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燃泡沫》Mouette

1、序--再见？再也不见？ “

　　“所以你是走还是不走”，许熠状似不经意间摩挲啤酒瓶身，“我现在除了一句准话，什么都不想听。”
　　严桉站在老旧街灯的背光处，影子蜷缩成一个佝偻的老者。她很想向前一步逃离这明晃晃的灯光，逃离这令人恍惚的现实。或者她也想拼命拽许熠一把，让彼此都曝晒于这刺痛的光亮中。
　　但她最终没有。或者说，她没做到。因为许熠先开了口。
　　许熠说：“求求你。”
　　严桉甚至不知该用何种情绪来应对这短短三字，任何情绪都无法填满此刻。身体比大脑先作出反应，太多情绪上泛让陈桉头晕目眩，她扶墙剧烈地干呕咳嗽，仿佛可以将情绪连同五脏六腑一起咳出。
　　剧烈的反应后是一瞬间的空白，严桉抓住这空白的瞬间倾尽所有——她站定在昏暗阴影中，终于与许熠肩贴肩，鼻息缠绕鼻息，目视彼此双眼。
　　许久，她的思绪已然经过漫长游历回到她深褐色的瞳孔中——她终于不得不面对那个她和另一个她都无法逃避的选择。
　　暮色昏沉里，许熠看到严桉坚定而缓慢地在点头。
　　“哐当”一声，啤酒瓶粉身碎骨。
　　鲜红的液体在严桉湿润的眼眶里是乱成一团的浓郁，但她看许熠苍白的面色却格外清晰。
　　明明我才是干呕过的那个，可为什么许熠比自己看起来还要更不堪——千愁万绪里这明明最无关紧要，可严桉却分外执着。以至于往后余生中每每闻到与今晚别无二致的清醇酒香，严桉都能忆起那张精致、苍白又不堪的面孔，充当安人心神药物，或是一把刃如秋霜的匕首。
　　流泪的不止严桉一个人。许熠流泪甚至更多、更放肆，一如她往常张扬自己个性中的明朗。但严桉能看出许熠的克制与忍耐，沐浴于阳光下的孩子不太会适应悲伤的滋味，只能在茫然无措中隐藏真实。
　　商业街上的小商铺都陆陆续续关停，褪去喧嚣与繁华。寂静一直蔓延到二人躲藏的小墙角与街灯下，严桉才终于停止流泪。
　　她好像用十八年做了一场大梦，而现在就是梦醒时分。
　　严桉的手臂环上许熠的脖颈，好让对方在自己的支撑下重新站稳。她用清水冲洗许熠胳膊上由碎玻璃划开的伤口，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对方薄薄的肩膀上。
　　她们一路无言地穿过曾经人声鼎沸的商业街，过往满是嬉闹的校园门口。严桉执意要将许熠先送回家，她几乎是在拽着许熠那只没受伤的胳膊往前扯。
　　“十八岁生日快乐，”许熠突然站定，“虽然你并不快乐，对不起。”
　　她说这话时眼里有可怜的笑意，说不清是真心实意还是自嘲。
　　严桉不敢和许熠对视，她害怕自己会立刻溃不成军，用一刹来否决一个用一年挣扎换来的决定，或是在往后十年中以更深的痛苦批判此刻的决绝。
　　“你喝醉了。”她只能这么说。她只敢这么说。
　　“前面红绿灯过了就是我家，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好，”许熠用力扯下外套扔回严桉怀中，越过砖块，以一个不容抗拒的距离逼迫严桉与自己对视，“但喝醉的人不是我，是你。你的手臂刚才也被划伤了，你没发现吗？”
　　严桉怔愣片刻后低头，这才看见小臂外侧一道浅浅的划痕，虽说痛感因被悲伤掩埋而几乎无法察觉，却也破了皮在冒着小血珠。
　　“谢谢提醒，回去就处理。”她点头致意。
　　拾掇好情绪的两人用脆弱的空壳重新撑起往日的人设，一个理智温柔的小大人，和一个开朗潇洒的女侠客。
　　小大人站在路口道别，她张口说，再见。
　　女侠客回过头笑着大喊，或者再也不见？说完她也不敢多看一眼，只是狂奔向前好甩开那一瞬的冒失或是真心。
　　严桉站在原地没动，她听见了什么东西轰然落地的巨响——有颗心摔在地上，碎了个稀巴烂。

作者有话说

　　新人，新文，各位见笑。欢迎各位评论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