救过他妻子和孩儿的性命。半月前的一个深夜，暴雨如注，妻子难产凶险，城北的郎中赶不过来。他一个人在暴雨夜边哭边求人，当晚遇见方晏，他也是吓了一大跳：覆满半张脸的印记就像午夜的鬼魅。
方晏翻身下马，问了原由，便与他一起回家去。帮忙接生后，还给了调养产妇的方子，半月过去，妻子气色愈发好起来，刘氏感激不尽。
不知方晏是何许人物，昨日回来一身血迹，今日又有将军府的人来找。
“我今晚会走，”方晏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劳烦帮我点个灯吧。”
家里只有两盏油灯，刘氏还以为他嫌光线太暗，于是便说：“好嘞，我再去买盏。”
人家都把自己妻儿的命从阎王殿拉回来，再买盏灯算什么？
这时方晏才觉得不对劲，问道：“你点灯了吗？”
“点了。”
方晏伸出双手放在眼前，依旧是一片昏暗，只能勉强看见模糊的手影。
“......"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
“无妨，不用去买了，我今晚就离开。”
刘氏：“那怎么使得？方公子，你不能走，你身上还有伤，发着烧，我看这雨得下个一天一夜，得在我这儿把伤养好了才行。”
“这伤口得换药了，我这就去帮你把药草捣碎。”
说完这话，刘氏便转身离开。
方晏沉默不语。昨日杀手已经追到城东，假以时日，定会找到刘氏家，等到那时，他反而会害了这对善良的夫妻。
但偏偏这时候眼睛却看不见了！
他自小便习医制毒，以身试毒，身体早已病骨支离。眼疾已经许久未发，这次想必是一路逃亡舟车劳顿，又遭遇杀手砍伤，雨季发高烧，一下子将多年的眼疾逼发出来。
幸好这俩月以来在街上弹琴卖艺的安排起了作用，他知晓将军府内的老夫人喜好琴乐，悬赏各路精通琴乐的人才到府中做门客，组建一支乐队为皇帝贺寿。
“将军府是么？”方晏喃喃自语，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就来场灯下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1章 化名卖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