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音》风雨处

4、同学

　　陈敏自知留在此并无任何好处，转身便离开了，可谁曾想出门的一瞬间就与一位少女擦身而过，她的步子很急，看得出来她对这间音乐教室的忌惮。

　　可惜……

　　“啊——”

　　没走多远，陈敏就清晰地听到了那位少女的尖叫，以及她跌坐在地所带来的摩擦声，以及少女嘴里的喃喃。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她已成为下一位受害者。

　　陈敏沉默地走开，没有理会这小插曲，这件事他没法阻止，在琴声响起的那一刻起都已然结束。

　　广播还在矜矜业业的播报着，他独自走在空旷无人的走廊里，听着四处教室广播声音的回荡，没有人敢好奇的将头探出窗外，查看情况。

　　他们的头一个比一个低得吓人，眼珠子简直要黏在课本上，装作一副认真学习的模样冷汗直冒，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会被‘祂们’察觉。

　　在这压抑的氛围里，空气中都环绕着深深的绝望与窒息。就好像是每个人头上都悬着一把随时会掉落的利刃，连呼吸都变得小心谨慎。

　　陈敏将着一切收入眼中，却也只是闭了闭眼想将这些全都无视，还没走到教室，先迎来了班主任面无表情的注视，以及突然的广播播报。

　　“请高二二班同学马上到阶梯教室集合。广播再重申一遍，请高二二班同学马上到阶梯教室集合。”

　　高二二班正是他所在班级。

　　全班在听到广播时都歇了口气，虽然这次的受害者已经选出，但并不代表这次只会有一个受害者，毕竟……《幻音》从来不是一人死亡、集体和谐的‘好事’。

　　眼见同学们都起身欲要向外走，班主任看着陈敏的目光转瞬即逝，对着班里同学道：“走吧。”

　　同学们几乎是蜂拥而至，逃亡般远离了这栋教学楼去到对面教学楼的阶梯教室，班主任紧随其后，只有陈敏站在班门口默默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皱起了眉。

　　就这样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突然叹了口气，“就这样吧……”

　　而后抬起脚步跟上了队伍的步伐。

　　……

　　音乐教室。

　　吴昊并没有弹起面前的钢琴，只是这么看着它好似被无形的人弹奏按下了钢琴键，这刺耳的声音没响多久，一道尖叫便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几乎是在尖叫的同一时刻站起身来，警惕的环顾着四周却什么都没有发现，这让他忍不住喃喃：“到底…为什么？”

　　在他得到的信息里，这间教室的诡异之处并不应该仅限于这座钢琴，可是现在他找不到其他的问题，吴昊咬了咬牙闭上了眼。

　　胡悦不可能骗他。

　　那只有另一种可能，胡悦并没有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只说了那些可以由他推动的那部分……

　　刚才与陈敏交锋时，也一样可以看得出来，对方也只是一知半解，这是打算让他们兵分两路来寻找真相啊。

　　胡悦啊胡悦，你可真行。

　　……

　　警局。

　　陈旭直觉这胡悦自杀一案并不简单，但却迟迟无任何进展，虽然法医认定是坠楼所导致的失血过多及枕骨凹陷、头内皮下软组织挫伤，闭合性内脏损伤……无外在因素与其他挣扎痕迹。

　　已经完全认定是自杀。

　　但说不通，好端端的胡悦为什么会自杀？从人际关系上来看他也不是那种抑郁自闭的人，朋友多也很开朗，并不会因为名字、样貌被取笑像娘炮而自卑。

　　所以为什么呢？

　　他的案子处处充满疑点，不仅是他，还有他们负责接案的这一小组都是如此想的。

　　可若是再找不到线索，他们将不再负责此案件。而是转交给其他同志，将其定义为自杀，草草结案。

　　就在他们焦头烂额之时，一封匿名邮件发进了陈旭的邮箱。

　　那便是一大串线索。

　　上面是一份详细的受害者名单以及死亡时间，他们有些都没有任何交集，但他们都有很多个共同点，就比如都属于这所高中的学生，以及都在同一时间，同一个地点，听到过一首名为《幻音》的曲子。

　　突如其来的线索，一下将这场疑点重重的自杀案变为了有目的性的连环杀人案。

　　而陈旭并没有像其他同志一样，因为这个发现而变得激动起来，相反他盯着这封匿名邮件表情愈发沉重。

　　这个邮箱是他私人邮箱。

　　除了他只有最亲密的人才知道。

　　……

　　自习结束，学校除了住校生要留在学校上晚自习，其他走读生该散的都散了，而陈敏、吴昊以及那位听到《幻音》的少女都属于后者。

　　少女离开学校，不过几个小时整个人便憔悴得不成样，眼中血丝蔓延，弓着身子担惊受怕，不敢与然后人交流。

　　而其他人在见到她那副模样也识趣地远离，并且流露出一丝同情以及不是自己的庆幸，少女也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直直朝门口走去。

　　一直到家门口才松下一口气，这还是她第一次没有因为这个家而感到不幸，好不容易到了个安全的地方结果一开门便是无止境的争吵与浓郁的酒腥味。

　　这一路来她都在想回到家就好了，以至于让她忘了这个家…是这样的。

　　她站在门口有一瞬的无措，刹那后那种无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种因为有家的感动也再也不见，少女麻木地穿过争吵的两人以及满地的酒瓶。

　　回到自己房间，欲要锁门却发现刚按上没多久的锁的被拆下，刚伸出的手在空气中停顿片刻便收了回来，少女看着这门上好几个洞口宣示着锁存在过的痕迹。

　　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又是这样。

　　少女左顾右盼，熟练地将板凳抵在门前，又将好几本厚实的书堆积在上面，才堪堪停下动作，心里生出活着的实感。

　　正当她要放下书包时，“嗒”的一声，类似于信封的东西从她身后掉下，少女低头一看还真是一封信。

　　她低头捡起地上的信便发现信封有一面贴满了双面胶，这大概是黏在了她的书包上。

　　这大概是《幻音》给她发出的死亡通知，这么想着手便不自觉地将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短短的几行字，却让少女毛骨悚然。

　　“这样活着很累吧？”
　　“你也不想这么窝囊的活着吧？”
　　“可你又能怎么反抗呢？”
　　“只有死亡才能让你解脱。”

　　在看到这些话的那刻，她真的在想……

　　被《幻音》选中而死去好像比这样狼狈的活着还要好上千倍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