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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打分为三的新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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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由来已久。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这片土地上,各个国家陷入了旷日持久的战乱。战火在几百年间一直没有停歇,它深刻地影响了人们的生存方式,也酿成了一幕幕惨剧,很多人的命运都在这样的时代被挤压和裹挟着,这对于直接参与战争厮杀的忍者家族而言更是尤其如此。
从宇智波江月有记忆开始,家族的流血与死亡就没有停止过。她一直想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在她看来,身边的一切是那么不正常,简直荒谬到了难以言说的地步。
其实一开始看上去并不糟糕。她出生在一个和睦的大家庭,有忙碌的父亲和温和的母亲,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除了简陋的屋宇和粗糙的饮食让她担心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自己可能容易夭折之外,生活中并没有任何不适意的地方。
如果投胎也有印象分,她愿意给自己的新生命打七分。想到即便在她死前的那个现代社会仍有相当的人类无法满足温饱,至少她目前吃喝不愁,还有什么可贪心的呢?
美好的生活要靠自己的双手来创造,她这样坚信着。
所以,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急转直下的?
啊。
是因为那条胳膊。
邻家小哥哥突然消失的胳膊。
那是她第一次直面战争与忍者世界的残酷,也是她认知被颠覆的开始,猝不及防,又惊心动魄,因而无论过去多少年都记忆犹新。
那时她应该才一两岁,路都走不利索,所以被出门洗衣服的母亲背在身上。她听见洗衣篮掉在地上的声音,便好奇地举头四顾。
虽然双眼很快就被反手抱住她的母亲捂住了,但江月还是看到了那个男孩气息奄奄的惨状。
就在两天前,这个邻家哥哥还蹲在她面前用糖果逗她说话,而她则因那颗糖已经被舔过扭头拒绝。即便如此,他还是像小狗似的在她面前转个不停,话也说个没完,直到被他妈妈喊去吃饭才作罢。
明明有着活泼到令人烦恼的性格,然而转瞬之间,这孩子就躺在他父亲怀里,一声不吭,不省人事。他血迹斑斑的面庞无力地向后仰去,空荡荡的袖管怪异地悬在空中,看上去是那么可怜可怖,深色族服因为浸透了血液而沉重地低垂着。
他的妈妈在旁边压抑地抽泣。
那么多血,也许他还有别的伤,她后来猜测。但她永远也不会有机会知道答案了,因为这孩子没能熬过当夜就死去了。
那天直到结束家里的气氛都很压抑,没有一个人说笑。到了晚上,看见过那种场景,江月难免忐忑不安,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怎么也睡不安稳。
将近天明时她被隔壁传来的哭声惊醒,发现她的母亲正沉默地坐在被褥中。她的脸庞低垂着,黑色长发从两侧淌下,浓密地披在周身。月光被纸隔门拒绝在屋外,她所有的五官都被拢在阴影中,瞧不分明,整个人姿势非常僵硬,一动不动,不知已经呆坐了多久。
就在这时,也许是被哭声惊动,她的兄长喃喃说了句什么,母亲立即浑身一颤,俯下身将他深深地拥入怀中。
此情此景,让江月瞬间不寒而栗。
几个月后,大大小小的伤口也开始出现在她哥哥的身上。他不在家的时候,母亲总是茶饭不思,做着事情就突然出神。有时她会偷偷哭泣。在只有她和江月的时候,眼泪会忽然落下,啪嗒一声,又很快被擦拭干净。
在确切地明白大人所说的“战争”一词是什么含义之前,江月对自家的营生有过许多猜测。
杀手?
职业盗窃犯?
或者盗墓贼?
虽然在村子里大家的穿着都很日常,但每逢出去工作,村人都必然会穿上一种“工作服”——深蓝色或黑色的高领衣,即便在盛夏也是如此。
高领也许是为了阻挡尸气?那,绣上红白团扇标记是为了在黑暗的环境中更加显眼?
族里的男人们大多都是练家子:她的兄长天天都在房屋前的空地上挥舞砍刀,还会拿着被称为手里剑的奇怪暗器跑到村里训练场练习投掷;而她的父亲和邻居们则可以悄无声息地突然从天上落下,也能够在修理漏水房顶的时候一个纵身就稳稳地跃上屋顶。
那么这些功夫是为了……嗯,不触碰地宫的机关,以及和突然出现的怪物搏斗吧。
让那么小的孩子也参与危险工作,也必然是有什么必须小孩才能做到的事——比如钻进小巧的盗洞,或者破解隐秘的机关。
这就说得通了。她不禁开始回忆前世看过的许多盗墓小说,又忍不住留意了下身边族人的手指长度。
想当然耳,肯定是毫无所得的。
不过很快,她发现这个世界比盗墓小说更不科学。
她亲眼看见,她哥哥宇智波彦,个子没有篱笆高的小屁孩,在庭院里吐出了一个水桶大的火球!
凭空!
手里的瓜掉到地上,江月惊呆了。
在哥哥被妈妈教训的背景声中,她明白了,她的族人们是冒险家,是赏金猎人,是寻宝者!
一瞬间,各种西幻设定闯入她的脑海。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家族就是纯靠战斗吃饭的。
“为什么哥哥要去打仗呢?”
“想要成为优秀的战士,就必须经历磨练,这样才能成为对家族有用的人才。”
爸爸的脾气很温和,即便面对江月这样的三岁小孩也十分耐心地回答着。
可她仍然不明白:“哥哥才八岁呀。”
听到这样的话语,这个年轻的父亲看上去很惊奇,他笑了。
“忍者的强大是不分年龄的。”
对于她的疑惑,似乎没有人可以理解。
战国时代,忍者受各个国家雇佣或根据形势自发加入战斗,是战争的主要参与者。此时的战争往往在单个家族或者多个家族的联盟之间进行。
忍者们拥有着被称为“查克拉”的神奇力量,通过各类遁术造成巨大杀伤力,因而被视为强大的战争兵器。
而作为忍者家族的孩子,从小接受训练的他们在稚龄便可杀死普通成年人,这被视为拥有了最基本的战斗能力,足以在战争中为己方的胜利提供助力。同时,忍者家族不事生产的特点使得他们只能通过依靠财富所有者的雇佣而存活,偏偏人民的生产能力是有限的——忍者所能赚取的资源也是有限的,大家又还在不停地生——想到这点就令江月牙酸。这种情况让忍者家族之间形成了疯狂的内卷。
如果说最初江月还抱着渺茫的希望,那就是即便身处战乱时代,有生之年仍然可以看到和平的曙光,过上安定的生活,远离厮杀的藩篱的话,那么在明白战争已经绵延超过百年,族中没有一个人记得或许曾经有过的和平年代,而所有人都认为忍者天生就是工具的时候,她感受到了彻底的绝望。
那年她五岁,她的母亲在两年前生下了一个小弟弟,可现在她又怀孕了。
即便拥有四个孩子——加上肚子里的就是五个,可她仍然很年轻,甚至还不到三十岁。
这样的生活,每天都在为参与战争的家人忧虑,每一次孩子身上出现伤口都为此而痛苦,一个又一个地生下小孩直到自己或者丈夫死去。
如果不出意外,母亲现在的生活就是她的未来。
正当她为此而忧郁烦恼不已的时候,她身上发生了一件事。
这件事让她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