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春多少闲风雨》草色遥看

66、两三点露不成雨，七八个星犹在天(1) 毒劲一过，

　　毒劲一过，春如雨就捧着头痛欲裂的脑袋爬起来，紧张地再三审视了屋子，才放下心来。虽然不知道昨晚那突如其来的一幕是怎么回事，但既然自己还留在客栈里，就说明清雅最后还是将她救了下来。
　　心里莫名其妙地骚动了一下，她将乱七八糟的情绪扼杀在萌发前，匆匆整理洗漱，天就已经大亮，看没时间做早膳了，她只好点了二十几个白煮蛋外加一碗白粥，手脚麻利地将蛋黄全都剥出来，用勺子快速地碾成糊状，再加水和少许盐，另外还泡了杯甘甜的枣茶，端去了清雅的房内，在门口与粗汉子和萧敬点过头，发现两人都表现得过分自然，摆明就是在掩藏什么，春如雨敲了敲门，兀自推开，屋内烟雾缭绕，点着浓郁的熏香，在门窗紧闭的空间里，她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搁下餐盘，她径直走向窗户，手刚触到窗框，忽闻垂下纱曼的床榻里传来轻叹，正要推开的动作顿了顿，春如雨斜瞄了眼略微飘动的纱曼，似乎在等待对方开口。
　　她是不会问昨晚的事的。清雅了然地隔着纱曼定目于窗前的身影。她在等他开口吗？
　　窗户被推开，清新且寒意深浓的晨风肆无忌惮地撞进来，驱赶走屋内浓郁的香味，纱曼随风抚动，半靠的男子若隐若现，他眯眼浅笑，衣衫半褪，盖着厚厚两层被褥，宁静又安详地望来。
　　他不开口，不打算透露昨晚的任何事情，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换成她的一声轻叹，春如雨上前撩起帘布勾好，执起他的手，三指扣在脉搏上，静静地感受来自他血液的涌动。
　　“夜风寒凉，小心冻着。”对方既然不愿开口，春如雨也不打算询问，清雅保护性的隐瞒令她心头泛暖。松开他冰凉的手腕，习惯性地将被褥拉高，盖住他有意无意裸露出来的肌肤，微有些恼意，口气不禁又重了些许，“若想早点好，就不要这般折腾自己，衣服穿严实，被子拉高，懂吗？”旋开，不去看清雅的表情，她重新走到桌前，先端起枣茶，递给依然但笑不语的他，又不自觉地柔声道，“先喝了它，补充气力。”
　　接过杯子，吹开热气，他抿了一口，两手捧着杯身，享受着传来的温热，深眸一瞬不瞬地定格在春如雨淡漠的脸上，声音微扬地问道，“你怎知晓萧敬的心思？”
　　侧脸白了一眼。她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结果一开口竟是如此的八卦。“大男人给姑娘家买胭脂，就算是跑腿的下属也可以拒绝吧？更何况，萧敬并非三小姐的人，若不是自愿，又怎会找我商量，可见他有用心。至于，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不过随口说说罢了，实则，还是怀疑那人的居心。出门在外，多防着点为好。”边说边又去端了加蛋黄的粥，搅拌着在床沿坐下。她也感到了饥饿，昨晚颗粒未进，早上起来又忙碌了一阵，肚子抱怨得更加厉害起来。忍住胃里空虚的难受，她兜起一瓢，小心吹了吹，移到清雅的嘴边，淡声催促，“快点吃，吃完就出发，耽搁的时间越长，你的身体越差。”她没多想这个动作有多少深意，但当手悬在空中停滞住，莫名诡异的气氛突然涌现出来，春如雨有些尴尬地撇过脸去。
　　瞧了眼递到跟前的热粥，他的笑意漫延到了眼底，戏谑地盯着因为自己无意的暧昧举动而难得显出不自在的她，张口收了带着丝丝咸味和蛋香的浓粥，味道虽不够鲜美，却整个儿甜到了心底。
　　勺子空了，春如雨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将碗放下，反身离开，还是继续喂下去，她无奈地盯着清雅手中的冒着热气的枣茶，为自己惹出来的尴尬进退两难。又兜了一勺，几乎是硬着头皮，全没了之前的自然流露，她再次将瓢根递过去，眼睛左瞟右瞟，就是不肯落在他的身上，直到清雅吃去了半碗粥，手里的杯子不再冒起白雾，她终于顶不住这暧昧的氛围，轻咳了一声，视线落在萧索的窗外，“快点把茶喝掉，你要我喂到什么时候？”脸上火辣辣的，她想自己肯定是丢脸丢尽了。
　　“嗯。”端起茶杯，一口饮尽，他满意地看着她脸红，不再为难下去，荡漾开的笑容也渐渐地收拢成一贯的浅笑，他把杯子递还给她，接过还剩不多的粥，一口一口地吃起来。
　　起身，春如雨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尴尬的境地，急急忙忙地说了声，“我去准备”，就丢下一脸兴味的清雅跑走了。
　　她这是怎么了？春如雨坐在一楼啃着软甜扎实的馒头苦恼着。她不应该过分投入到照顾清雅的角色中去，这样很危险，她的心跳会失控，她会束手无措。昨晚的事已经很清楚地表明，她已经开始慢慢陷入到某个利益斗争的漩涡里，那个不知道是谁的阁主分明是另有所图。她不知道对方图的是什么，但目标肯定是清雅，虽然，她平安无事地呆在这里，可不保证以后同样事情不会发生。
　　看着粗汉子扛着一个布袋下来，春如雨仰起头，灌了口茶水，起身凑到他的身旁，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问，“还有几天的路程？”她抬眼瞟了下停在大门口的马车，以及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萧敬。
　　粗汉子将滑脱下来的袋子托了托，疑惑地瞥了她一眼，没太在意，随口道，“半个月。”
　　她紧跟的步伐顿了顿，见对方迅速与她拉开了距离，又马上赶了几步，再问，“不能再快了吗？”
　　“公子的身体不适合连夜赶路。”将布袋子丢进马车内，他拉好布帘，转身见春如雨一脸为难地跟在后头，心下疑惑起来——这姑娘平时很少开口，对于他们的事情，也不会多问，今天突然这般，很是奇怪——他眉头微蹙，壮硕的身躯向前一步，双目细细审视她的神情，沉声，道，“春姑娘，有什么困难吗？”
　　踌躇地凝视着帘布晃动的马车一会儿，再看向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骏马，她压下想要尽快摆脱的冲动，思及之前与清雅的尴尬，再回望满脸困惑的粗汉子，她淡淡扯笑，“马车里闷，可否让小女子也骑马？”
　　“这……”粗汉子犹豫地看向马上的萧敬，对方见他询问的目光打来，也为难地拧起了眉头，“恐怕不太好。车外需要有人护卫，为了公子和姑娘们的安全，春姑娘还是呆在马车里比较妥当。”
　　“不是说所有事务均由我全权处理吗？”春如雨沉下脸来，看来她是太久没有行使权力了，“还是……你只当那是玩笑话？”
　　“若春姑娘想骑马，我这就去弄一匹。”忽见一贯无欲无求的她，眉头轻挑，怒意凝聚，粗汉子尽管心中不满疑惑，也全因清雅的意思，都压了下来，顺从地赶快领命。
　　“等等！”在粗汉子转身欲走的当下，春如雨又想到了一件事，昨晚那个黑衣人曾说仇家上门，就算是骗人的，她也得有所防范，“如果顺路的话，帮我买些笔墨纸张，越快越好，无需太多。”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