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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鸣西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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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师父,你怎么在这儿啊?”一道声响打破房内的沉默,原本正东张西望找人的周叙临站在门口探进半边身子,有些迟疑,不敢确定眼前的背影是自己上司。
不是说来医院看望贺队的嘛,这才一会儿没见,怎么看着跟老了十岁一样……
对上荀翞有些血红的眼,周叙临大呼:“师父,你哭了?!”这个缺心眼并没有察觉到房内怪异的气氛,还一边往病房里走一边接着说,“看你这眼睛红的……诶诶诶?”
周叙临还没走进去几步,就被荀翞一胳膊给拦住身子,往屋外扯,对比大力推拉的动作荀翞语气倒是十分和善:“小临啊,来来来,我们外边聊。”
屋内的嘈乱声逐渐消失,将洵闭上眼将手覆于眼部,他已能控制身体,窗外橙黄色的骄阳洒了他冰凉的手背一片,似要穿透骨头,有些灼热。
他从鼻尖缓出一口长气,思绪在脑中翻搅,渐渐眉头皱起。
按医生说的,他是晕倒在街上被人捡到的,可他明明上一秒还是岛上,又怎会凭空穿越到街上。
还有刚才那名陌生男子叫他将洵……
他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个名字,而那男子他看的也是心生烦闷。
不过那人看上去倒像是和实验室那帮人不是一路人,或许想要存活下去,他可以利用这个身份,变成将洵。
将洵……将洵……
他在心中开始反反复复地念着这个新名字,像是陷入某种说不清楚的虚无旋涡之中,每念一次,胸中都会没来由多一层抑塞。
屋内太安静,显得门外的声音大了些,一些对话便传入将洵的耳中。
“师父,一组最近一直忙的案子有新进展了,一组要抓的那个罪犯听说几年前曾呆过鸣西奥,上头已经审批过了,今天批文刚下来,让咱们接着调查。”收了点浮躁之气,周叙临回到正经状态,神情认真地向身旁的上司汇报情况。
“好,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办完事,我们回局里,你把资料先调给我。”荀翞吩咐着下属,眸光浮沉看向远处。
方才周叙临提到鸣西奥一词时,他心头一紧,差点忍不住向身后的屋内看去。
鸣西奥的事他一直较劲多年,这是他的心结。
他的直觉告诉他,鸣西奥背后的秘密很大,甚至有一天这样的秘密被揭露时连他可能都会感到惊讶。
但无论如何,他从开始决定踏上这条路就曾发过誓,鸣西奥这个组织要由他亲自铲除,无论生死。
而这一切……
暗自在心中的想法还是让荀翞回了头,正好看到床上被弧形光圈笼罩着的男子。
门外谈话已结束,临走之际,周叙临忍不住好奇心伸着脖子瞄向房内,谁知荀翞一巴掌劈过来,一阵酸痛感蔓延背部,周叙临诶呦惨叫一声,惹得走廊上路人不解回头。
仿佛看不到周围投来的疑惑目光,荀翞环抱双臂挑挑眉,嘴中不耐烦地向面前的人下达逐客令。
周叙临嘁了一声,心有不甘地撇撇嘴,嘴里咕哝着:“不让看就不看呗,下手怎么这么重,诶呦我的背,这得是工伤啊!工伤!”周叙临嘴上还在逞强,腿倒是很诚实,避免出现二次工伤,说完就赶紧开溜。
荀翞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又走进病房,褪去上司该有的威凛,走向窗边贴心地将半边窗帘拉上,俨然一副将洵的看护人姿态,说:
“太阳太刺眼怕你不舒服,先给你拉上。”
“诶,对了,你住医院这件事应该不想让兰阿姨知道的吧,兰阿姨也还在老家,也不方便过来,放心,这事儿我会帮你瞒着阿姨的,这几天我来照顾你。”
也不等将洵的回答,荀翞脚步停到床边,他将一只手撑在床头旁的桌面上,微屈身子向躺在床上的人靠近:“这几天你就好好呆在医院休息,医药费一会儿我替你交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说到吃的,荀翞面色和煦许多,像是在借着吃上的事情讨好一个病人。
将洵拿开捂在眼上的手,微抬眼皮正好与荀翞对视,眸光咫尺之间有几粒粉尘在空中飞舞飘荡。
投来的目光炽热,似是盘中玉珠一样的琥珀色眸子透射出耀眼的光泽,圈圈光影映在其中,让人能一眼见底,甚是着迷。
将洵微愣,原本就堆在胸口的沉闷又增加了些。
“什么都行。”良久,他别开了脸,似是想喘口气,视线转向半开的窗户,薄唇轻启,字下冰凉。
不过,将这一切看尽眼底的荀翞心情倒是不受什么影响,还半倚在桌上,语气依旧:“好,我到时候看着买。我还有事儿,你先好好休息,晚上再来看你。”
心尖上长久存在的某种缺口终于被填满,关上房门的荀翞低头嗤笑一声,眼眸中闪过丝丝精亮。
没事儿,感情嘛,慢慢培养还是会回来的。
毕竟,这世界上对将洵能有如此耐心的也只有我了。
荀翞这样想着。
*
病房内,中年男子正穿着病号服半靠在枕头上悠闲地看报,听到屋内渐大的脚步声,放下报纸,眯眼看向对面的年轻男子,认出是谁后,浑厚的嗓音表达着不悦:
“你这小子怎么又跑回来了,刚才小临还找我要人呢,你说你一出门又跑哪里乱逛了,别告诉我你迷路了啊,咱局里没你这么丢人的人。”中年男子用手指着荀翞,虽语气带有责备,但眼底还存有笑意。
“不是的,贺队,我是想过来求您一件事儿。”荀翞顺着贺池的调侃话笑了几声,话毕,却仍站立在原地迟迟不前,嘴角被缓缓放下,神色有些凝重。
虽坐在床上穿着病号服,但贺池依然目光凛凛,端正的眉眼再配上两鬓间的白发,凸显出一股岁月长河下铁骨铮铮的气魄。
贺池作为荀翞的上司,职业生涯办过许多大案,荀翞心中十分敬畏,也一直当做榜样与前辈去学习。
听到荀翞的话,贺池眼珠似是无意一动,但看向年轻男子的眼神变得犀利,他还维持着平静的面容,拿起原本已放下的报纸说道:“哦?求我办事?先说来听听。”
“我想问您要一人,加入我们侦办四组。”
“谁?还得你亲自来找我要?”
“将烨国的儿子——将洵。”
“你见到了?”
“嗯,现在就在医院。”
荀翞站在病床一米处,因为报纸的遮挡,看不清床上男人对话时的表情,不过在提到将烨国名字时,他看到正在翻报纸的动作有所停顿,很短暂,大概只有一秒。
捕捉到这一瞬间的荀翞心中有了估量,便赶紧接着说:“将洵当年成绩是我们专业的年级第一,各个老师都很看好他。但因为将叔叔去世的事情,他受了很大打击,那年大学毕业后他没有参加工作,不吭不响地失踪多年。
我从小和他一块儿长大,我知道他很优秀,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现在关于鸣西奥的侦办工作已经进入中间关键时期,我们四组需要更加充足的人才储备资源来应对各种变化,
他的为人我信得过,我身为四组组长也觉得他有能力和资格加入,况且将叔叔当年的事……”
“好了!”
贺池出声打断了荀翞的讲话,他将报纸放下,目光深邃,摇曳着星星火焰,凝眸注视着还站在原地的年轻下属,似是被对方的话激怒。
受到呵斥的荀翞并没有退却,仍不卑不亢地迎着对面的压迫,抬眸直视,眼神异常坚定。
一时间屋内阒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嘈乱的叫嚷声,这是医院的日常,但却可能会是降临到某个家庭的不幸。
“决定了?”
“嗯。”
“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是。”
两名男子一问一答,在暗中较量。
无声僵持后,终于,荀翞听到对面的中年男子叹出重重的气,讲话的声音有些疲惫:“你先打个报告交上来吧,将洵毕竟失踪这么久,上层肯定还要审查很多东西,能不能加入最终还是要看领导的决定,我会替你争取,但是你也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贺池松口,荀翞心中的大石才落下,原本紧绷的面容也逐渐放松,赶忙走上前将桌上的茶续满,亲手又端着向中年男子递过去,插科打诨道:
“谢谢贺队!程序上的事儿这我都知道,该走的还是要走的。不过关于将洵的报告其实我之前已经交给你很多份了,您随便抽一份得了,我这几天要忙一组转过来的案子,您就别让我再写了。”
贺池轻点头从其手中接过茶杯,递到嘴前,轻轻吹拂茶水,眼中甚是满意,待要入口饮茶之际才反应过来荀翞的话,发问:“你什么时候给我交过将洵的入职申请报告?”
……
对面哑语,贺池却灵光一闪。
他说怎么听这个将洵的名字这么耳熟,他想起来了,自己办公室最近几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莫名其妙地多一封入职申请文件,好像就是这个将洵的。
贺池恍然大悟:“好啊,原来是你小子偷着摸着给我办公室里放东西的是吧。”
说着,贺池便要拿起一旁的报纸往荀翞身上甩,荀翞的反应倒挺快,赶紧一个侧身躲过,意识到情况不对,撒腿就往屋外跑。
边跑还边说:“贺队,您好好养身体,我就不打扰您了啊,我过几天再来看您。”
报纸静悄悄地落在地上,贺池低声骂了一句,眼里尽是慈爱:“这臭小子……”
将洵……荀翞……
嘿,还别说,这俩名儿倒是挺像的,贺池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