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三伏天 ...
-
很多小朋友儿时,可能认为全世界最大的坏蛋,也就是奥特曼里作乱的怪兽,或者公主系列里那些会黑魔法的女巫。
但余季从不这么想,非得说一个的话,她觉得自己生活里最大的坏蛋,估计就剩石清峪了。而其他的,全都被石清峪“干”掉了。
镇上的人都知道,不要和余季走得太近,因为石清峪会把围在她身边的人通通赶走。
当她和余母第一次提出这一概念,就受到了余母的质疑。
初二的她,坐在木头饭桌上,用双手撑着自己圆圆的脸,皱着眉头,苦思冥想。
终于,余季忍不住了,向厨房里的余母倾诉:“妈,我感觉石清峪很奇怪,他害的我现在啥朋友都没有。”声音颓丧。
无人回应。
厨房门关着,烟气弥漫。余季看见余母一会开大火猛炒,一会颠勺,手上忙个不停。于是又叫一声:“妈,你听我说了吗?”
哐的一声,厨房门开,余母两只手端着两盘菜走出来,扬着眉毛,边走边说:“那不可能。清峪他这么斯文,又长得那么好看,比你聪明不止一星半点。他怎么害你啦?你自己别那么拧巴,肯定交的到朋友。”
余季听着这话,恨不得把他俩所有的事情都细数一遍,尽管她才初二,但是石清峪可以说在她的生活中无处不在。
“不是,你是不知道……”还没说完,咚咚两声,有人敲门。余季看见余母放在桌上的第三双筷子和第三个碗,下了桌。
门外的人仿佛很有礼貌,只敲了两声,然后静静等待。
“快去啊,开门。”余母催促余季。
她拖着步子,慢腾腾地挪过院子,挪到门前,打开门栓,推开门。
入眼是纯白T恤,向下瞟了一眼,没有看到插在兜里的两只手,余季有点意外,缓缓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神。
石清峪垂首,眼睛微眯,抱臂盯着她。接着,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朝余季的圆脸靠近。
余季直愣愣地看着,往左躲?
还没思考完,少年的手已经触到她的双颊。力度就像娃娃机里的夹子,明明已经盯准了目标,却只是轻轻地一夹。然后慢慢缩回去。
余季不知道是她脸红了,还是某人手的余温。
余季有个小毛病,就是只要别人和她靠太近,她都会脸红。
这是个秘密,但是由两个人共同保守。
回过神来,石清峪已经侧身进去。
余季家是海边传统的民居,方方正正的,屋子不大,有两层,外面连着天井,放着些绿萝、发财树和多肉。石清峪家就在隔壁,也是一样的建筑。
“小峪你昨天送来的脆李特别甜,余季吃了一大盘。来。” 余母招呼他过去坐,余季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明明才初三,却比同龄人高一大截,脖颈白到仿佛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还有宽阔的肩和流畅的肩颈线条。
以前余季问过他一个很蠢的问题:“你是不是……偷偷在家里穿背背佳了?”
石清峪斜了她一眼,嘴角勾起,吐出几个字:“你说是就是呗。”
今天的菜很丰盛,什么白灼虾、卤鸡、葱炒牛肉通通上桌,当然还有余季最讨厌的苦瓜炒蛋。她举着筷子,朝着远在天边的一大盘牛肉进军。
石清峪直接伸手,把牛肉稳当地放在余季面前,端着菜的小臂微隆起小块肌肉。牛肉和苦瓜被他调了位置。
余母看到这,连忙制止:“诶诶诶,苦瓜是清热的,余季,你今天必须吃,不许挑食。”说着就夹一筷子苦瓜放进余季碗里,起身去厨房盛汤。
余季趁她走远,见旁边那人不主动为自己分担,只好靠近他的手臂,低声说:“帮我吃点。”
石清峪没动,虽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帮这种忙了。只剩女孩轻柔吐息的热气在他身侧缠绕。
“求你了,拜托!”余季放软调子,一双杏眼带着恳求地看着他。
石清峪把碗递了过来。她照例把苦瓜一股脑都夹进他碗里。
石清峪吃了一点就饱了,索性放下筷子等余季吃完。
“阿姨,我等会辅导一下她的数学吧。”石清峪朝正要出门的余母喊到。
余季垂下头,叹了口气。
余母正在门边换鞋,听到这话满口答应。她急着去县里的药店做交接的手续,也没功夫管余季。
“谢谢你啊小峪,到时候吃完你盯着余季让她把碗洗了。”余母穿着高跟,转身出了门。她的话落在地上,砸不开屋里的寂静。
“喂,好了,等会我帮你洗碗,你别生气。”石清峪无奈开口。
我都不是因为这个生气,余季叹了口气。她几乎要把头埋进碗里,尽管碗里只剩了几粒米。
石清峪捏起几根她别在耳后的发丝,轻轻柔柔地搔着她的脸。
“石清峪,你是不是管我太多了。”余季声音闷闷的。
屋内的气氛像三伏天,潮湿又闷热。
石清峪闻言停了动作。
余季感觉到石清峪的手放在她的前额,把她的头扳了起来,左手又贴着她的脸,很热,硬把她的头转了过来。余季懵懵地看着石清峪,体温仿佛在持续上升。
余季的身子也被转了过来。余季见石清峪一脸认真,不知道又有什么花招。
她看见石清峪弯腰,伏下身子。他离她越来越近,一股皂角清香扑面而来。余季可以清楚看见他后颈微微凸起的小骨头。
石清峪在几乎要靠进她怀里的时候,停住了,抬起头仰着脸,凝视着余季。
眼前人细长漂亮的狐狸眼不自觉地睁大,嘴唇微抿。干燥的薄刘海快遮住他的前额。尽管做过无数次,他每次都要抑制住那一点点害羞。
余季思绪飘忽,闪回到多年前的夏天。
那时她六岁,他七岁,正放暑假。小余季坐在树荫下的秋千上,催促身后的石清峪再用力点推。
石清峪推得高了,结果小余季自己没抓稳,从两条麻绳吊一块厚木板的秋千上滑了下来,跌落在地。
那是石清峪第一次看着余季摔跤,人都傻了,直到女孩开始嚎啕大哭,他才反应过来,用力把女孩从地上抱到椅子上。然后轻轻地用嘴呼气,一下一下吹着伤口。
小余季很快被闻声而来的余母抱走了,石清峪也被爸妈训了一顿。
隔天,石清峪来找小余季。他蹲在椅子边,仰起脸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她。小余季很自然而然地,伸手揪了一下他的鼻子,很轻很轻,说:“我原谅你了。”两个小孩都笑了。
从此,这变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原谅仪式。
她知道石清峪一直会在,所以小时候总是可以毫无顾忌地娇气和埋怨。
“揪吧。”石清峪淡淡开口,把余季的注意力带回眼前。
像是公主要给忠心守卫她的骑士授予荣誉,余季把手比成小蟹钳,轻轻揪了一下石清峪的鼻尖,放下手转过身,开始收碗。
骑士仍然没动,等待聆听公主对他的赞美。
但是公主选择什么都不说。
骑士垂下眼皮,他不知道,他已经被当成了恶龙。
而今日,正是处决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