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君生我未生 ...
-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题记
(一)
飓风吹起乱雪,弥漫了半边天,掩住了正值正午的日头。
经过长途跋涉,疲惫到了极点的人缓缓前行。他衣衫褴褛,露出冻得发紫的皮肤,被冰锥划破的皮肤向外翻卷着,甚是可怖。路上的雪又实在太厚了,几千年的雪层,下面空洞密集,有时候一下子踩空,整只腿就捂进了雪里。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把腿拔出来了,他的神志早已涣散,之所以还能支撑,仅凭心底的那一丝信念。
“师傅!师傅,救我!”内心深处的呼喊,可是眼前除了让人睁不开眼睛的暴风雪,再无它。眼神里流露出与眼前的暴风雪浑然一体的无限茫然,“......师傅?为什么不来救我,您不要落儿了吗?师傅!”茫然转变成了绝望,心神晃荡,脚下一个踉跄,没有悬念的跌入冰冷的雪中,额头撞上突出的黑色岩石,血还没来得及流下,就已冻结成痂。奇怪的是,他以为他已经没有知觉,可是额上传来的疼痛感却是实实在在的,神志也有了些许的恢复,“对了,现在还没有师傅,没有......师傅!”
坚持着自己的信念轰然倒地,化作尘埃,散于天地,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身,让自己平躺。雪暴依旧肆虐,寒风依旧呼啸,可这些声音都已经不能入耳,世界忽然变得好安静,安静得连雪花落地的声音都听得一轻二楚。“我快死了吗?”在心里无力的问道。
好累啊,乱舞的雪花迷了眼,满世界都是白茫一片,可是在他的眼睛深处却出现了一片紫藤花的影子,在开的最美的树下,立着一白衣女子。“师傅?师傅!”蓝色布衣的孩子满心欢喜的跑过去,一直跑到离她一尺的距离才停下来,可女子却没有转身。孩子小心翼翼的走近,扯了扯她的衣袖,却被一把甩开,“师傅?”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师傅是那么温婉,从来没有发过脾气,可是......
“我说过,走了就不要回来!”紫藤花林中仍飘荡着这句话,可是白色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随着话音的渐息,紫藤花开始凋谢,漫天的紫,脚下的土地开始震动,冷不丁的下陷,地上的蓝色人影连同紫藤花跌入深渊,师傅!师傅救我!
“师傅!”他霍然睁开眼睛,陡然间有些做梦般的恍惚,脱口喃喃。没有雪,也没有紫藤花,身侧是熟悉的房间陈设。目光慢慢的移向床头的画卷,那里,绘着一颗盛开的紫藤花,树下伫立着一位白衣女子。与方才的梦境是那么的相似,不同的是,画卷上的女子是面向自己的。脸上的笑容浅而明亮,简单素净。
赫哲.落从床上坐起,发现全身上下几乎都被冷汗浸透了。噩梦带来的恐惧已经褪去了,然而心底却因另外的原因而隐隐作痛。
“少将,王上身边的长弓信使来访。”恭敬的话语响起。
虽然没开门,他仍然可以看到门外的人影,说话的正是他的亲信——都烈.谷,“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突然出现的光线让他眼部有些不适,微微侧过了头,直到门再次关上将光线隔在门外,虽然没转过头,但他也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女真国上下,无论男女皆崇尚习武,而这个人脚步虚浮,没有底气,明显没有真材实料,居然也能在王上的身边司职,不知道又是谁在他背后撑腰,他最痛恨的就是这种无能的人。
长弓也站在那里,兀自打量仍坐在床榻上的人。棕色的头发,略微的自然卷,鼻子高挺,面容削瘦,侧面的线条有着军人的刚毅和冷峻。他的功勋可谓硕大,只是身世不好,遭不少人的压制,不然少将早就变少帅了。
“赫哲少将”语气里没有半分的尊敬,“我带来了大汗的密旨”,双手递过去一个封好的金属筒。目光越过少将的头顶,落在床头的那幅画卷之上。一棵正值繁盛花期的紫藤花,落英缤纷。树下是一位白衣女子,脸上的笑容很淡,却很素净,让人觉得多看一眼就是亵渎。看她的服饰,无疑是个中原人。想到这里,他的眼里流露出一抹鄙夷。殊不知,他的表情一丝不漏的被旁边的人捕获。
“刷”一道白光划过,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有看清楚来自何处,就感到双眼一阵剧痛,有温热的液体流到脸上,极力睁开眼睛,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视野里都是大片大片的红,似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开始惶恐的往后退。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如果有下次,就不只是眼睛了,滚!”
终于凭着记忆摸到了门,夺门而出。
门外隐约传来询问之声,一抹讥诮的神色出现在赫哲的嘴角。打发了听到声响,神色慌张跑来的下属,回头望着那幅画卷,微微有些失神,眼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半晌,收回目光,重新阅读刚刚从金属筒里抽出来,但还没来得及阅读的纸卷,此时,纸的一侧被莫名的红微微浸染,虽然他驰骋沙场,手上也沾染了不少鲜血,他却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尤其痛恨血污。如果不是这张纸的重要性,他必定会嫌恶的丢掉。此时,也只能皱着眉头往下看了。而信上却只有两个字:
“三更。”
掏出火石,红色的火舌跳动着,丢进火盆里,看着它卷曲,然后化为灰烬。现在离三更尚早,又无心继续睡眠。剑眉微微促起。拿剑出了房门。女真国的少将眼里陡然多了一抹少有的亮色,忽然间长长吐出一口气,铮然拔剑。一片冷光流出,纵横凌厉。一反平日的沉默克制——仿佛回到十五六岁的少年时,将所有的轻狂不羁,锋芒和自负淋漓尽致展现。
紫虞剑法在他的手中一一施展开来,剑光如闪电纵横,身形更如游龙飞翼,剑尖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最后停下,然后赫哲微微喘息,眼神有了明暗的变化:有杂念——在他竭尽全力练剑的时候,居然压制不住心头涌现的杂念,短短的瞬间,他居然想起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长白雪山,师傅,紫藤花,甚至方才的梦境。
那么多的杂念瞬间涌出,牵制住了他的剑势,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量牵制着,缓缓停滞。冷汗涔涔留下,忽然深吸一口气,勉强压制住心头的杂念,加快剑势。
“叮”,佩剑脱手,与实地交击,发出清脆的声音。赫哲筋疲力尽的单膝跪地,两只手插入头发,牵扯着。
不行......还是不行。自从开始出现那个梦境,心里的杂念越来越多。
师傅说过他的资质奇高,剑术方面的天分甚至超过了她自己,所以才有了爱才的念头,打破部族的界限收他入门。而他最初的时候的确是日进千里,可是自从回到女真国,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无论在哪方面,都比过去投入多,可是剑技却没有任何进步。
(二)
“来啦!”拥有这雄浑而有力的声音的是女真国的王——完颜.望。对于这悄无声息就出现在自己书房的蓝衣男子,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吃惊,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蓝衣男子行了礼,垂首,等待吩咐。
“赫哲,你可知今天我找你来,所为何事?”
“属下愚昧......”
“哎”一声叹息响起,饱含无奈。赫哲诧异,是不是自己的感觉发生了错误,有些失神,而耳边想起的话语又将他的心神拉了回来,“三天前,辽国的使者与我族的使者在边境谈判,他们加重了我们的进贡物资。还有,提出了一个要求......”
完颜.望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他们说你在一个月前侮辱了一个辽族女子,让我们把你交出去,任由他们处置。当然,我知道他们这是无中生有,要的就是让我们失去一名得力干将。他们这么急于除去你,看来是有人密报了你对他们的威胁性......”
“王上的意思是,这里有辽国的奸细!”赫哲反问,前者点头不语。
“我已经有了找出奸细的计划,不过,这将是一个大动作,我们现在的兵力还不足以对抗辽兵,既不能让他们抓到把柄生事,又不能任由这寄生虫的啃噬,所以,我需要你的配合。”他的语气不容反驳
赫哲在心里冷笑,可汗所谓的奸细就是他吧!他如果要反,虽然不至于成功,但也能造成重创,到时辽兵再趁虚而入,女真国恐怕就保不住了吧,今天找他来,无非是想探探口风,顺便透露点儿消息给他,看他是否有什么不轨的动作吧。
虽然心里明白,但是该做出什么反应,他还是知晓的,“王上尽管吩咐,只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赴汤蹈火,再所不辞”,这几句话说得铿锵有力,毫不掩饰,倒让完颜.望吃了一惊。
“好!有你这样一位将领,是女真国的洪福!”当即将他的计划告诉了这位年轻的将领。
没有人知道今晚的这次会面,其他人所看到的,只是第二天,一道圣旨传到了少帅府,赫哲.落被罢免了职务,赶出了女真国,至于理由则模糊不清。而赫哲.落则在当天下午就收拾行装离开了。
“赫哲少将!等等我!!”一个年纪约四旬的男子气喘吁吁的追上了前面的军人。
“都烈?你来干什么”他皱着眉头看着前面的中年人。
“少将,让我跟着你吧。我......我......”也许嘴笨,“我”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赫哲摇摇头,他知道,自己被免职,赶出女真国,这个和自己有关联的人,又岂能逃脱。
“......走吧”
极力跟上前面人的脚步,“我们,我们要去哪里”
赫哲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长白雪山,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中原”。然后,摊开手里的画卷,都烈不看也知道那幅画上的内容,少将平时最宝贝它了。
“呀”看着被赫哲点燃的画卷,他忍不住惊呼,“少将!这不是......”
“不需要了,不需要了”军人的嘴里喃喃着这几个字,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但是,从他的眼里,一闪而过一丝异样的神采。虽然快得几乎让人不敢确定,但都烈还是捕捉到了,让他很好奇,这该是怎样一个女子呢......
四月三,中原——京兆郡
虽然,自从进入中原的边境就换了中原的装束,到现在也有大半个月了。但毕竟穿了半辈子的女真服,都烈仍觉得有说不出的别扭,但看着前面一身宝蓝色衣衫,用一根深蓝色发带将头发束起的少将都没有怨言,自己就更不敢表达任何不畅了。让他没想到的是,赫哲少将的穿着看起来如果的自然。
他们从东门进城,可是并没有在城里做任何的停留,直接从又从南门出了城门。前面的人没说,都烈自然也不敢问。只是默默的跟着,他们这一路上说的话用十根手指头就能数过来。
四月,真的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一株株柳树在微风中摆动着柔软的枝条,一些不知名的花竞相开放,一簇簇绽满枝头,玲珑,纤丽,如云似雪。在女真国,这些景色是没法见到的,看得最多的就是长白雪山。提果的眼睛都快装不下这些景色了,只顾四处环视,忘记了脚下。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前倒去,幸亏有人揪住了自己的后领,才没有摔下去。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前面竟出现了一条小溪,还好,不然自己就成落汤鸡了。
“谢谢赫哲少将!”后者并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朝前走着。看样子,是打算逆流而上了。
由于刚才差点儿掉进去,提果开始欣赏这条小溪,溪水清澈,溪里园润的石头,活泼的小鱼都是他未曾见过的风景。
“咦!这是什么花?”看着突然出现在溪面上的紫色小花,伴随着晶亮的溪水,显得更加的动人。越往上游走,水里的落花就越多,不知道尽头会是怎样的风景。
这是赫哲不知道走了多少遍的路,也不知道在他的梦中出现了多少次。一路上,赫哲全身的血液都处于激动状态,思绪万千。可当真正的走到这里,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看到小溪里紫色的落花时,他仿佛看见了那紫藤花树下站着的女子,温婉而素净。紫藤花,应该已经开了吧,不觉间,嘴角微微上扬,如果走在后面的都烈看到,肯定会被吓一跳,在他的记忆当中,少将从来没对人笑过。
果然,绕过一个小湾,豁然开朗。小溪的旁边有一片空地,上面种满了紫藤花,用了几个支架架住。紫藤花密密匝匝地盛开,蓊蓊郁郁的,细细碎碎的花瓣渐深渐浅地绽放,开得地老天荒,开得感天动地,仿佛紫色的花瀑。如雪缤纷,缠缠绕绕,架下,一地落红,他的心,却被柔软地触动了。在花瀑深处,隐隐约约露出一角屋檐。十年了,花未衰,不知人是否依旧!
“天那!这是仙都吗?”仿佛被眼前的景色吓住了,都烈不停的擦着自己的眼,生怕只是幻觉。不过,这跟那幅画卷上的好像,不知道画上的女子是否也在这里。
“这是师傅的居所,她喜欢安静,你在这里等着。”淡淡的说着,赫哲从一个花架下穿过,贪婪的呼吸着这熟悉的味道,都烈愣了一下,但仍听话的不再前进。
花瀑的另一边,有一条小石头铺成的小路,或许年代久了,走的人多了,石头被磨得圆滑而光亮。低矮的竹篱笆上,缠绕着一些不知名的藤蔓。院子不大,却很干净。铺的慢慢的都是圆圆的小石子,只在屋子的左侧放了一张石桌。这个布局让不知道的人觉得很奇怪,也只有赫哲自己明白他的一身剑技都在这个院子里面练就的。
小心的提着气,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走到石桌旁坐下,闭目养神,他知道,师傅有午睡的习惯。闻着紫藤花香,意识渐渐飘远。
十四年前,女真国周边的一个村落突然爆发了瘟疫,疫情蔓延的很快,令人措手不及,很快,周边的村落也出现了瘟疫的病者。很多人被烧死了。而他所在的村落是当时女真国将军的故乡。所以才免除了烧灼之苦,但所有的人被赶进了长白雪山,王上下令,由雪山之神来决定他们的生死。
巍峨的长白雪山,映入满眼的白,让人睁不开眼睛的暴风雪,还有疲惫到极点的孩子。本来有很多人的,可是现在只剩他一个了,其他的要不就长眠在雪山中,要不就被山脚的官兵杀死了。其中也包括他的亲人,孩子漫无目的的走着,眼里流露出与暴风雪浑然一体的茫然,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想死。也许下面的人以为他已经死了吧,没有人会来救他。茫然中隐约流露出绝望。
支持不住了吗,孩子不甘心的躺在雪地里,却没有任何力气起身,只能看着灰茫茫的天,那里有苍鹰盘旋。慢慢等死。忽然,灰茫的天被一张淡雅而素净的脸所取代,但他也终究因为体力不支慢慢闭上了眼睛。。。。。。
“吱呀!”一声,小屋的门开了。赫哲紧紧握着手中的剑,有些颤抖的站了起来。却在那人投来目光之前,唰的一声跪了下去。
“师傅。。。。。。”连带着,声音竟然也有些发抖。
“落儿!”那人惊呼一声。走过去,将自己唯一的弟子扶了起来。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紫色小花,“我的落儿真的长大了,都高出为师一个头了呢。”熟悉的声音响起,原本一直低着头看着她裙裾的赫哲才抬起了头。
七年了,离开了那么久,她的眼角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师傅应该已经四旬了吧,却仍是三十许的容色,只是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病态的苍白,隐约透露出衰弱的气息。
“落儿,你从军了吗?”语气有些飘忽,目光看向了遥远的东方。对于军人所特有的气质,作为中原第一剑客的虞汝很敏感,也许与她曾经的经历有关。
赫哲忽然记起了那个人,虽然自己没见过,可是却听师傅说起过,他的名字好像叫柳丹吧。
“是,我是五年前参军,现在是女真的少将。”
虞汝侧目,“那怎么有空回来看我?”
“王上怀疑,军中有内奸,庆幸的是已经知道是谁,基于各方面的原因,我必须离开女真一段时间,所以我来了这里。”
“欧?就这么简单?”
“不是”赫哲停顿了一下,“我来还有一个任务,窃取中原的军事防卫分布图。”对于师傅,他从不曾说谎。从小,他就觉得师傅仿佛神祗一般,在她面前,自己如同荒漠中的一粒尘埃。
“唉。。。。。。”虞汝很久没说话,只是微微的叹了口气。
“师傅!”是的,他深深的了解师傅的性格,知道师傅并不会责怪他,可是自己却仿佛背负了一道无形的压力,立刻单膝跪地,膝盖重重的敲到石子路上。这一幕让听到声响后,走进来的都烈吓了一大跳。忍不住惊呼,他不明白,女真的少将为何向一个中原女子下跪。
毕竟是两个剑技高手,有旁人出现,又怎会不知?虞汝再次扶起自己的弟子,嫣然一笑,“原来还有同伴啊,你们先休息会儿,我去弄点儿吃的。”说完这句话,才反应过来,她很久没离开过这个小屋了,根本就什么可以果腹的,只好苦笑。
“都烈,去买些东西回来,多买些果蔬,其他的看着办吧。”语气冰冷得让人难受。
看着那人离去,虞汝的语气有些无奈,“你还是那么孤。。。。。。”突然一阵眩晕袭来,脸上泛出两抹血潮,没有任何预料的跌落地面。这让一旁的赫哲吓得不轻,闪电般出手接住下坠的人儿。
“师傅!师傅!”他不知道师傅怎么了,一只手指扣着师傅的腕脉,乱而羸弱。一边焦急的呼喊。
“我没事,吓着你了吧。”费力的举手搭上他的手臂,抱歉的说道。手没有任何力气,却足以让情绪激动人安静下来,“扶我进去休息会儿就好了。”她微微笑了笑,神色很轻松,勉强抓着赫哲的手臂想站起来,可是眩晕却没有消退,脚下无力,又一个踉跄。
“别动!”赫哲想也不想,俯身揽起裙裾,将她横抱起来,“我送您去!”
“看来我真的老了,不服老都不行。”虞汝自嘲的摇摇头。
对于屋子的构造,赫哲是很熟悉的,进了门,绕过一扇屏风,右拐。师傅房间的一点儿都没变,只是物什都旧了些。将师傅放到床上,半卧。而自己就拖了张木凳坐了下来。
“师傅,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您的身体会变得这么差?”皱着眉头,神色严峻。她知道,师傅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
“这说来话长,还是不......”
“那您就长话短说!”赫哲的眼神流露出的坚持,虞汝有些惊讶,不过脸上仍是那明亮而素净的微笑,记忆被拉回从前......
(三)
虞汝想了想,道,“那要从很久以前说起了,十六年前,一对少年情侣刚学成下山......”
正值盛夏,沿途风景如画,正午的日光很烤人,赶路人的额头上已布满了一层密密的汗珠,却不影响他们此刻雀跃的心情和因此变得轻快的脚步。十年磨一剑,现在是他们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师兄,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少女露出爽朗的笑容,看着旁边的少年。
少年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河山,一股凛然之气油然而生,“习武之人,理当除暴安良,扶贫济弱,我柳丹一定要在江湖上闯出个名声,也算报答了师恩。然后......我们就归隐山林,过清苦平静的生活。”说到后面句话的时候,原本激昂的语气也温柔了几分。
少女的脸颊微微一红,有掩不住的幸福从嘴角溢出,“嗯!师兄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一阵山风吹来,顿时将身上的热气去了大半,凉爽了,人也就精神很多。却也将少女的后半句话吹散。
“我们说好了!”飘散在身后。
他没有听到,可是有他的承诺就已足够。
有句话说得好,“乱世出英雄”。在这太平盛世,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想要在江湖上占得一席之地是何其的困难。出师两年,两个人浪迹江湖,行侠仗义。一遇到不平之事,就毫不犹豫的拔刀相助。她早已将自己和师兄视为一对行走江湖的江湖侠侣,可是,两年的默默无闻却让昔日的少年改变了许多,或许是因为心里的抱负不得已实现而觉得天妒英才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虞汝的微微的叹了口气,表情却没有多大变化,赫哲看在眼里:
“故事里的少女就是师傅么?”
虞汝点头,轻笑不语。
终于,在第四年的时候,辽兵大举侵犯中原的边界,且中原这边节节败退,为了补充损失的兵力,到处都设了招兵点。经过一番权衡,柳丹决定去应征。
“小汝,等我回来,等我们击败了辽兵,收回了失地,我就回来,兑现我对你的承诺。”穿着军服的他英姿飒爽,仿佛这套衣服就为他而制作的一样。殊不知,却是她一宿没睡,一针一线改出来的。军队不招收女兵,也不能携带家眷。所以,她也就成了送别队伍中的一员。
柳丹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指天发誓。而她,则强忍着内心的情绪,只是眼角有些微微的泛红。军队离开了,人群也散了,唯她一动不动。半晌,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咬了咬嘴唇。追着军队离开的方向的去了。
虞汝知道什么是军令如山,她的出现会给他带来很多麻烦。便与军队保持一段距离,不紧不慢的跟着。甚至他,也不知道她的存在。
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军队并没有前往与辽兵对峙的战场,最后的目的地却是与女真国相邻的边界,后来才得知,几乎所有的精锐都被调去与辽兵作战,这边剩下的都只是个空壳,根本就不堪一击。可是,女真国这边也有些蠢蠢欲动,几番生事,才不得不派军队过来镇压。
战争是残酷的,多少人流离失所,多少人死于非命,多少人又失去了至亲。很多时候,一小队的女真战士潜入,只需一夜,便可毁掉一个村庄,连还在襁褓之中的婴儿也不放过。令虞汝胆寒的是,并没有军队来镇压,一个都没有。于是,她便做了游侠儿。却也不能顾到全部,总会有人死于非命。
每一次交手中,虞汝都忍无可忍,厉声质问那些屠夫,为何如此残忍,却是第一次有人回答了她。
“哼!残忍?你们中原人又何尝不是这么对待我们的......”这句话对她的震撼力极大,她无法想象,师兄在另一边斩杀无辜老百姓的场景,她不相信中原人如此的不堪。心神无法集中,让她差点在这几个人身上吃了亏。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区区几句话,还不足以让她坚信不疑。当天夜里,她就决定去女真国境内探查一番。
事实往往让人难以接受,她到的时候,正好碰见一队着中原军服的人屠城。其实城里的人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是些老弱病残,实在跑不动了,只能任人宰割。虞汝握紧了手里的剑,身体有些发抖。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百姓不是无辜的吗?
第一次,虞汝对自己坚信的东西产生了怀疑。她知道,如果自己再迟疑,这里的人都将死于非命,可是一旦拔剑,她就会毫无悬念的成为中原的对敌。
“那师傅......最后的决定是什么?”赫哲的声音有些干涩。作为一个军人,他更加的明白在关键时刻要下一个如此大的决定是多么的艰难,他也知道师傅如果插手之后的代价是什么。看见师傅坦荡且有些自豪的眼神,赫哲明了了她的决定,“为什么?”
虞汝轻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要等真的想明白该不该救,就什么都晚了。而且,既然想不明白,就干脆不想了,跟着自己的想法走,也未尝不可。”
虽然她很愤怒,却没有杀了那些中原士兵,只是将其击晕。而旁边那些女真百姓看着这一幕,眼里透出来的也满是不解和惶恐,眼前的女子一袭白衣,随风舞动,飘飘欲仙,面容素净还带着些许慈悲,或许这就是神的风姿吧。虞汝想看看他们的伤,可是却每走近一步,他们就退一步,只好做罢。留下了一瓶伤药,便转身离开了。
“雪山之神!”一道弱而苍老的声音响起,唤住了她,扑通一声跪下“救救我的孙子吧!”
虞汝三步并做两步上前,将他扶起,“老人家,你慢慢说。”
原来,在女真的一个小村庄爆发了难以控制的瘟疫,且传染速度极快。为了防止更多的人感染,便将整个村庄的人赶进了长白雪山,让雪山之神来决定他们的生死。而他,则是因为出来探亲,躲过了一劫,却对自己的亲人无能无力。她望了一眼传说中积雪万年不化的长白雪山,没有犹豫。
“放心吧,我会把他带回来的。”待她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分明看到身后的女真百姓毫不留情围殴那些已经昏迷的中原士兵,有鲜红的液体溅出,心里又是一股悲凉。
传说中的雪山果然名不虚传,过不得女真的人把它当神来供奉。从山脚往上,可经历一年中的四个季度。在还有人烟活动的范围,都有士兵巡查,估计是怕那些被赶入雪山的人悄悄跑下来吧。这让虞汝不得不更加的小心。等进了雪山深处,才放松下来。不过要在这里找人,跟大海里捞针没什么两样,到处都是积雪覆盖,飓风又夹杂着乱雪不断扑打在脸上,让人眼睛都睁不开,每往深处行走一步,都是那么的困难。只有在这一刻,她才真正的感受到大自然的力量是多么的强大。
可更让她担忧的是,她从女真边界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里,也已经过去了七天。这样恶劣的环境,有没有任何补给,还能有人活下来吗?于是,她决定在雪山里一直寻找到自己的干粮吃完。
“也幸亏我带的干粮还算多,不然就发现不了你了。”虞汝收回回忆的目光,轻轻的落在弟子的身上。有一丝得意的神情露出,毕竟那时候她也还年少。现在想起来,也算对那时的自己佩服吧。
“......师傅,你......记得?”赫哲面目有些僵硬,他一直以为,师傅对自己的记忆,也不过从十几岁开始的,没想到,她竟然记得。
“当然记得啦,你是那次唯一活下来的孩子,我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你,毕竟当时的你还那么小。”虞汝轻叹一声,“所以,后来在小溪边看到你,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毕竟在中原出现的异族人种不多。”
虞汝把那个孩子悄悄的带下了雪山,可是当她回到女真边界的时候,哪里还有那位老人的身影。好在,经过雪山的残酷考验,这孩子没留下什么后遗症。才放心把他交给一对没有子嗣的女真夫妻。并且,在暗中观察了几天,确定那对夫妻对他不错,才放心的离开,再次游走在边境之上。不过短短一个月,她就广为人知了。自然,也瞒不过他。
月亮优雅的升到正中,清冷的月光笼罩着大地。白天的污浊被掩盖得很完美,留下的只有夜的静谧和安宁。真想,这种宁静能一直延续下去,虞汝望着浑圆的月亮,习着微风,心里衍生出一丝惆怅。在战地,这样的月圆确又是另外一种心境。
以柳丹的修为,要想在虫鸣欢歌,簌簌叶响中不被她发现,走上这个小山坡是很容易的。至少他在她身后站了有一会儿了,她却只是看着月亮发呆。乌发如云,披散于腰间。白衣胜雪,衣袂飘飘,宛如出尘仙子般,自己只能仰望,而不可亵玩焉。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前的女子轻叹了口气,慢慢回头,看到了他,换上温柔而素净的微笑。她一直都是这种笑容,只是,没出师之前,还带着些少女情怀和朝气,现在,已经被磨得无影了。而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师兄,你来啦。”眼里带着欣喜。
“嗯,来了一会儿了,看你在想事情,就没有叫你。”柳丹走上前去,和她并排站着。山坡下面,虽然也有月光的照耀,却仍是大片大片的黑影,偶尔有一两点黄色的灯光。左边,是军营驻扎地,从这里看过去,那些火把的光只有豆大,排列的很整齐,有的还在缓慢移动,他知道,那是士兵在巡查。今晚,他不用值班,悄悄的溜了出来。
“师兄在军营里面,武技见长啊,那么多人巡查,你还是那么轻松的就脱身了。”看到他的目光所在,虞汝笑道。
“你也不差啊,这几个月你也长进不少吧,来,我们来切磋切磋。”柳丹爽朗一笑,拔出手里的剑,先发制人。
伴随着他身上颇浓的杀气,划破月光,带着凛冽的寒气逼向虞汝。她抽出袖中素剑,腕转几下,剑划空圆,向其右侧轻闪。柳丹凌空转换剑势,持剑横扫。虞汝素剑一振,硬生生的接住了一击。
“叮”,双剑接触,发出了有形有质的脆响。两人方才交换了一招,身形却丝毫不停。
但见柳丹剑势放荡不羁,以势驭招,招式奇正。这种招式并不为虞汝所熟悉,但依稀中又有些许的熟稔感,看来是他在原来的剑技上加以完善而成。剑法虽是高妙,却也不是全无一隙。正好,也试试自己新创的紫虞剑法。
她一直记得师傅曾经说过,“招随意走,气在意先,招无定式,多占先机”。紫虞剑法恰好借用了这一点。她剑势飘逸灵动,收放婉转自如,开和有度,兼而推陈出新,浑然无迹可寻,柳丹看在眼里俱是惊叹,俱是惊诧。他发现,过去,她就像是一柄被藏在匣中的剑,韬光养晦,锋芒不露,所以没有能看到她灿烂的光华。而现在......
柳丹一声轻喝,凌空倒翻,一剑长虹突然化做了无数光影,向虞汝当头洒了下来,这是他汇集毕生所学所发出的最后一击,周围方圆三丈之内,却已在剑气笼罩之下,无论她任何方向闪避 ,都似已闪避不开的了。这一招,她不可能接得住。
虞汝暗道厉害,一手持剑,剑身在月光的映照下,蓝光大现。看出了他眼里的自信,其实,这一击也并非接不住,只是,没有非接不可的必要,她甘心做他的陪衬。索性不理来剑,觑得处空隙,一剑刺了进去。顿时,被剑气逼得后退三尺,面色苍白,气息紊乱。
柳丹凌空翻身落地,“你没事吧!”虽然他的言语满是急切,却也夹杂着些许胜利后的兴奋。虞汝自信,他看不出端倪,只会以为自己不说他的对手而已。
“我没事,师兄新创的剑法果然了得,要不是你即使收住剑势,我可就不好过了。”
“哈哈哈!”听到这句话,柳丹的心情愈加愉悦,“小茹你也不赖啊。”然后兴致高昂的指点了几下她的几处不足,她也安静的接受着。这一刻,她感受到了还未出师前的心境。
切磋完剑技,两人都有些累了,便背靠着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
“师兄,这场杖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啊。”末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很快了,等这场仗打完了,我就带着你退隐江湖,过平静日子,这两个月来,看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手上沾了太多的鲜血,心有些疲惫了,有些想念以前浪迹江湖的心境,虽然没什么起伏,可也过得不错。”他的声音有一丝疲倦。
虞汝转过头,道,“真的吗!”
“真的。”柳丹转过身子,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认真的说道。她的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这是今晚他第一次看到她发自内心的笑容,也不由得笑了笑,“以后我们就找个安静地方,开两亩地,以后我就去劳作,你就在家做饭,织布。”他描述的很美,虞汝的眼睛都笑弯了,那么久,她做的都是值得的。
“那我们......”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响起,柳丹收回自己的手,站起来,望向山坡下,“军营出事了,我得马上回去。”说着,人径直从山坡跃了下去。
“......说定了”对着他的背影,喃喃的将这句话说完。月光清冷,凉风习习,让她打了个冷战。残留在自己手上的温度已经散去,只能苦笑了之。
“那一招,用紫虞剑法第八式就可以接住的吧。”赫哲出声道。
虞汝赞许的点点头,“看来这些年你的剑术没落......”话才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本来微微低着头的赫哲奇怪的抬起了目光,顿时感到心脏猛的一跳。师傅原本苍白的脸已经被淡青色所取代,大口大口贪婪的呼吸着空气,手捂着胸口,但是指尖却在微微的发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师傅!”赫哲急忙为她顺气。
虞汝的目光穿过弟子的肩膀,似乎明白了什么,赫哲连忙回头,果然,在身后的木柜子上有一个淡蓝色的小瓶子。人影一晃,那个瓶子已经出现在他手上,速度快得常人根本无法看到他离开过。将药送到师傅口中,然后以手抵住她的背心,用内力慢慢的化解药丸。
“我没事......只要,只要睡一会儿就好了。”虞汝的声音断断续续,逐渐地轻了下去。仿佛倦了一般的闭上眼睛。脸上的淡青色正在消退,阳光静静的照射进来,映照得她原本就苍白的皮肤似乎要闪出水晶般透明的光来。
赫哲轻轻的把她放下,掖好被角,拿着那个淡蓝色的瓶子,轻轻地退了出去。他发现,刚才师傅吃的已经是最后一颗了,不过,他知道师傅的习惯,药和药方一定是放在一起的。没错,那块封住瓶口的白纱上记录的就是药的配方。他走到院子里才发现,都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旁边的石桌上放着许多果蔬。
“少将”
“嗯”赫哲应了一声,稍加犹豫,把记着药方的白纱递给了他,“再去一趟,按这个药方抓十份,记着,都要上好的药材!”
都烈小心的把白纱收起,应了一声便又出去了。而赫哲则给自己泡了壶茶,端到院子里,边喝茶边欣赏着映入眼帘的紫藤花,纵有如此美景,他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开过。到底是谁,与师傅有如此的深仇大恨,几乎震碎她全身的经脉。会是师傅口中的柳丹吗?可他们不是情侣吗,为什么会下这么重的手,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都想不透,原本清甜的香茶到嘴里也只有苦涩,还是等师傅醒了之后再问吧!
虞汝这一觉睡了很久,似乎真的很累,到晚上都没有转醒的迹象,期间赫哲也去看了几次并把了脉,好在情况很稳定。打发了熬着药都在打瞌睡的都烈去休息,他拿着蒲扇轻轻的控制着火候。
天亮了,天光像箭雨般四处乱窜。都烈醒来的时候赫哲已经在院子里练剑了,忙去准备早点,记得昨晚少将吩咐过,要做马蹄小米粥。为了不显得那么单调,他还另外准备了一碟小黄瓜,看起来的确让人食欲大振。
也许被小米粥的香气吸引,虞汝也醒了过来,但脸色仍然显得过于苍白,不过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在一旁坐着看自己的弟子练剑,看到有不对的地方,还亲自示范。
“呵呵,人老了,才动这么几下,就累得不行。”虞汝结果弟子递过来的巾帛,擦着额头上的细汗,笑着道。
赫哲也难得的好心情,让都烈把早饭移到外面来,并自己亲自盛了两碗。
“来,一起坐下来吃。”看着旁边站着的都烈,虞汝道。而后者却没有动,只是看向了自己的少将。
“去吧。”赫哲轻轻的说了句,都烈便进了屋内。“他是下人,是不能跟主人一起用膳的。”
虞汝皱了皱眉头,“可是在这里,没有这些规矩的。”
“就算我们同意,他也不会坐下来的。”
仿佛明白了,虞汝也不再这件事情上争论。
“师傅,那后来呢,他去了哪里?”等虞汝用完早饭,赫哲便发问了。
愣了一下,虞汝才反应过来他的问题,恍然大悟,想了想,道“后来,女真投降了,和中原订了条约,允许他们到中原做生意,但每年必须向宋朝进贡。战事告捷,而师兄也如愿的在普通士兵中脱颖而出,凭着他超凡的剑技和谋略,被提升为副将。可是,他并没有实现他的承诺,从此隐居。而又奔赴了另一个战场。当时的辽兵如有神助般,攻进了中原领土。致使中原这边士气大跌,每一战都处于被动中,甚至还有很多人临阵脱逃。很多人都劝宋徽宗迁移都城,可是他却不听任何进谏,坚持御驾亲征,并且亲自上了城墙观战,果然,当时士气大增,人人斗志激昂。而辽军的首领看到中原的皇帝出战,便也披着一明黄的披风出来叫板,哪知,刚好中了圈套,被事先埋伏好的弓箭手乱箭射死。当时,辽军就乱了阵脚,而这边则趁乱出兵,把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我军大获全胜。”
“那师傅这次也跟着去了吗?”
“不,师兄不让我去。上一次的事情,引起了不小的影响。有褒有贬,但是,持反对意见的比较多。因为这件事,我和师兄吵了一架,最终我还是妥协了。”有些无奈。
赫哲不由的笑道,“师傅还是跟去了吧。”
吃惊看着自己的弟子,半晌,也轻笑出声,“还真不客气啊你!是啊,后来我跟着去了......也许是这次战争持续太久,生灵涂炭,惨况让人无法想象。活着的人都迁走了。而对战事,我一点儿忙都帮不上。就只好回来了,找了这个地方等他回来。”似乎看出他的疑惑,“遇见你,是我在这里的第一年,当时每天都看着你在小溪边发呆,身上满是青紫的伤痕。记得那次我想帮你看看伤,你还狠狠的抓了我一下,然后跑开了呢。”
“是啊,我在这里学了三年的剑技,走的那年,与辽兵的战争才结束,估计他也回来了吧。”赫哲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叙述着。而虞汝则摇摇头,“他是回来了,当我在城门口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成了镇国大将军......我带他来了这里。”
“师兄,你看这里依山傍水,有小溪从院子前面经过,以后淘米煮饭就方便了。这里还有一大棵紫藤花树,等我们空闲的时候可以坐在这里喝喝茶,练练剑。从这里到城里,也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逢年过节我们还可以一起去看舞龙,就算要买什么东西也方便。这屋子虽然简陋了些,却很干净。下雨的时候也不会漏水,里面的一干器具都是竹子做的,别有一番滋味呢。”虞汝边带路,边介绍,心情好得不得了。这次他回来,变得沉稳,内敛了许多,要是换成以前的他,估计会耐不住平凡吧,所以自己选了这个离世俗也不远的地方。现在,她放心了许多。
“的确是个清幽之地,小汝,眼光不错啊。”柳丹的认同让虞汝更加的高兴,但随之而来的话却让她怎么都没想到。
“只要你想来,我随时都可以陪你来住两天。”避开她变得震惊的眼神,尽量用平静而欢快的语气说着,最后两个字咬得特别的重,然后东看看,西瞧瞧。满是赞美的话语。
可是,虞汝一句也没听到,萦绕在耳旁的,还是他那句‘只要你想来,我随时都可以陪你来住两天’。她不笨,很明白这句话所包含的意思,他再一次违背了承诺。
“师兄?”许多追问,责怪的话语到了嘴边,也只化成了这两个字。
柳丹装作若无其事的欣赏盛开着的紫藤花,但终究不能做到无视身后灼灼的目光。叹了口气,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不为她所熟悉,“你以前不总是说大丈夫应以仁义为先,不要只为儿女情长而活。现在我能出人头地,你的脸上不也有光彩吗?况且,现在朝堂之上贪官当道,大战之后,国家的元气还未恢复。那百姓就苦不堪言了。我怎么能忍心就只能巴巴的看着。”这一番话说得声情并茂,仿佛真的只要他一离开整个朝廷就会分崩离析,百姓将陷入火海似的。
一入朝堂深似海,要做一股清泉,是何其的难。她在战场上看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对一切都看得淡了。尤其是那些所谓的军官的某些作为简直让她无以忍受。并不是不相信他会做一个好官,只是,自己真的不想淌入这摊浑水。想到这里,虞汝的心里一阵苦涩,他们从小青梅竹马,他是她师兄,之间的感情相当的深厚。难道对于他,她就那么的无足轻重吗?
“小汝,我,并没有忘记,我对你的承诺。”柳丹的语气也软了下来,让为了怕他看到她的眼泪而侧过脸的虞汝震了一下。
还记得吗?!一丝希望在她心中升起,为了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倔强的将手中的剑握紧,指尖的血色都退却了。而这个动作在他看了,却变成另外一个意思。
“你的答案是这样吗?既然这样,那好,我们就依江湖规矩。”虞汝闪电般抬头,盯着他,不,他理解错了,他以为她握紧手中的剑,是想与他在此做个了断吗?
她没有解释,在一起那么久,他居然一点都不了解她。摇摇头,双眸决绝,紧咬着下唇,血色渐现,却是不说话。他慢慢的抽出佩剑,横挡在胸前,分明是一起手式。剑柄上面镶嵌的夜明珠熠熠生辉,刺得她的眼睛生疼。
“如果你赢了,我就自刎以谢君恩,到时,我将长眠于此,永远陪伴着你。如果我赢了,那就让我走,如果你愿意,将军府的大门永远为你而开,将军夫人的位置永远为你而留。”话音刚落,柳丹的身影已至她身前。
既然如此,也罢。
他的剑风仍未改变,只是多了几分内敛和霸气。而她也将紫虞剑法发挥的淋漓尽致。
柳丹动武过久,心浮气躁,面色苍白,气息紊乱,为使对方早些认输,竟然招招夺命。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仿佛一匹杀红了眼的狼,对敌人没有任何的仁慈,每寻得一个空隙,就欲抢入。可不管他从哪个方位攻击,她的剑花总能纷呈而至,一一化解,却又不伤及他分毫。他却只以为是她无法伤及自己。
因为太过急功近利,加之久久都只是打成平手,柳丹的心情变得因慌张而变得烦躁。在战场上,杀敌要快,才能在自己体力未消耗完之前消灭更多的敌人,自己也就多了几分活命的机会。调整气息,他猛地倒退三步,高高跃起,用尽生平之所学,使出他最后的绝学,周围方圆三丈之内,却已在剑气笼罩之下,无论任何方向闪避 ,都似已闪避不开的了。这一招她在山坡上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
紫虞剑法第八式不断在脑海里回放,虞汝手腕微转,做好了接招的准备。抬头,却对上了他满是血丝的双眼,仿佛不杀了她,誓不罢休似的。眼里闪过一丝悲哀,为什么,结果竟是这样。
一刹那,世界安静了,风不在吹拂,小溪不在欢笑,就连盛开的紫藤花也退却了它诱人的颜色。他的眼里被震惊填满,而她流露出的分明是不舍和释然。
他的剑贯穿了她的身体,如雪的白衣上霎时便被鲜红所染。而她的剑也刺中了他的心脏,却在最后一刻,倒转了剑尖,不然,取而代之的便是剑尖,而不仅仅是剑柄了。
冰凉的感觉传入她的心底,忍不住的心头苦涩,又有着无尽的怅然。别过脸去,“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
柳丹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在他来之前,就已经设想了会出现的情况,可是这一个结果,完全不在意料之内。或许无法再承受,他松开握着剑柄的手,愣愣的看着手上的鲜血,逃也似的离开了,还险些几次滑到,甚至忘了还留在虞汝身体内那把皇帝御赐的荣誉之剑。
他的那一剑虽然没刺中她的心脏,却伤及了肺,又被他强烈的剑气所伤,全身的经脉差不多都被震断了,稍微一动一口血便吐了出来。费尽所有的力气拔出身体里的剑,眼前慢慢变得模糊,意识也渐渐脱离了身体。
“所以我就成了现在这样了。”虞汝慢慢的浇着紫藤花,冲着自己的徒弟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如此刻骨铭心的事情,她的脸上竟没有一丝的情绪变化,只是微笑。让赫哲有些吃惊,作为旁观者,也从心底里愤怒他的行为,而她,却能如此释然。
“师傅不恨他吗?”虽然已经差不多猜到了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虞汝摇摇头,不语。片刻之后,才传来她低低的喃语,“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应该得到宽恕。”似乎累了,她抚着紫藤花架,有些微喘,脸颊山又泛出了血潮。赫哲知道,这是她犯病前的征兆,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淡蓝色的瓶子,到了一颗药丸在手掌上,递了过去。虞汝认得那是自己的药瓶,却不知为何在他的手上,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而赫哲却以为师傅怀疑这药有问题,便把药放入口中,仰头便吞了下去。然后又倒出一颗药,递到了她的面前。明白了他的用意,知道是他想远了。欲张口解释,想想还是算了。只是无奈的笑笑,然后将药吞了下去。
看着她脸上的血潮褪去,赫哲才把事情的原委大概说了一遍。
“呵呵,真难为你了,一夜没睡,熬药的火候还真难控制呢,我自己熬的时候都熬坏过好多次。”虞汝轻笑道。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折射出淡淡的光芒,如此圣洁,让赫哲不敢直视,微微低下了头。
“师傅刚才说的他,难道已经......”虽然知道不该问,但赫哲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果然,虞汝愣了一下,不过稍后便恢复了淡雅的笑容,“是的,他死了......贪官当道,他想做个清官是何其的难,朝堂之上有很多人想拉拢不成,便下了杀心。可是他武功高强,心思缜密,还有那么多手下,想杀他又谈何容易。我也便只过我的清闲日子,只是偶尔到市集买药的时候才打听打听他的事情。就在三年前,我去药铺的时候,却得到师兄已经去世的消息。是被一对诉冤的夫妇暗杀的.......刚开始的时候我的确自责了很久,如果我能照顾着些,或许师兄就不会死了。不过到了现在,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心情早已沉淀。”
“这里面是他的尸首吗?”看着眼前的无字碑,赫哲有些好奇。碑位于屋子的后方五尺处,如果不是师傅带路,他很难发现这里多出来一块石碑。
虞汝摇摇头,“不,他的遗体在皇家陵园里面,这里埋的......是他留下的那把剑。”说完,便兀自转身离开了,留下赫哲眼神复杂的盯着无字碑。
(四)
这一个月以来,是赫哲过得最轻松最舒适的日子,每天都只是在师傅的指导下练练剑,帮师傅整理紫藤花架,脸上的表情也不像原先那么冰冷了,偶尔可以看到他发自内心的笑容,这倒是让都烈惊讶不已,而他却不自觉。如果在还没参军之前,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留在这里,可是现在,却不那么绝对了,因为他有了野心。不可否认的是,他很能理解柳丹当时不愿归隐的心情。
平静的日子在一只白鸽飞来的清晨结束了,是的,离他与王上约定的三月之期只有一个半月了,从这里回女真,至少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他只有半个月的时间来获取中原的军事分布图,时间有些赶,让他不得不摒弃安逸的日子,开始有所行动了。只有这一次,他不想让师傅知道,只是每天都小心的确认师傅已经入睡后才有所行动。
经过暗中打探,他判断,放图纸的地方也不过两个,一个是在皇宫存档,一个就是将军府。两者相比来说,将军府较小,而且守卫严密,就像一个没有任何缝隙的铁墙。而皇宫则因为面积较大,守卫的严密度难免会松些。所以赫哲选择了后者作为目标。不过,凡事都有利有弊,虽然他趁着浓烈的夜色混了进去,却因为皇宫太大,一时找不到藏图纸之处。
经过三天的查询,最终确定了两个可能藏有图纸的地方。藏经阁和宝月楼,前者是藏书的,在外面找不到的古书这里都有,而且还有许多的加密文书。而后者则是搜罗了天底下能找到的宝贝,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只要随便带走一样,就可以吃几辈子了。可惜,赫哲的目标只是一张图纸,对这些宝贝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开始,赫哲以为图纸在藏经阁内的几率较大,可是搜遍了每一个角落,翻过了每一本书,都没有踪迹。最后不得不把目光放在了宝月楼,不过他能绝对肯定图纸就在其中了。果然,他发现南面的墙有些不对劲,比其他的墙面要干净些,接下来就是寻找机关了,这个自然是难不倒他。令他没想到的是,机关开启后,墙面是像门一样直接向后缓慢旋转的,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虽说不是响彻云霄,但也足以惊动外面的守卫。想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行动是不可能了,赫哲以最快的速度关上机关,借力跃上屋顶,并盖好瓦片,并且早已销毁了自己进入过的一切痕迹。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而且快得令人吃惊,完成这一切后,才隔着屋顶听到侍卫破门而入的声音,当然他们发现不了任何东西。赫哲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咯咯!”不知地方传来几声鸡鸣,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如果再待下去,天就要亮了,到时候身上这身夜行衣可就成了众矢之的了,于是,在等下面安静之后,赫哲按照原来的路线撤出了皇宫。一路上都在想着密室的事,快回到小屋的时候才收回思绪,凝神屏息,确认师傅没有醒来才回了自己房间,脱下夜行衣小心的藏好,抓紧时间休息,不能让师傅看出他的疲态。
赫哲的估计没错,图纸确实在那个密室里面。后面开启机关的时候,他都会用双手尽力的将门往上提,以减少和地面的摩擦,避免发出声音引入外面的人。不过,经过前一次的大意,看守的人也做了准备,从子时开始,就会有人不定时的进来查看。这让他不能把原图直接带走,不然会很快被发现并全城大肆追捕,自己可以一走了之,可是却会连累到师傅。也不能现场描画,这样不仅麻烦,也很可能因为急切而画错某些地形,导致情报有误,如果带上笔墨,难免就会留下蛛丝马迹了。所以一切只能靠他的记忆,先认真的看过,然后再回到小屋凭着记忆画下来。这个方法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一次完成。
也幸亏他是一位军人,也受过专业的训练。不然这种晚上行动,白天还要打出十二分精神的生活有几个人能不露任何破绽的进行。也许真的是他掩饰的很好,虞汝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过,他有时候看到师父的眼神,却又像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让他感到有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自己,喘不过气来。
“最后一晚上了!”在漆黑如墨的夜晚套上夜行衣,赫哲这样想着。的确,图纸还差一点就可以完成了,如果今晚顺利的话,他还可以过几天安生的日子再离开,想到自己的离开,他的眼神不由得一黯,但也只是一瞬,随后便隐藏的无影无踪。稳定了心神,赫哲侧耳倾听,确定师傅和提果都已经睡了之后,才轻悄的出门。
奔跑于琉璃瓦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总是在巡查兵出现的时候巧妙的躲开。每一次,赫哲都选择不同的路线到达宝月楼,也许是今晚选的路比较偏,一路上基本毫无风险的就到了目的地,不过他总觉得太过顺利。甩甩头,把不好的念头抛开,深吸一口气,从揭开了琉璃瓦的屋顶窜进了楼内。
如往常一样,打开密室门,找到装图纸的盒子,然后用布分别将两只手包上,才将盒子里面的图纸慢慢拿出来,展开。耳朵时刻的注意外面的动静,而眼睛则飞快的扫视着图纸。半柱香过后,赫哲嘴角向上翘了翘,迅速的将图纸放好,再把盒子摆回原位,检查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才放心的出了密室。
“半夜出现在这里,该不是为了观光吧!”调侃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让刚刚盖好琉璃瓦的赫哲身体一震。惊的不是自己被发现,而是对方是什么时候到自己身后的,自己竟然毫无察觉。镇静的转身,冷冷的目光扫了过去,那人一身灰色劲装,手持一长剑,由于太黑,所以看不清楚他的样貌,估摸着年龄应该与自己差不多吧。
“说吧,你来干什么......我查过了,里面什么东西都没丢。”
赫哲没有说话,只是想着眼前的男子到底是何许人也,他拦住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不过,从他的问题不难知道,他不知道密室的事情。那就是说,自己除了夜闯皇宫之外,没有任何把柄被抓住。
似乎那人也看出了他的不解,“我是东宫的贴身护卫,前几天,宫里有传闻怀疑有人闯入过宝月楼,但是却什么东西都没丢。我很好奇,就暗中盯梢了几次,虽然没抓到过你,却也发现了些端倪。不过,今晚你是不是觉得进来得太容易了呢?本来我打算的是,如果你出来的时候,带了不属于你的东西,那我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将你拿下,可是偏偏你又什么都没拿,真让人费解啊。”说着,耸了耸肩,又把问题抛给了赫哲。
赫哲冷冷的说道,“都说皇宫戒备森严,很好奇到底有严,没想到,也不过如此。”有些嘲讽。
“那你为什么独单选则了宝月楼。”
“我以为宝贝越多的地方,戒备会越严。”
答案听起来很合理,但那人却笑了起来,慢慢演变成仰天大笑。只见周围霎时亮起了好多的火把,原来被夜色掩盖住身形的并不只是赫哲自己,还有这么多人。此时,屋顶上,院子里的弓箭手已经做好准备,只等一声令下,迎接闯入者的便是一场箭雨。
“你是冲着那密室来的吧,既然你进去过了,那你今天就必须把命留下。”话语中露出了强烈的杀气,赫哲也不再反驳,就算他否认,人家也不见得会信,也暗暗握紧了手中的剑。
高手过招,旁人根本就插不进去。那些弓箭手根本分不清哪到身影是谁的,就算偶尔看清,也不敢轻易动手,怕到最后帮了倒忙。
只见两道光华在暗夜中不断交汇,分开,快得如一掠而过的风。
赫哲的紫虞剑法讲究的是道法自然,招随意走,气在意先,招无定式,多占先机。而灰衣男子的剑意则是放荡不羁,以势驭招,招式奇正。而在某些细节,赫哲又发现他们的剑招似乎有相似之处,但具体哪里相似,又说不上来。看来对方在武学上面的造诣并不亚于自己,赫哲第一次将虞汝剑法展现得淋漓尽致,除和师傅切磋意外,还没有对其他人用过。对方显然也觉得他是一个难得一遇的对手,越打越兴奋。公鸡已经啼过好几遍,原本漆黑的天也已经慢慢露出微光。可两人到现在仍然只打成了平手,赫哲不想与他恋战,可也根本无法脱身。如果等天亮了,想要脱身就更难了,虽然表面未露声色,但心中却是万分着急。一不小心,便被对方的剑气伤了左肩。
这场仗确实打得太久,两人的体力都已经急剧下降,身形也已开始凝滞。不知是谁沉不住气,放出了第一支箭,接下来箭便接二连三的上阵,到后来,一如雨点儿般密集。赫哲连忙腕转,剑画空圈,手中的剑如一片蝉翼般展开,用剑气护住全身上下每一处空门。而那个灰衣男子早已离开了战局。
心中念头急速转动着,然而手中的剑却是片刻不敢停。激射的剑雨,呼啸着射向赫哲。那样密集的死亡之雨,让他避无可避,虎口已经被震得发麻。再也不迟疑,提了一口气,点足飞掠,用了紫虞剑法中最后一招“石破天惊”,提剑直向包围最薄弱的地方刺去那一招的凌厉,足以击破任何屏障。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当口却潜伏着另一个高手,刚才那人接自己这招的时候,干脆,老练。武学定不在刚才那人之下,不过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至少,想脱身的难度又增加的一层,再拖下去,就只能束手就擒了。这一分神,对方的剑直接从他脖子旁滑了过去,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持续的过招,体力流失得太快,赫哲已几乎拿不住手中的剑。
就在这个刹那,风里忽然传来一声清响,在赫哲模糊的视线里,依稀只看到一道白色闪电从暗夜中某处闪出,迅捷无比划开黑夜。对方的速度居然快得如此惊人,就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那道白虹已经掠来。奔进了,依稀之间,赫哲看到那原来是一袭白衣,白衣中有一张素如莲花的脸。那是——?
他连忙抬首,然而只是一个刹那,白衣人已经不再眼前。白衣人瞬忽飘起,仿佛轻的没有重量一般。前来的白衣女子辗转在黑夜中,信手挥洒,纵横辟阖。先前那两个大内高手与之对阵,也是落尽下风。如果她下杀手,他们都不知道死了好几回了。
白衣女子足尖一点,已经从地上跃起,凌空回旋,剑光横空,矫若游龙惊起。在重重的剑影中,那两人被逼退三尺,趁着这个空当,白衣女子急速回身,轻身转至赫哲身后,提着他的肩随之一跃。只三两下便离开了包围圈,动作之快,让弓箭手也无法瞄准,只看到白衣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五)
赫哲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躺在一间小屋里。他眯着眼睛看着周围模糊的影子,记忆却渐渐清晰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好回忆的,他只记得有人抓住自己的肩膀,自己一下子就飞了出去,然后就昏了过去。赫哲觉得自己浑身都很疼,但却没有毒素带来的麻木感。挣扎着坐了起来,拖着半边已经麻痹的身子从床底掏出一个红木盒子,将里面的东西小心翼翼的取出来放在地上,原来竟是一张没有完成的图纸,赫哲双手握着笔,开始在上面描画,没画多久,便感觉头一阵眩晕,冷汗津津而下,豆大的汗滴落在图纸上,慢慢晕开。但赫哲仿若没看见般,继续自己的动作,直到勾勒完成。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申请,又把图纸放回原处。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仿佛全身被抽空了似的,无力的坐在地地上,再也不能动弹,直到都烈进来看到,才将他扶到床上坐下。
“少将!您终于醒了!”都烈的声音带着无限喜悦。而后者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语般,“师傅呢?”
显然没想到他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一句,都烈愣了一下,“额?她在紫藤花架那边。”顿了顿,“少将,您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您回来的时候嘴唇都是乌黑的,虞女侠一直在这里照顾您。直到今天早上您的脸色好了些,她才出去散散步......”
“你出去吧,我要休息。”语调虽然不重,却让人无法抗拒,都烈收起还没说完的话,恭敬的退了出去,在关门之前用眼角的余光轻轻扫了一眼床上坐着的人。他早就发觉,赫哲少将对虞师傅的感情非同一般的师徒,也许......
听到关门的声音,赫哲暗自吐出一口气,按着左肩的绑带,思绪有些飘忽,经过那一夜的事件,他明白他不能再在这个地方久留。挣扎着站了起来,有些摇摇欲坠,却仍然坚持着走了出去。
虞汝坐在水边,旁边放着一个盛水的器皿。她的身后是盛开得如同紫瀑般的紫藤花架,显然是刚浇过水,淡紫色的花朵上还悬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明珠般的光华。
她一身纯白衣衫,长长的秀发在风中翻飞,在水面轻拂。色彩明丽而和谐,简直如尘世外的仙境中人。赫哲沉寂的眼中,却闪着复杂而让人费解的神色。为什么自己离得这么近,师傅却仿若不知。心里油然而生一种不安的情绪,让他的心情有些烦躁。
“师傅?”尝试着轻轻叫了一声,生怕自己声音稍大一点就会打破此时的某些东西。
听到徒弟的声音,虞汝回过了神。她的脸色仍然很苍白,眼角流露出几丝疲惫,除此之外还隐隐露出一层死气。这让赫哲心里悬着的石头又吊了起来。虞汝站起来,检查了他身上的伤,确定无大碍之后才笑着看着他。而赫哲则扑通一声双膝着地,“多谢师傅救命之恩!”
虞汝知道他说的是前夜紫禁城里发生的那件事,说了句“不用”。
但随即话锋一转,赫哲虽然还跪在地上,却忽然抬头冷静的看着她,低沉而漠然道“师傅在跟踪我,是吗!”话是发问没错,语气却是肯定的。这让虞汝伸出去想把弟子扶起来的手僵在了空气中,看着他的眼神,慢慢将手收了回来,转过身看着兀自流动的小溪。
“不......”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从你开始晚上行动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其实就算你告诉我,我也不会阻止你,而且我也没有跟踪你......你是我的徒弟,我还是会为你的担心安危,所以每晚都要听到你回来的声音才能安然入睡。而那天晚上,你久久都没回来,天都有些泛亮,我怕我担心的事情会发生。就出去找你了,我先去了将军府,可是一丝动静都没有,猜想你肯定不会在这里,就直奔皇宫而去了,没想到,果然看到你陷入困境。”
“为什么?”
“为什么?”虞汝重复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摇摇头,道,“等真的想清楚了为什么,恐怕就什么都迟了吧。何况,军令如山,在来之前你应该立过军令状吧,完不成任务的你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你的处心积虑,可就白费了”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轻笑出声,但赫哲并没有注意。
得到了答案他并没有因此而释然,他以为师傅是为了中原的和平,不想再挑起战争,想要阻止他的计划。女真少将坚挺的脊背忽然微微震动起来,手指用力握紧地上的石砾,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师傅,师傅......原谅我!原谅我对您的猜疑!”这一刻的赫哲,甚至有些厌恶此时的自己。
感觉那熟悉的手落在左肩的伤口上,清凉而温暖,赫哲却不敢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那你现在任务失败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说到这个,赫哲的心情也转好了些,“师傅不用担心,我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是吗?是军事防卫分布图吧......落儿,我有些害怕呢。”虞汝的声音是空茫的,几乎每个字都带着辽远的回音。
“师傅什么都不用担心。”赫哲看着她,声音冷定如磐石,“有我在,这场战争无论谁胜谁负,都无法波及到您。”
虞汝摇摇头,“我已经活得太久了,并不是怕这个......”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天空的流云,重重的叹了口气。
“那师傅是怕战争带来的杀戮吗?这是不可避免的。”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赫哲挺直了脊梁,“师傅放心,只要您还活在世上一天,我就不会带兵侵入中原!”语气铿锵有力,她知道,他说到做到。
“不,我怕的,是你的手段和心计。这也是师傅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以后你要做什么样的事,什么样的人就要靠自己了......对于师兄和你都说一样的,就算最后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恨你的。”难得认真的表情,让赫哲也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还是虞汝一笑了之,缓和了气氛,“好了,不说这个了,现在出了那么大的事,这个地方你不能再呆了,何况,你的三月之期也快到了吧,从这里到长白山可是段不近的距离,再拖下去是百害而无一利了。”
“......我知道。”
虞汝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加上一天一夜没有休息,现在已经很虚弱了。便打发了弟子,自己回屋休息了。其实赫哲自己也是强撑,他的伤也加速了他的体力消耗,便也不再多说,回了屋。留下都烈一人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由于体力已有所恢复,赫哲第二天一早便自己起了身,想出去练练剑活动活动筋骨。没想到一开门便看到都烈背着两个包袱站在外面,看到自己开门,他恭敬的鞠了躬。
赫哲皱了皱眉头,“你这是干什么?”
都烈有些不知所措,“昨天晚上虞女侠告诉我说,您决定今天早上启程回女真,让我先收拾好在这里等你。”他的眼神很无辜,赫哲也知道他不敢擅作主张,这八成是师傅的意思了。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是在这种情况下离开的,这样也好,也实在想不出该以怎么样的方式去告别,至少现在的结果对他来说,已经很好了。
看他不说话,都烈也不敢出声,赫哲“砰”的一声关上门。提果以为他不会走了,正在郁闷之际,门又打开了,接过他手里的一个包袱,赫哲率先走了出去,却在出门的那一刹那有些犹豫。终于还是回过身,朝师傅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他了解,师傅并没有睡着。一路上,他都不敢回头看,生怕看到熟悉的白色身影,便下不了决心离开。
“少将!等等我!”都烈气喘吁吁的叫住已经走得老远的人,一路小跑跟上去,“少将,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了,我们休息会儿吧,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原来竟已经走了那么久,可他的记忆却还停留在那丛紫藤花瀑,还有被紫藤花掩住的小屋。“好,那就休息会儿再赶路。”说着,赫哲兀自找了块突出的石头做了下来,拿出水壶喝了一口。这应该是那条小溪里的水吧,清清凉,丝丝甜。他的嘴边不自觉泛起一个微笑。但是没过多久,他就觉得不对劲,水壶从手中脱落,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似的,才意识到,水有问题!是自己太大意了!
“怎么,发现了吗?可惜迟了些!”都烈一改恭敬的嘴脸,冷笑着道,“中原有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真是一点都不错,哈哈哈。”
“你不是都烈,你到底是谁?”扶着背后的树干,赫哲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冷冷的看着对方,眼神没有一丝的退让。
那人仰天大笑,“我就是都烈,不过,我的另一个身份是——辽国的卧底!”
“噢?”赫哲眯起眼睛看着他,暗自揣测他的目的,他以为辽国的卧底应该在女真国大汗的身边,准备随时找机会刺杀,没想到这个跟了自己六年的老兵竟是辽国的奸细。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提果用手在脸上一抹,一张薄薄的面皮被扯了下来,面具之下,是一张约摸三十来岁的脸,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自己已为鱼肉,却不甘心任人宰割。
显然对方也懒得跟他周旋,“把军事防卫分布图交出来吧,我会考虑留你个全尸。”
“如果,我不呢。”赫哲的语气中带着些嘲笑,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个笑话,从他走路的步子来判断,他的武功应该远在自己之下,怪不得潜伏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年也毫无察觉了。所以才不得不用下药这种卑鄙的手段吧。“图,我不会交给你,而我也不见得会死在你的手上。”话音刚落,赫哲便放开了支撑着他的树干,却完全没有中毒了的迹象。
都烈后退几步,“你!怎么可能?”没想到自己会失手,有些震惊,但随即恢复了平静,没错,他还有最后一张王牌。而赫哲就更不急了,冷笑着看着他。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辽国有一种有毒的草药,乌毒。剂量小的时候便是慢性毒药,只要服用的剂量超过三寸,便回天乏术了,除非有我们特制的解药。”都烈说完,眼睛特意的瞟了一眼眼前的人,装作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脑门,“对了,乌毒的根长得跟黄芩几乎一摸一样呢,味道也没有区别,如果不是有经验的老中医是绝对分辨不出来的......好像上次那张白色的丝绢上就有这味药呢。不过,她一定很伤心,当她察觉自己徒弟给她的药竟然是毒药的时候,我很奇怪——她为什么不杀了你呢。”
“什么”,赫哲听了最后一句话,身体猛的震了一下,只觉得身体仿佛被刺了一刀,终于明白师傅脸上的死气的缘由。
“......你的处心积虑,可就白费了......”
“......就算最后是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怪你的......”
原来,昨日师傅那一番话是这个意思。而都烈则欣赏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不过,赫哲是接受过严格训练的人,都说空口无凭,他也不可能就因为这一句话而对提果的话深信不疑。
“怎么,不信?那你可以现在回去看看。”看到对方一动不动,他狡猾的笑道,“如果事情是真的,那你现在杀了我,你的师傅也要给我陪葬。而我拿不到图,也不会罢休。当然了,我也不怕随你回去看看......”他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人已经如飞燕般掠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任脸被茂密的树枝割的生疼也仿若不知。找了一条离小屋最近的路,急速前进,也不顾身后的人是否会对自己不利,只一心向前。
短短的一个时辰,却如同过了很久。等赫哲到了那熟悉的紫藤花架的时候,气喘吁吁,好几处衣服已经被树枝勾破了,左肩上的伤口也因运动过度而裂开,渗出暗红色的血。一路上赶得那么急,这一刹那他却没有勇气再进一步。其实,在他的内心之处,提果的话已如同烙印般刻了上去。
握紧手里的剑,赫哲屏息一步一步的走进去,外面都没有师傅的身影,那一定是在屋子里了。他伸手想推开那扇门,却还是因为心底的恐惧而收了回来。
“怎么,堂堂的少将还怕推开一扇门吗?”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烈已经追了上来,看到呆站在门前的赫哲,便故意说话激他,可是对方却好像没听到他说话般,岿然不动。无奈,都烈叹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赫哲的眼光也紧紧的盯着,还好,那里也没有看到师父的身影,他感觉到背上的衣服也因为过度紧张而被汗润湿了。有些庆幸,同时也挑衅的看了都烈一眼,示意,如果他撒了谎,那他的结局将会非常不堪。
穿过堂前的屏风,赫哲熟练的走到师父的卧室,看到眼前的景象,头顶仿佛一道惊雷闪过,而后面跟过来的都烈看到这个场景,脸上的笑意便更浓了。
“师傅?”赫哲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手中的剑也“哐”的一声摔到了地面。
此时的虞汝,双眼紧闭的倒在离床两步远的距离,她的身旁还倒置着一个首饰盒,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赫哲认得,那些都是自己以前在这里学剑时玩的玻璃珠。走得近了,才看到她白衣胜雪的衣服上溅着点点红星,她浑身冰冷,且脉搏已经摸不到了。
“师傅!师傅!”这种瞬间的恐惧是压顶而来的,赫哲只觉得忽然没有了力气,想要将师傅抱回床上去,却踉跄着站不起来,跪倒在地。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头,无法发出。只能用手臂支撑着身体,伸手去拉师傅的衣襟。
“怕什么,她还没死呢,只不过是毒性发作了而已。”都烈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果然,这句话一出,赫哲的理智也恢复了些,重新替师傅把了脉,这一次,他感受到了微弱的跳动,却是断断续续的,想必是刚才自己太过心急,才会把错了脉。赫哲深吸一口气,调整好了状态,将师傅抱回床上,替她盖上被子。
“你的目的是什么?”
“呵呵,赫哲少将真是健忘呢,我已经说过了,我要中原边境的军事防卫分布图。”
“解药呢?”
都烈耸耸肩,“解药自然不在我身上,我又不傻,这么危险的东西随身携带,可不是明智的做法。当然了,我也得在保证你不能伤害我的情况下于你做交易。”伸手,一颗淡绿色的丹药便出现在了手中,递向赫哲。“这只是软筋丹,没有毒。而且你也没有另外一个选择,只要你吃了它,我便马上让我的同伴将解药送过来,如果迟了的话,我可不保证你师傅还能安然无恙哦。”
赫哲也知道他说的话不假,接过药丸,“如果我师傅少一根头发,我会把你碎尸万段。”仰头,药丸滑入喉中。虽然全身的力气都在快速的流失,他却紧紧的拽着师傅的一角袖口不愿放手。而都烈在看到药效发挥后还好好的检查了一番,同样的错误可不能犯两次,然后才到院子里放了一枚信号弹,通知同伴。
也就半个时辰不到,小屋外面响起了马蹄声,同时还有都烈与另一个人的说话声,不用看便也知道来的人是谁了。赫哲坐在床前,等着外面的两个人进来。
“解药呢?”赫哲无心去看那人长什么样子,当脚步声进入这间屋子他便问道。
“图呢?”
赫哲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握在手里。“图在这里,解药呢?”
那人也从腰间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放在手里,“好,我们数一二三,然后一起扔。”
“一”
“二”
“三!”两个物品在空气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便易了主。都烈两人拿到竹筒后,掏出里面的东西检查了一边,确认是自己要的图纸无疑,便不再拖延,转身离开了。根本就不理会昔日的少将,其实他很好奇接下来的事态会怎么发展,只是时间不允许他再做逗留。而赫哲也在第一时间将药丸喂入了师傅的口中。
可是,直到太阳下山,星辰跃现,虞汝都没有醒过来。而这次他也没有把错脉搏,她的脉搏是真的已经摸不到了。而他也一直跪在床前,颓然的用手锤着地板,那个瞬间,一直勉强控制着的情绪终于土崩瓦解。嘴里反复呢喃着一句话,“师傅,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其实,那颗药真的是解药,如果是常人中毒,是绝对可以救治过来的,只是,虞汝的身体与常人相比,太过虚弱。
夏日的晴空是灿烂的,天是那样的蓝,日光是那样的强烈,天上地下处于一片耀眼的光明之中。天上白云缓缓地飘着,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尸体的腐败气味在这种气候中是不能被遮掩的,赫哲近乎疯狂的驱赶着欲靠近女子的苍蝇,拼凑着残存的理智,他意识到不能再让师傅的遗体就这样放着了,保存尸体的方法至少有十来种,可是在他脑海中唯一的影像便是千年的雪层,漫天飞舞的雪花,那是神圣的长白雪山,也许只有在那里,师傅才可以真正的淡出尘世,才真的没有人能够打扰到她。
赫哲解下师傅束发的白色绸带,绑在自己的佩剑上,对着床上的人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将手中的火折子打着,轻轻划过,火苗便沿着干枯的木架结构开始蔓延,没过多久,也爬上了床幔,赫哲仰天长啸,悲恸的声音散于天际,飞鸟也为之动容。火焰已经充斥了整个屋子,在房顶闪燃,张开大口,想要吞噬所有。屋子里再也不能待了,赫哲破窗而出。拍灭衣角的小火苗,回过身看着火海中的小屋,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头发也有些卷曲,可是他的心底却越来越冷,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正慢慢流失。
这场火一直烧到傍晚才完全平息。捧了两把灰烬小心的装入那个淡蓝色的瓷瓶,收入怀中。他淡色的卷发仿佛挂满冰霜,眼瞳冰冷阴厉,浑身上下的冰寒之气令人窒息。再无一丝留恋,转身离开,却在那一刹那看到那一方紫藤花架,紫藤花密密匝匝地盛开,细细碎碎的花瓣渐深渐浅地绽放,开得地老天荒,开得感天动地,仿佛紫色的花瀑。如雪缤纷,缠缠绕绕,架下,一地落红。有一刹那,仿若看到师傅拿着水器在那里细心的浇灌。却在他走过去的时候消失不见。
握紧手里的剑,也许是紫藤花的怒放触动了他的记忆,竟用手中的长剑摧毁这紫色的花瀑,当剑柄上的绸带无意中划过他的手背,他才身子一颤,停了下来。是师傅不愿意看到紫藤花架夭折吗?
也罢,那就留着吧。踏着满地的残花,赫哲再也不曾回头。
至于这次的任务,其实他并没有失败。提果拿走的地图也不假,只是他在某些关键的地方稍作了修改,虽然只是一小点,但也足矣。
没有人知道他在中原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回去后,王上便恢复了他少将的军衔,而他并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是一个人进入了长白雪山,整整一个月也没有下来。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被雪山女神收走了灵魂的时候,他回来了,只是整个人变得更加的冷冰,只要稍微靠近一些便如置身于冰窖。
当辽国自以为得到图纸,整顿之后再次攻打中原时,中原仍旧是节节败退,也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原因,不管自己做怎样的变动,辽兵都能轻易击溃。这个时候,女真挺身而出,与中原签为盟军,协助击退辽兵。中原这边仍然不知道,女真用的什么战术,让强悍的辽兵尝尽了苦果,只知道前锋的名字是——赫哲.落。据说,他在与辽军交手时,心狠手辣,几乎都是一剑毙命,就连投降的人也不放过。战争结束后,女真改国号为金......
后记
如果有人能进入长白雪山的山腹,一定能看到一个山洞,不同于外面的雪暴肆虐,里面是安静而祥和的,晶润的冰壁折射着柔和的光线,如琉璃一般。细看之下,才发现,雪洞里的冰壁上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字,汉字......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